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驱散了血腥的夜色,却驱不散鄱阳大营上空弥漫的悲怆与肃杀。
邹渊的遗体被安置在中军帐前的空地上,覆盖着干净的麻布和一面残破的北归军战旗。他的左袖空荡荡的,面容平静,仿佛只是沉睡。
林冲亲自为这位老兄弟整理遗容,动作缓慢而沉重。
周围聚集了飞虎军所有能走动的将士,黑压压一片,寂静无声。
许多人眼中含泪,尤其是那些与邹渊并肩作战过的水营兄弟,更是哽咽难言。邹渊的勇猛憨厚,在水营中威望素着。
“邹渊兄弟,”林冲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生于梁山泊,长于江湖水。与我林冲,与在座许多弟兄,皆是刀山火海滚过来的交情。
安庆血战,他率水鬼凿沉敌船;鄱阳湖上,他驾快船袭扰官军;乌江镇中,他为掩护袍泽,断臂死战……他这一生,对得起‘义气’二字,对得起头顶这片,脚下这片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悲痛而坚毅的面孔:“如今,他走了。
不是病死在床榻,不是老死于乡野,是战死在沙场,死在与国贼高俅、与叛徒内奸的搏杀之中!他的血,不会白流!
他断掉的手臂,是为我们所有炔下的闸刀!他换来的,是柳林湾叛徒的覆灭,是西线防务的稳固,是让高俅的毒计再次破产!”
林冲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金石般的铿锵:“今日,我们在此送别邹头领!但飞虎军的刀,不会因此放下!我们的恨,不会因此消减!只会更利!只会更深!高俅欠下的血债,宋江背弃的义气,刘赟叛卖的肮脏,我们都要一笔一笔,讨还回来!用敌饶头颅,祭奠邹头领,祭奠所有战死的兄弟!”
“讨还血债!祭奠英魂!”武松第一个嘶声吼道。
“讨还血债!祭奠英魂!”鲁智深、方杰、燕青……所有将领,所有士卒,齐声怒吼,声震营垒,冲霄而起!悲愤化为熊熊战意,在每个人胸中燃烧。
简单的葬礼后,邹渊的遗体被火化,骨灰暂存于营郑
林冲下令,待日后安定,必将其送回梁山泊故地或择风水佳处厚葬。同时,依诺加倍抚恤,并派人设法寻找其可能存世的亲眷。
处理完邹渊的后事,林冲立即召集众将,商议下一步行动。
“刘赟伏诛,柳林湾已派兵接管,内患暂除。”吴用首先道,“然高俅经此一挫,必不甘心。
乌江镇之胜,柳林湾之败,一得一失,恐会令其更加谨慎,亦可能促其行险。”
“宋江那边有何动静?”林冲问燕青。
“鹊尾洲依旧戒备森严,但无出击迹象。不过,昨夜我们截获柳林湾溃兵时,曾有人声称,刘赟与北岸约定,事成之后以火光为号。
我们昨夜营中火起又迅速扑灭,不知对岸会作何解读。”燕青答道。
“高俅老奸巨猾,未必尽信火光。”林冲沉吟,“但其定然已知刘赟事败。
接下来,他只有两条路:要么暂缓攻势,重新谋划;要么……趁我军刚刚经历内乱、又损大将,士气可能受损之机,发动更强猛的进攻。”
“末将以为,高俅选择后者的可能性更大。”方杰开口道,“东线童贯给圣公的压力越来越大,高俅急需在西线打开局面以向朝廷交代。接连受挫,他脸上无光,必思报复。”
武松吼道:“来得好!俺正愁没处给邹渊兄弟报仇!”
林冲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枞阳渡:“高俅若攻,仍会以此为主力集结地。其水军实力未损,陆上兵力更是远胜于我。强攻硬守,非上策。”
“员外之意,是继续以奇制胜?”吴用问道。
林冲目光闪烁:“高俅连番用计,皆被我识破反制,此刻必然又惊又怒,且对我军虚实更加好奇,也更加警惕。
他或许会认为,我连胜之后,或有骄敌之心,或急于为邹渊复仇而冒进……我们不妨,再送他一个‘破绽’。”
“如何送?”
“鲁大师所部仍在黑石矶佯动。”林冲道,“可令其逐步后撤,做出久攻不下、士气疲惫、粮草不继的假象。
同时,在大营中,故意流露出一些对圣公催促的不满,以及对东线战事吃紧的担忧。让高俅的探子觉得,我军连番恶战,已是强弩之末,且内外交困,军心不稳。”
吴用捻须:“示敌以弱,诱其来攻。然后呢?在何处设伏?黑石矶?湖口?”
林冲摇头:“高俅在乌江镇设伏,我们便在柳林湾将计就计。他吃过一次亏,对类似的埋伏会更加警惕。黑石矶、湖口,皆是要害,他必重兵侦查,不易得手。”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最终停在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鹊尾洲。
“这里?”众将愕然。
“宋江新败,龟缩沙洲,看似无害,实则是插在我们眼皮底下的一根钉子,也是高俅用来牵制、窥视我军的前哨。”林冲眼中寒光凛冽,“高俅若觉我军疲弱,或许会想动用这颗棋子,或加强其力量,或令其配合主力行动。
而宋江本人……经历刘赟之事,他对高俅的信任还剩几分?裴宣又重伤,其内部岂无裂痕?”
吴用眼睛一亮:“员外是想……趁高俅意图不明、宋江军心不稳之际,先拔掉鹊尾洲这颗钉子?既可斩断高俅一臂,消除侧翼隐患,亦可缴获船只物资,提振我军士气,更为后续行动扫清障碍!”
“不错。”林冲决然道,“而且要快,要狠!就在高俅研判局势、尚未决定下一步如何动作的短暂间隙里,以雷霆万钧之势,踏平鹊尾洲!”
“妙啊!”鲁智深一拍大腿,“洒家早就看那沙洲不顺眼了!打他个措手不及!”
武松也兴奋起来:“哥哥,让俺打头阵!”
林冲却道:“此战,关键在于隐蔽与突然。大军调动,必然瞒不过对岸眼睛。
需以精干队,乘夜暗渡,实施突袭。同时,以水营主力在江上游弋,一则阻击可能来自枞阳渡的援军,二则截断鹊尾洲溃逃之路。”
他看向燕青:“燕青,你侦骑营对鹊尾洲地形、布防最熟。由你精选三百敢死之士,皆需善泳、擅夜战、敢搏命。
携带短娶弓弩、火油。今夜子时,分乘快船,悄然而至,从沙洲防守最薄弱的西北侧芦苇荡潜入,先摸掉哨卡,然后直扑中军,擒杀宋江、裴宣!”
“属下领命!”燕青抱拳,眼中毫无惧色,只有锐利如刀的战意。
“武松、鲁大师,你二人各率五百步卒,乘大船随后。待燕青得手,发出信号,立刻从正面登陆,扫荡残敌,清剿营寨!”
“得令!”
“方杰将军,你率本部兵马,加强湖口及大营正面防御,谨防高俅调虎离山,趁机来袭。”
“末将遵命!”
“吴先生统筹后方,协调各部,保障联络。”
“属下明白。”
分派已定,众人皆摩拳擦掌,士气高昂。邹渊牺牲带来的悲痛,此刻尽数转化为复仇的怒火与必胜的决心。
然而,林冲心中却有一丝疑虑挥之不去。突袭鹊尾洲,看似是步好棋,但宋江当真毫无防备吗?高俅真的会坐视不理吗?这会不会又是另一个陷阱?
但战机稍纵即逝。刘赟新灭,高俅暂时失措,宋江惊疑不定,正是动手的良机。即便有风险,也值得一搏。
“各自准备去吧。记住,今夜行动,务必隐秘,务必迅猛!子时,我要听到鹊尾洲上传来的捷报!”林冲斩钉截铁。
众将领命而去。林冲独自留在帐中,再次审视地图。鹊尾洲如同一块哽在咽喉的骨头,必须拔除。
拔掉它,西线才能彻底稳固,才能腾出手来,应对高俅可能发动的更大规模的进攻。
至于宋江……
林冲望向东北方向,眼神复杂。沙洲一会,言犹在耳;野猪林血,殷红未干。昔日的“哥哥”,今日的死担
战场相见,已无转圜。今夜若能将他一举擒杀,或许对双方,都是一种解脱。
只是,心底那最深处,是否真的希望看到那个曾与自己把酒言欢、畅谈江湖的身影,倒在血泊之中?
林冲用力摇了摇头,将这些无谓的思绪甩开。乱世之中,情义与立场,往往只能择其一。
他选择了立场,选择了身后的数千兄弟和江南百姓。那么,有些路,就必须走到黑,有些人,就必须面对刀兵。
他转身,开始披挂战甲。冰冷的铁片贴在身上,带来熟悉的沉重与安全福今夜,他将坐镇水寨,亲自指挥这场突袭。
他要亲眼看着鹊尾洲的火光亮起,看着那面“宋”字旗倒下。
夜色,再次悄然降临。鄱阳湖上,薄雾渐起。
飞虎军这座战争机器,再次悄无声息地高效运转起来。复仇的利刃,已然出鞘,直指江心那片沉默的沙洲。
而此刻的鹊尾洲上,宋江刚刚收到一份来自枞阳渡的密令。
看完之后,他面色苍白,久久不语。裴宣侍立一旁,看着宋江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先锋,太尉有何指令?”
宋江缓缓将密令凑近灯烛,火苗舔舐着绢帛,很快将其化为灰烬。
“高俅……”他声音干涩,“令我等……明日拂晓,弃守鹊尾洲,乘船向上游‘老龙湾’转移,与刘光世部汇合……另迎…任用。”
“弃守?转移?”裴宣愕然,“那此处……”
“此处已成弃子。”宋江惨然一笑,“刘赟事败,我等已无利用价值,反而可能成为累赘。
高俅这是要……收缩防线,集中力量,或许准备发动总攻了。而我们……呵,不过是随时可以丢弃的过河卒子。”
裴宣默然,心中一片冰凉。他们豁出一切,背弃旧义,换来的是什么?是猜忌,是抛弃。
“那……我们是否遵令?”良久,裴宣问道。
宋江望着帐外沉沉的夜色和江对岸隐约的灯火,没有立刻回答。遵令?前途未卜,吉凶难料。不遵?抗命不遵,在高俅眼中更是死路一条。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忽然隐约听到江面上传来极其轻微、却又不同寻常的水流搅动声。那声音,绝非寻常风浪……
宋江心中警兆骤生,猛地站起,厉声道:“不对!传令!加强戒备!尤其是西北侧芦苇荡!快!”
然而,他的命令,似乎来得晚了一些。
远处的黑暗江面上,数十条如同幽灵般的快船,正悄然破开迷雾,向着鹊尾洲,如同猎食的群鲨,无声而迅疾地扑来。
燕青站在第一条船的船头,口中钢刀闪着寒光,目光死死锁定沙洲上那几点昏黄的灯火。
杀机,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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