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写字楼 23 层只剩下李默的工位还亮着冷白的灯光。显示器右下角的系统时间跳动时，他眼前突然晃过一串乱码，像是代码世界里骤然崩塌的逻辑链。指尖在机械键盘上敲出的 “嗒嗒” 声已经持续了五个时，从傍晚加班到深夜，bUG 像附骨之疽般缠着这个即将上线的金融系统，而他是整个项目组最后一个还在死磕的程序员。
咖啡因的效力早已退去，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视线里的代码开始扭曲成奇怪的符号。李默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鼠标指针在屏幕上顿了顿，准备保存当前版本再重启编译器。就在这时，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企业微信窗口，老板王总那个带着地中海发型的头像格外刺眼，消息内容只有短短六个字：“996 是福报”。
没有前因，没有铺垫，像是一句冰冷的程序指令，精准地砸在李默紧绷的神经上。他盯着那行字，突然觉得胸口发闷，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键盘敲击声骤然停止，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外机的嗡嗡声。他想抬手关掉那个弹窗，指尖却沉重得像灌了铅，眼前的屏幕渐渐模糊，最后定格的，就是那行带着嘲讽意味的 “福报”。
意识像是坠入了无底深渊，失重感持续了很久，又像是只是一瞬。再次睁眼时，刺目的阳光让李默下意识地眯起眼睛，鼻尖萦绕着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完全不是写字楼里常年不散的咖啡味和打印机墨味。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身体重得惊人，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四肢百骸的剧痛，像是被重型卡车碾过。低头看去，粗布缝制的灰色衣袍早已被暗红色的血浸透，粘稠的液体顺着衣摆滴落在身下的土地上，汇成一滩暗沉的印记。
这不是他的身体。
李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他记得自己明明穿着格子衬衫和牛仔裤，指尖还残留着键盘键帽的触感，怎么会突然换上这样一身古装，还浑身是韶躺在野外？难道是加班猝死出现了幻觉？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清晰的痛感传来，让他瞬间清醒 —— 这不是幻觉。
周围是茂密的树林，参古木的枝叶遮蔽日，只有零星的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落在不远处几具穿着银色铠甲的尸体上。那些铠甲样式奇特，头盔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胸口镶嵌着一块泛着微光的玉牌，看起来绝不是现代影视剧中的道具，反而像是神话故事里才会出现的兵装束。
兵？
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闯进李默的脑海，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梳理眼前的一牵深夜改 bUG、老板的弹窗、突然失去意识、古装、重伤、兵尸体……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拼接在一起，指向了一个他曾经只在网络里看到过的可能性 —— 穿越。
就在这时，一阵更剧烈的疼痛从头部传来，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像是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温柔的母亲抱着他轻声哼唱童谣，父亲手持长枪在演武场教他习武，还有一个粉雕玉琢的弟弟，总跟在他身后喊 “大哥”…… 这些记忆里的人有着清晰的面容，事有着具体的细节，却完全不属于李默。
记忆的最后一幕，是漫霞光中降下的兵将，银色的长枪刺破空气，带着凛冽的杀意。为首的将面无表情地挥下长剑，他看到父亲挡在自己身前，鲜血溅满了他的视线，然后便是无边的黑暗。
“杨蛟……” 一个名字下意识地从李默的嘴里溢出，带着陌生的嗓音，沙哑而虚弱。
这是这具身体的名字。杨蛟，庭长公主瑶姬的长子，未来二郎神杨戬的亲哥。这些信息像是刻在灵魂里一样，随着记忆碎片的融合变得清晰起来。他竟然穿越成了神话故事里那个早早就该死去的角色，而且还是刚被兵误杀的时候。
李默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曾经在网上看过关于二郎神的传，知道瑶姬因私自下凡与凡人杨佑成婚，生下杨蛟、杨戬和杨婵三兄妹，后来被庭发现，兵将下凡捉拿，杨蛟和杨佑当场被杀，瑶姬被压在桃山之下，只有年幼的杨戬和杨婵侥幸逃脱。
原来那些躺在不远处的兵尸体，是父亲杨佑拼死反抗时杀的。而他自己，还有父亲……
李默转动僵硬的脖颈，目光扫过周围的地面，很快就看到了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穿着青色长袍的男子趴在地上，背上插着一支银色的长枪，鲜血从伤口处汩汩流出，早已没了呼吸。那张脸，和记忆里父亲温和的面容一模一样。
“爹……” 杨蛟的身体本能地发出一声呼唤，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李默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身体里残留的情感在作祟，悲伤和愤怒像火焰一样灼烧着他的胸腔，可他却无能为力。他只是一个来自现代的程序员，没有武功，没有法术，甚至连这具身体的伤痛都无法承受，更别为这对父子报仇。
树林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叶的 “沙沙” 声，还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李默躺在血泊里，看着父亲冰冷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些兵的残骸，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感笼罩了他。
在现代社会，他是被 996 压榨的程序员，每为了生计疲于奔命，连猝死都可能只换来一句 “福报”；穿越到神话世界，他成了注定早逝的杨蛟，刚醒来就面临家破人亡的绝境，甚至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有新的兵找上门来。
难道自己的人生，无论是在哪个世界，都只能是这样的结局吗？
李默闭上眼睛，试图平复翻涌的情绪。他知道现在不是绝望的时候，无论是作为程序员李默，还是作为杨蛟，他都习惯了在绝境中寻找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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