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场中央那片黑褐色的土地，如同一个巨大的、凝固的血痂，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寂。青铜镜传来的悸动近乎狂暴，镜身在我怀中剧烈震颤，那冰凉的触感几乎要灼伤我的皮肤。它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饿狼，拼命想要挣脱束缚，扑向那黑暗的中心。
“川哥……镜子……怎么回事？”墨刀拄着刀，脸色苍白地看着我怀里那不安分的凸起，声音带着恐惧。
我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渴望从镜子传递到我的掌心，顺着胳膊蔓延至全身，与眉心的“渊瞳印记”产生共鸣。那是一种对某种“本源”力量的贪婪吸摄欲，几乎要压过我的理智。
不能过去！那里绝对是陷阱！老帕卡的警告、阿雅婆的暗示、石婆婆的血泪，还有刚才感知到的祭品残魂的绝望……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那片区域是死亡的旋涡！
我咬紧牙关，用尽全部意志对抗着镜子的牵引，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体内那两股力量也躁动起来，“渊瞳”的灼热与“梦魇精华”的冰冷在经脉中冲撞，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呃啊……”我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双腿如同灌了铅，想要后退，却被那股无形的引力牢牢钉在原地，甚至不由自主地向前滑了半步。
“川哥！”墨刀看出我的异常，想要上前拉我。
“别过来！”我厉声喝止，“这镜子……在拉扯我！”
就在我与青铜镜的意志激烈对抗，僵持不下之际，异变发生了！
我怀中的青铜镜，以及祭祀场边缘那块半埋在泥土里的黑色魂石，仿佛受到了某种共同的召唤，同时爆发出了光芒！
青铜镜镜面清辉大盛，一道凝练的、如同月光般冰冷的光柱猛地射出，直直打在那块黑色魂石之上！
而被光柱照射的魂石，也不再是之前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其内部那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被激活，翻腾涌动，表面浮现出无数痛苦扭曲的、半透明的人脸虚影，它们无声地嘶嚎着，挣扎着，散发出滔的怨气！同时，魂石本身也散发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乌光！
清辉与乌光，这两种截然相反的能量，在祭祀场的上空剧烈地碰撞、交织！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源自灵魂层面的撕裂与摩擦声！
嗡——！！！
一股无形的、混合了冰冷与死寂的能量风暴，以碰撞点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心！”我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声，就被那能量风暴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的泥地上，喉头一甜，差点吐血。墨刀更是如同断线的风筝，直接滚到了祭祀场的边缘，撞在一根黑色木桩上，发出一声闷哼。
能量风暴席卷而过，整个祭祀场仿佛被投入了滚油之中！那些雕刻着鬼面的黑色木桩剧烈摇晃，顶端悬挂的兽骨相互碰撞，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地面上散落的破碎陶罐和布条被无形的力量碾成齑粉！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清辉与乌光交织的核心区域，空间开始扭曲、折叠，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在揉搓着现实！光线在那里变得支离破碎，形成一个个不断生灭的、色彩怪诞的空间裂隙！隐约间，似乎有更多、更加古老和痛苦的哀嚎声，从那些裂隙的彼端传来！
青铜镜与魂石的共鸣，竟然撕裂了空间？！这他妈到底是什么力量？！
我挣扎着爬起来，顾不上浑身剧痛，死死盯着那一片混沌的区域。怀中的青铜镜依旧在疯狂震颤，但那股拉扯我的力量却减弱了不少，似乎它的“注意力”完全被那魂石和撕裂的空间吸引了。
墨刀也捂着胸口爬起来，看着眼前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张大了嘴巴，吓得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那块黑色魂石在乌光的包裹下，竟然缓缓地从泥土中悬浮了起来！它表面的痛苦人脸虚影更加清晰，怨气几乎凝成实质。而青铜镜射出的清辉光柱，则如同锁链般，牢牢缠绕着魂石，似乎想要将其拉扯、吞噬进镜面之中！
魂石在抗拒，乌光死死抵住清辉的吞噬。两种力量的角力达到了顶峰！
突然——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声响，从那魂石内部传来！
只见魂石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
紧接着，如同引发了连锁反应，裂痕迅速蔓延，瞬间布满了整个魂石！
“砰！”
一声闷响，那块蕴含着不知多少祭品残魂与怨念的黑色魂石，就在我们眼前，轰然炸裂！
浓郁的、如同墨汁般的乌光混杂着无数尖啸的透明残魂，如同烟花般四散迸射！大部分都被青铜镜的清辉瞬间净化、吞噬，化作精纯的能量流，被镜面贪婪地吸收。但仍有一部分逸散开来，融入四周的暗红色瘴气，使得那瘴气翻滚得更加剧烈，颜色也变得更加深邃近黑。
魂石炸裂的瞬间，那清辉与乌光碰撞形成的扭曲空间和裂隙，也如同被抽走了支撑般，剧烈地波动了一下，然后迅速坍缩、弥合，最终消失不见。祭祀场重新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那些依旧微微晃动的黑色木桩，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青铜镜停止了震颤，镜面的清辉也缓缓内敛，最终恢复成原本那冰冷古朴的模样。但它给我的感觉，似乎……更加沉重，也更加“饱足”了一些。眉心处的“渊瞳印记”传来一阵饱胀的灼热感，仿佛也分润到了一杯羹。
我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刚才那短暂而激烈的一幕，彻底颠覆了我的认知。青铜镜……它不仅能窥视未来，干扰精神，竟然还能……吞噬这种由怨魂和巫术凝聚的邪恶能量？！
这面镜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它追求的“源渊”，又是什么东西？！
墨刀一瘸一拐地走到我身边，看着魂石炸裂后留下的那个坑，心有余悸：“结……结束了？那黑石头……没了？”
我点零头，心情无比沉重。魂石是没了，但我们招惹上的麻烦，恐怕才刚刚开始。
这面镜子，就像一个饥渴的深渊，它不仅指引方向，更在主动“觅食”。而这片充满古老巫术和怨念的滇南之地，对它而言，无异于一场饕餮盛宴。
我们手持这面镜子，真的能掌控自己的命运吗？还是，我们终究会像那些祭品一样，成为满足它欲望的……粮食？
我握紧了怀中那面变得“饱足”而沉默的青铜镜，感受着它冰凉的触感和内里蕴含的、愈发深不可测的力量，第一次对其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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