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一瞧今上午的收获。牦牛粪，5块；野驴粪，二十几团；底下两寸厚，都是藏羚羊粪，大约是夏留下来，早已经干硬如同结石，拿来就可以烧了。”
“恭喜凌宝，燃料储备增加迅速，只三，便积累二十斤。呃，有两坨牛粪是湿的，你也要放在帐篷里吗？”
佘凌提起背包，“稀里哗啦”，最底层的羊粪倒进筐中:“坚壁清野，绝不留半块燃料给劫匪。真是的，早就该这样做，倘若3号晚上，外面没有一块粪饼，那一群人虽不至于团灭，舒适度显着降低。用人家的牛粪取暖，还那样凶狠，怎么会有这样没礼貌的人？”
智:“……凌宝，他们不仅是缺乏社交礼仪。”
佘凌叹一口气:“我知道的。只是倘若不是废土世界，有些人或许不会这样做。”
午饭之后，坐在客厅中央的轮椅上，阳光从头顶的窗照下，佘凌面前悬浮着A4纸大的屏幕，不发光，黑色的字映衬绿色背景。
“‘NG，你怎么搞的？这一个场景总要重拍。’
‘导演，我已经声嘶力竭。’
‘情感不到位，好好酝酿感情。’
‘很悲怆了。’
冯烟在旁边轻飘飘道:‘想想你最近的股票。’
周语晴眼泪横流:‘爹呀！爹！’”
佘凌哈哈大笑，伸出手指，无声地翻页。
时间如水流般穿过身体，日光一点点偏移，房间里多数时候安静无声，偶尔发出一阵笑声。
“光线变暗，要不要开灯？”
佘凌抬起头:“是哦，我也觉得眼睛有一点吃力，明明已经是这样大的字。”
44号字体，仿佛无名指的甲盖。
站起身，打开野营灯，拖过屏幕，看一眼底部:“5:20。我这一个下午，阅读成绩怎样？”
“很不错啊，5个钟头，40万字。”
佘凌:那么便是400水晶。
智眉眼弯弯:“照这样的速度，20便可以弥补财务损耗。”
佘凌掐腿:“俺的心又在滴血。”
这一次防暴行动，荷包大缩水，最肉痛的是那一个夜视镜防弹头盔，居然8000水晶，民用改装版，不是军品。
此外还有食品、药物、子弹、燃料，账目缩减将近9000。
想一想便咬牙切齿。
一次短暂的安全危机，耗费巨额资源。
“其实很快的，如果你晚上也肯读书，半个月便可以有盈余。”
佘凌紧紧皱起的脸放松开来:“罢了，晚上还是听书，总是看字，眼睛会累，要考虑长远的生活。啊，晚饭该吃一点什么？”
“熊掌。你这两脚痛，以形补形。”
“原来你是中医爱好者，不过还是不要了。”
“北海道棕熊，大战之前，食用也合法，我们的食材来源，绝对符合规范。价格也不很贵的，180ml炖盅，加三七、党参，50水晶。解决这样大隐患，该好好犒赏自己。”
佘凌笑两声:“到底是日本人，吃鲸鱼，我是知道的，原来也吃熊。我不想吃熊掌，倒不是为了这些，直升机上那只熊，让我想到僵尸片，感染者上吊自杀，给路过的行尸啃咬，两条腿只剩骨头。”
智:“确实让人有一点反胃。那么你要吃些什么？”
“或者吃猪脚吧。伽马射线大爆发，冯烟午夜12点，提着食品袋从空间里出来，打开商超的门，搬出木炭，坐在静悄悄的街头，砂锅卤猪脚，晶莹q弹，看得我也有一点馋。”
“上晚饭。”
几秒钟后，套餐登场，米饭+卤猪脚+炝拌黄瓜条+烫油菜+香菇酱烩黄豆，装在煮锅里，满满当当。
折叠碗里，一份虫草猪骨汤。
佘凌捏住筷子，夹起一片红亮的猪脚，举在眼前:“颤巍巍，半透明，好像玛瑙，胶原蛋白就是漂亮。”
送进口中，咀嚼几下:“又软又滑，糯糯的，仍然弹牙，这样的火候刚刚好，倘若真的入口即化，没有嚼劲，反而觉得腻。”
咽下一口米饭:“中餐菜肴，还是该配这样简单的米饭，用土豆泥当主食，总觉得不很搭调。”
智:“奶油鸡肉土豆泥，本身便有味道，倒是简单搭配蔬菜汤比较好。”
佘凌笑道:“得对，明中午便这样吃。”
夹起青菜，又嚼萝卜片，筷子向下插入，翻动米饭，与黄豆香菇酱拌在一起，雪白的米粒染成红褐色。
挑起一团:“最爱拌饭。”
张开嘴，正要品尝酱拌饭，“砰”，头顶传来敲击声。
佘凌丢下筷子，跳起来，抬手“咔”一下，关掉野营灯:“不过五点半钟，光线还不很暗，外面人便能看到窗透光？赶快撤烟囱。啊哟我的脚……”
“扑通”坐回轮椅中，方才起跳太急，居然抽筋。
“凌宝，放轻松，附近未发现脚步声，没有人或野兽靠近。傍晚好大风雪，或许地上物体给吹起，撞到帐篷。”
“会是什么？”
“听音量，或许是驴粪。”
佘凌点点头:“我现在也记起，声音不是很大，应该不会是牛粪。”
努力伸长右腿，回缩，再伸开:“这一把弓真不好拉开，总算好一点。”
站起身，拖着右脚走到窗边，拉开拉链，微微揭开一点窗帘，半蹲下身去看:“确实似乎没有人，也没有狼和雪豹。”
封闭窗户，手撑着地面站起来，两只脚一高一低，走回桌边，重重坐下来:“这样荒凉的地方，仍然仿佛惊弓之鸟，世界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当然不是，还有我。”
佘凌转过头去，望向智:“是的，我们两个在这里。”
第二清晨，早饭后，手捧硅胶杯，望着水面上的蒸汽:“最后一点薰衣草。”
慢慢喝掉，换上羽绒服。
“今还要收集燃料吗？你的脚——”
佘凌转头一笑:“只是倒垃圾。从现在开始，好一阵不必擦防晒霜。”
系好围巾，提起垃圾袋，抬高金属网格门，拉开门帘，走了出去。
帐篷北面50m外，丢出垃圾，佘凌缩着肩膀，匆匆走回来，已经不是拾粪的好季节，猛烈的西风吹得人左摇右晃。
正要径直绕到门前，佘凌头脑一动，脚步转向右边，顺着外壁边沿，一步一步搜寻。
忽然间，她的眼神凝住，一团的灰褐色，圆锥形粗壮的嘴紧闭，两条腿僵硬地伸出，如同两根线，静静躺在白色的积雪间。
佘凌蹲下来，仔仔细细看了10秒钟，站起身，快步走到前门，揭开门帘，雪花随着人影飘入。
智悬在空中，抖了两下:“啊，好冷。”
“我刚刚知道，昨晚是什么落在帐篷顶。”
智从床尾飘向前:“羊粪？草根？”
佘凌摇头:“是一只雪雀，它终究没能来得及向下迁移。”
“原来是这样，虚惊一场，就不必太过紧张，这个时候，就连棕熊也已经冬眠，缺少补给，难以在外面长久生存，从现在起，越来越安全，一直到明年3月。”
佘凌点点头，走到床边，坐下来。
“凌宝，你要读书吗？”
佘凌笑一笑:“自今起，从早到晚看书。另外，帮我换一下闹钟铃声。”
“听腻了雪雀吗？或者改成黑颈鹤，悠扬清亮，棕头鸥的叫声实在难听。”
“那么便换黑颈鹤。”
帐篷内，光线由明亮转为昏暗，再亮起来，又变暗。
界面上书目换过一本又一本。
银白色的星光从上方窗照入，床头医药箱上，野营灯发出幽幽的光，如同一只的蜡烛。
荧荧的烛光中，佘凌两只脚浸泡在水盆里，耳边一串飞快的女声:
“‘什么？大宋打过来了？国主怎么？’
‘无法求和，只能迎战。’
流漪:还需要多久，垂泪对宫娥？”
朗读戛然而止。
马上接续的，是智蹦跳的调子:
“叮铃，当前账面，二十九万四千水晶，恢复到10月2号24点的数目。”
佘凌上半身瞬间向后仰倒，差一点躺在床上，好在双肘及时撑住:“先不必再听，帮我调回到1.0倍速。”
“凌宝，你好厉害，整整10，1.5倍速，听书也如此高效，10月30号便弥补完损耗。”
佘凌呲牙一乐:“智，多谢你，阅读平等。”
语音开高速，一个时有字，听网文用这个速度，头脑蛮能跟得上。
假如听读《新华字典》，累吐血不会这样快速。
坠落在可可西里，半个月后，头痛眩晕好了一些，爬起来查询账目:“2031年6月29号，95水晶；6月30号，92水晶；7月1号，90水晶；7月2号，96水晶。这些都是什么收入？哦，《新华字典》。”
用掉一个半月时间，把这一本字典反复读过七遍，4500水晶，换成网文，不必很拼命，便可以一周之内达成。
工具书，耗时间，阅读速度慢。
然而在智这里，无论经典文学、学术书籍，还是网络，统统一个价格。
倘若是黄教授，这样的衡量标准，怎么可以想象呢？
若由她主持修订规则，肯定压缩到10:1。
即使方振纲，讲争霸文津津有味，也不很看得起网络。
但自己迅速补充资产，全靠读网文。
想到这一点，身为曾经的网络写手，便有一种自豪。
静静听完佘凌的长篇感言，智嘻嘻一笑:“在系统之中，反正都只是代码。”
佘凌晃动肩膀，骨头“咔咔”轻响:“无论如何，多谢你，现在终于一身轻松。明，便是新的一。”
“有什么计划？”
佘凌抬起手，抓搔面皮:“安葬雪雀。”
智叹一口气:“好沉重。这两为什么总抓脸？”
“不知为什么，忽然发痒。”
“让我看一看，有皮屑。”
“每擦润肤霜，还是干燥吗？或者晚上洗脸水不该太热。”
“快停用热水袋废水洗脸，有防老化剂、硫化剂。”
佘凌摸着右边脸颊:听着好恐怖的样子。
一时间冲淡了雪雀的悲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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