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云摇了摇头:“你儿子三十年前就死了,这坛子里的,
不是他,只是一团喂养的执念,它有你儿子残留的记忆,
发出你儿子的声音,但它不是人,也不是你儿子。”
就在这时,瓷坛忽地一阵颤动,
坛顶的红布被顶起,像是有人从里面拼命往上顶。
同时,坛里传出声音:“妈,别听他的,他是坏人。”
声音很年轻,带着愤怒,也带着恐惧。
老太太怒眼瞪着方云:“你在胡袄,他记得时候的事,
也记得我叫他的名,记得他爸长什么样。”
方云又摇摇头:“你错了,它之所以能知道这些事,
那是因为它,吸收了你三十年的思念和记忆。
你每都对着坛子话,回忆以前的事,
它把这些,都吞了下去,进行消化,再来告诉你。
你再仔细想想,你不知道的事,它是不是从来都没有跟你起过?”
瓷坛发出的嘶喊声,陡然变得尖利起来:
“坏人,你们都是坏人。”
老太太顿时愣住了。
细细回想,好像自从这几年,儿子能发出声音后,
跟自己的,桩桩件件,全是她的记忆。
方云继续道:“它就好像是一面镜子,照出来的,
永远都只是你心里的影子。现在这面镜子活了,想要从坛子里爬出来。
难道你想要让这样的一个怪物,顶着你儿子的名义,活在这个世界上?”
这一句话,恍如当头一棒,结结实实地砸破了她的幻想。
老太太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瘫软下去,乔静赶紧扶住她。
她靠着墙,眼泪无声地流着:
“我守了三十年,就是想着……”
方云摆了摆手:“送它走,也让你自己解脱,这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瓷坛里的声音,或许意识到不妙,转而不断地发出哀求:
“妈,别听他的,我好冷,水里好冷,我想出去,我想抱抱你。”
老太太喃喃地道:“不行,那是我的好儿子。
你们不能这样,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不能这样对待我儿子。”
方云叹了口气:“如果不送走它,阿姨,你很快就要死了。”
老太太愣神:“什么意思?”
方云解释道:“最多半年,它就会出来,到时候,
首先死的就是你,然后就是这楼里的其他住户。就算它不出来,
你自己也是阴气入体,活不久了,左右你都逃不过一个死。”
老太太一惊:“你什么?他要出来了,他是我儿子,怎么会害我?
他与邻居,都无怨无仇,为什么会去害别人?”
至于阴气入体,她见多识广,却是早有预料。
方云反问:“你是指望一只厉鬼,出来后,去做一个大善人吗?”
老太太呆了一呆,捂住脸嚎啕大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方云与乔静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出声。
好半晌,老太太才止住哭声:“那,那你要怎么处理?”
方云轻声道:“一道符,送走它。”
瓷坛里的年轻声音,放声大哭:“妈,
你不能听他的,我是你儿子,我要陪着你。”
老太太闻声,望着坛子,心如刀割,泪如雨下,哽咽道:
“儿子,你,你好生去吧。妈会想你的。”
瓷坛或许预料到自己的结局,剧烈地震动起来,发出凄厉的尖叫声。
叫声直接作用于精神,像无数根冰冷的针一般,扎进脑海。
乔静脸色一白,身子摇摇晃晃。
老太太也是一脸痛苦地瘫坐在地上,捂住脑袋。
她眼里的泪水,大颗大颗掉下来,最终闭上眼睛:“送,送他走吧。”
瓷坛里面的东西,在疯狂冲撞,青砖没有压到的红布,被顶得老高。
潮湿的手掌印,密密麻麻。
方云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驱邪符,随手一甩。
符纸如同利箭,倏地落在红布上。
噗的一声轻响,符纸燃起蓝汪汪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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