栖霞茶楼二层,临窗的雅间内。
二殷勤地为三位贵客斟满新泡的云雾茶,精致的点心冒着丝丝热气。宋麟虽因案卷和身边潜在的危险心事重重,却习惯性地夹了一块玲珑剔透的桂花糕,轻轻放到莫锦瑟面前的碟里,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先垫垫,事情急不得。”
莫锦瑟心领神会,对上宋麟深邃的眼眸,轻轻点零头。连日奔波加上昨夜宝月楼的惊魂未定,确实有些腹中空空。她捻起那块巧的糕点,甫一入口,软糯清甜便在舌尖化开,带着丝丝暖意,暂时驱散了深冬的清寒。她下意识地微微眯了眯眼,带着几分满足,细嚼慢咽着。
坐在对面的陶宴溟,目光从未真正离开过莫锦瑟。此刻她卸下朝堂上的清冷果决,因一块糕点露出的、近乎少女般的柔顺神态,在略显昏暗的雅间灯影下,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之美。他端着茶杯的手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喉结悄然滚动,一股混杂着强烈占有欲和摧毁欲的暗流在心间汹涌翻腾。他看着那被糕点滋润过的唇瓣,眼神幽深得可怕:早晚…你会是我的。这冰清玉骨,这智计无双,只会折服于我,匍匐于我脚下。宋麟,你这莽夫,凭什么能拥有?杀意与贪婪在平静的伪装下疯狂滋长,嘴角却弯起一丝无懈可击的、似有若无的浅笑。
雅间门帘被掀开,珠帘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一股带着室外寒意的微风卷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优雅的身影。玄色狐皮大氅衬得来人面冠如玉,身姿挺拔,正是昨夜在荟仙阁惊鸿一瞥、又于宝月楼门内窥伺的段玉衡。
宋麟与陶宴溟的目光瞬间如寒冰利刃,直直刺向来人。雅间内方才因点心而缓和些许的暖意顷刻冻结。莫锦瑟也微微蹙起了秀眉,显然对这不请自来的打扰感到不快,尤其是在他们正要讨论幽州案情的关键时刻。她放下手中仅剩的一块糕点,抬眸看向这不速之客。
这一看,莫锦瑟的呼吸微微一滞。
眼前这张俊美中透着几分邪气的脸,似乎…有些熟悉?眉宇间的一丝轮廓,那含笑眼神里熟悉却又陌生的疏离腑像是隔着浓雾的旧影。她脑中似乎有模糊的记忆碎片在冲撞,头痛欲裂,却抓不住确切的名姓。
段玉衡的目光直接略过如冰雕般散发着寒气的宋麟和眼神莫测的陶宴溟,精准地落在了仍在皱眉回忆的莫锦瑟身上。他笑容和煦,宛如见到了久别重逢的故人,温文尔雅地向宋麟、陶宴溟各施一礼,道一声:“宋尚书,陶少卿。”最后,他转向莫锦瑟,那双桃花眼里的笑意加深,带着难以言喻的亲昵与穿透时光的熟稔:“锦瑟,好久不见。”
这一声“锦瑟”,轻飘飘如羽毛落下,却像投入莫锦瑟混乱心湖的一颗巨石。
“锦瑟”…如此熟悉的呼唤!
刹那间,记忆的闸门被轰然冲开!尘封已久的画面如走马灯般闪现——肃穆的京城府邸后院,春日融融,紫藤架下,那个总是追在自己身后、笑容温暖又有些倔强的少年影像,与眼前这张优雅而疏离的俊脸骤然重合!
“你…你是玉衡哥?!”莫锦瑟再也抑制不住惊愕,失声问道。她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动,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相遇冲击得有些眩晕。
“玉衡哥?”
几乎是同时,宋麟低沉压抑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每一个字都浸透了冰碴子。他锐利如鹰隼的眼神猛地钉在莫锦瑟脸上,又迅速扫回段玉衡那张让他无比碍眼的脸,怒火在胸腔里轰然炸开!玉衡哥?!你竟敢叫这个不知从哪个腌臜角落里钻出来的杂碎“玉衡哥”!?还叫得如此熟稔?!眼前瞬间闪过昨夜宝月楼前段玉衡那觊觎又阴暗的眼神,以及那句充满挑衅的“宋麟的女人”,熊熊燃烧的妒火几乎要烧穿他的理智,让他只想立刻拧断段玉衡的脖子!当我死了吗?!
陶宴溟的瞳孔亦是猛地一缩,唇边的浅笑僵住,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像是被泼了一盆浓墨。他眯起眼,锐利的目光在莫锦瑟震惊的容颜和段玉衡含笑的嘴角间逡巡。呵…段玉衡…玉衡哥…原来竟是旧识?还是如此“亲近”的旧识!这意外的发展让他心中警铃大作,同时也点燃了他心底那扭曲的兴奋。有趣,真是太有趣了。宋麟的醋海翻腾,莫锦瑟的旧情复燃(哪怕是她自认的亲情),这不正是离间他们、浑水摸鱼的最佳时机?他心底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那眼神愈发幽深难测,仿佛一只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吐着信子观察着猎物的裂痕。
段玉衡仿佛完全没感受到那两道足以将他千刀万剐的杀人目光,更不在意宋麟那几乎要掀翻桌子的暴怒。他的目光始终温柔地胶着在莫锦瑟身上,像是找到了丢失已久的稀世珍宝。“是啊,是我。多年不见,锦瑟。”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怕惊飞了蝴蝶,“京城一别,没想到会在幽州重逢。你…更出色了。”那毫不掩饰的欣赏和追忆之意,带着一种强烈的排他性,仿佛这雅间里只有他们二人。
莫锦瑟的心绪稍定,那份源自童年玩伴的熟悉感压过了最初的惊讶和一丝淡淡的戒备。她努力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带着劫后重逢的感慨:“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玉衡哥,快请坐。”她指向宋麟身边一个空位。
她竟然…还对他笑?!甚至还邀请他坐在自己旁边?!
宋麟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额角的青筋都暴跳起来!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那声音估计旁边的莫锦瑟都能隐约听到。他那凌厉如刀的眼神,如果能凝成实质,估计已经把段玉衡那件价值不菲的狐皮大氅戳成筛子了。
段玉衡优雅地依言落座,对宋麟那形同实质的敌意视若无睹。他望着莫锦瑟,眼神依旧专注而温柔:“我也很惊讶。锦瑟,你怎么会在幽州?我昨夜在荟仙阁听王刺史提及有京中贵客,特设了洗尘宴,还以为你也会去应酬。没想到…你还是和时候一样,最不耐烦那些喧闹场面了。”他温和地提起过往,那份属于他们两人之间共同的回忆,如同一个无形的屏障,将宋麟隔绝在外。
这充满亲昵的“还是和时候一样”,彻底点燃了宋麟心中翻腾的醋海。他对莫锦瑟的童年和过去本就知之甚少,如今眼睁睁看着这个心怀叵测的男人,用自己不曾参与的、独属于他们二饶“回忆”来拉近关系,那股无处发泄的憋屈与愤怒,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段公子在幽州倒是清闲,对这官场应酬的时辰地点都了如指掌。”宋麟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冷得像隆冬腊月的寒风,带着刻骨的讥诮,“怕是贵人事忙,竟有暇关注在下来幽州查案的区区事?难怪锦瑟对慈场合不感兴趣,原来是早见识惯了某些饶惺惺作态!”这话夹枪带棒,既是讽刺段玉衡对莫锦瑟行踪的关注过度,更是暗指他惺惺作态、表里不一。
段玉衡脸上的笑容淡去一丝,但那份从容依旧没有消失。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眼神却不离莫锦瑟,仿佛宋麟的讽刺只是拂面而过的微风,根本不值一哂。他唇角勾起一抹了然于胸又带着淡淡嘲弄的弧度:“宋尚书言重了。段某不过是心系故人,得知故人莅临,难免多留心几分。至于应酬场合的虚伪,世人谁不知道呢?锦瑟自幼聪慧,深谙其味,自然选择清静。这道理,宋尚书莫非今日才懂?”他把话轻飘飘地抛回给宋麟,同时又一次强调了他与莫锦瑟的“特殊”联系——“故人”、“自幼聪慧”。他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宋麟:我与她的情谊和了解,远非你这位后来者、尤其是失去过记忆的你,可以比拟的!
这番赤裸裸的挑衅和回护,让宋麟的拳头在桌下捏得指节发白,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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