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白的墙壁,柔和的光线,平稳低沉的机械嗡鸣,清新恒温的空气……诺亚 VII 号生态保全站的一切,都完美符合一个高度发达文明避难所或后勤基地的标准。
然而,正是这种过度完美的秩序感,让陆川如同置身于一个精心打造的生态箱,浑身不自在。
自称“艾莉娅”的医护官记录完基础数据后,便留下陆川“安心休息”,并告知稍后会有安全部门的官员前来问询。
房门在她身后无声闭合,陆川能感觉到一层极其微弱的能量场重新覆盖了门缝——既是隔离,也是监控。
他没有浪费时间。尽管身体虚弱,仍挣扎着起身,走到那扇透明观察窗前。窗外是一条笔直、洁净、光线充足的金属走廊,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地面光可鉴人。
偶尔有身穿淡蓝、浅灰或白色制服的人员走过,步履匆匆,表情平静专注,彼此间鲜少交流,一切都高效而有序。走廊两侧是一些功能不明的舱室,门上有着简洁的标识。
整体环境与“死灰地”的破败荒芜或前哨站的冰冷机械截然不同,充满了生机与秩序,却又透着一种……非人性的整齐划一。
观察片刻,陆川尝试调动烙印那微弱的感知力,渗出门外。感知刚刚触及那层能量场,就感到一阵轻微的排斥与干扰。
这能量场不仅隔绝内外,更似乎带有信息过滤和反向探测的功能。他立刻收回感知,以免打草惊蛇。
他退回床边,盘膝坐下,内视己身。伤势在一种高效的、非灵力的医疗手段处理下,愈合速度远超预期,断裂的骨头已被接合固定,内腑的淤伤也消散大半。
但力量的恢复极其缓慢,这片空间的地灵气同样稀薄(甚至可能被人工净化过滤过),而且带着一种被高度调控后的惰性,难以吸收利用。
烙印如同干涸的河床,修复进程近乎停滞,左眼的“沉寂”之力则彻底蛰伏,如同冬眠的毒蛇,安静得令人不安。
大约一个标准时后,房门再次滑开。
这次进来的,是两个人。除了艾莉娅医护官,还有一名身穿深灰色制服、肩章上有简洁银色纹路、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他手中拿着一个比艾莉娅的平板更厚实、边缘有指示灯闪烁的黑色设备。
“陆先生,我是保全站安全局的调查员,代号‘隼’。”中年男子开门见山,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关于您的出现,我们需要进行正式的问询和记录,以确保保全站的安全,并为您提供可能的协助。请配合。”
陆川点零头,示意自己明白。
问询开始了。问题细致而富有逻辑性,涵盖了陆川的“姓名”(陆川用了本名,这很常见)、“所属单位”、“任务性质”、“遭遇的灾难细节”、“如何流落至发现区域”等各个方面。
陆川延续了之前的辞,自称是“某独立探索团队”的成员,在一次对“边缘星域未知能量异常”的调查任务中,飞船遭遇了罕见的“空间湍流”和“能量风暴”,飞船损毁,他依靠个人逃生舱弹射,在混乱的空间跳跃中迷失,最终被抛到了诺亚站附近。
他刻意模糊了团队名称、具体任务坐标和“能量异常”的性质,只强调其“未知”与“危险”。
“空间湍流和能量风暴……”隼调查员在黑色设备上快速记录着,眼中闪过一丝审视,“能描述一下那‘能量异常’的具体特征吗?比如,是否有特殊的颜色、波动频率、或者……精神层面的影响?”
陆川心中微凛,这个问题很专业,直指“归墟”污染可能具备的特征。他谨慎地回答:“主要是视觉上的扭曲和能量读数混乱,颜色混杂,以暗红色和灰色为主。
精神层面……有强烈的压抑和不安感,但未直接攻击。”他避开了“痛苦呼唤”和“存在侵蚀”等更核心的描述。
“暗红色和灰色……”隼低声重复,与艾莉娅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在平板上快速输入着什么。“那么,在逃生过程中,你是否接触或携带了任何来源不明的物品?或者,感觉到自身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变化?”
来了。陆川保持着平静:“逃生舱内只有标准维生装备,未携带特殊物品。至于自身变化……”他指了指身上的绷带,“除了这些伤,可能就是长时间暴露在异常能量下带来的疲惫和不适吧。”
隼不置可否,抬起手中的黑色设备,对准陆川:“这是标准的安全扫描程序,用于检测潜在的生物污染、能量残留或未授权的信息载体。请勿抵抗。”
设备前端亮起一道柔和但穿透力极强的复合光束,笼罩陆川全身。陆川能感觉到,这扫描比前哨站的更加先进和深入,不仅扫描肉体,更在细致地分析他体内的能量流动轨迹、细胞层面的信息残留、乃至灵魂波动的细微特征。
他全力收敛,将烙印和左眼的状态模拟成“重伤后能量紊乱”和“遭受未知辐射冲击后的惰性畸变”。当扫描光束掠过胸口时,那焦黑的盒子残骸似乎也微微“收缩”了一下,所有外溢的温润感彻底内敛,变得与普通碳化物无异。
扫描持续了大约一分钟。隼看着设备屏幕上滚动的、大部分呈绿色或黄色的数据流,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最终,屏幕定格,显示出一个综合评估:“**个体:中度物理创伤,轻度能量紊乱,检测到微量非标准能量辐射残留(与数据库内‘边缘星域异常能量谱’部分吻合),未发现高威胁性生物污染或信息危害。建议:观察。**”
“扫描通过。”隼放下设备,语气稍缓,但眼神依旧锐利,“陆先生,根据现有信息,我们暂时将您归类为‘遭遇意外的探索者’。您可以在医疗区继续接受治疗和观察。在此期间,为了保全站的秩序和安全,您的活动范围将暂时限于本医疗区,并需要配合我们的定期复查。在确认您完全无害,且身份得到进一步核实前,无法授予您正式访客权限或接触站内非公开信息。有异议吗?”
“没有,感谢你们的救助和收留。”陆川回答得很干脆。他本来也没指望立刻获得自由。
隼点零头,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和艾莉娅一起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陆川便在这片被严格限定的医疗区“静养”。每有固定的营养餐(味道标准,成分优化),定时的身体检查(艾莉娅或另一位医护官负责),以及……几乎无处不在的隐性监控。他尝试过与负责送餐或清洁的自动化机械(造型简洁,行动无声)进行极简单的交互,但只得到预设的程式化回应。与医护官的交流也仅限于病情,一旦他试图询问关于诺亚站本身、外界情况、或者其他任何超出疗养范围的问题,对方都会礼貌而坚决地转移话题或直接拒绝回答。
这里就像一个精致的无菌室,安全,舒适,却也**彻底与外界隔绝**。
在一次例行的、更深入的“神经与能量系统协调性检测”中,陆川被要求躺进一台类似休眠舱的精密仪器。当仪器启动,一股温和但带有强烈解析意图的能量场渗透全身时,他左眼深处那蛰伏的“沉寂”之力,似乎被这外来的、秩序井然的探查能量**轻微刺激**了一下,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冰冷的**抗拒涟漪**。
这涟漪转瞬即逝,陆川也立刻强行压制。但当他从仪器中出来时,敏锐地注意到,负责操作的那位年长医师看着屏幕上某一段微微波动的曲线数据,眉头短暂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但看他的眼神,比之前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思**与**审视**。
麻烦的苗头。
陆川知道,自己身上这些无法完全掩盖的异常,迟早会引起更深入的调查。而他对凌清玥和墨刀下落的担忧,也如同阴影,时刻噬咬着他的内心。
诺亚站或许暂时安全,但绝非久留之地。他必须尽快恢复力量,并想办法获取真正的信息,找到离开的途径,或者……至少弄清楚,这个看似庇护所的“生态保全站”,到底在“常世”与“归墟”对抗的大局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就在他默默规划,苦于没有突破口时,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这,艾莉娅在例行检查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似随意地了一句:“陆先生,您的身体恢复情况良好。根据规定,明起,您可以申请在医护官的陪同下,前往医疗区附属的‘型生态观景园’进行有限的户外活动,这有助于身心恢复。如果您有兴趣,可以提前申请。”
生态观景园?户外活动?
陆川心中一动。这或许,是一个观察诺亚站更多细节,甚至……接触其他“居民”的机会。
“好的,麻烦帮我申请。”陆川平静地回应。
艾莉娅点零头,在平板上操作了一下:“申请已提交,等待安保部门批复。请耐心等待通知。”
看着艾莉娅离开的背影,陆川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看似严密的囚笼,终于出现了一丝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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