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德林第七接入点,日落时分。
人造恒星的光芒模拟着自然的夕阳,将停泊港区的金属结构染上一层温暖的金红色。古星槎的舱门无声滑开,林邪和柳紫萝走了出来。两饶装扮与三前并无太大不同,但气息更加内敛沉稳。林邪依旧维持着那缕淡淡的古星宫气息,柳紫萝则收敛了所有研究者的锐气,显得朴素干练。
他们沿着接入点内部宽敞明亮的通道前行,按照引导标识,走向位于上层独立区域的“星痕学会临时研究站”。通道中人流不多,大多是行色匆匆的技师、学者或商人。灵网节点在墙壁上散发着柔和的微光,无声地监控着一牵
研究站入口是一道厚重的合金门,表面蚀刻着星痕学会的徽记。门旁的识别器扫描了柳紫萝通讯器中墨菲斯授权的临时通行码,合金门向两侧无声滑开。
内部是一条简洁的走廊,两侧是透明的观察窗,可以看到里面摆放着各种精密的灵能分析仪器和样本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和某种信息素清洁剂的味道。走廊尽头,另一道门敞开,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圆形会议室,中央悬浮着一张半透明的环形会议桌,桌面上已经投影出复杂的星图和灵能结构图。
墨菲斯研究员已经等在桌旁。他换了一身更正式的深紫色学者袍,衬得他肤色更加苍白。见到两人进来,他露出标准的微笑,镜片后的眼睛快速扫过林邪和柳紫萝全身,仿佛在记录某种无形的数据。
“欢迎二位,请坐。”墨菲斯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声音依旧温和,“希望过去三,艾尔德林和学会提供的资料能对你们有所帮助。”
“受益匪浅,感谢阁下和学会的慷慨。”林邪依言坐下,柳紫萝则选择站在他侧后方一步的位置,保持着护卫和助手的姿态——这也是事先设定好的角色细节。
“那么,我们可以开始更深入的交流了。”墨菲斯在会议桌对面坐下,手指在桌面轻点,调出一份新的资料,“上次提及的那些上古星图碎片,不知二位是否方便展示一二?或者,描述一下其大致特征和记载的星域?”
林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似随意地环顾了一下会议室的环境,目光在几个不起眼的角落稍作停留——那里,柳紫萝提前指出的几个隐蔽能量节点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与公共灵网频率不同的波动。
“展示自然可以。”林邪收回目光,看向墨菲斯,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不过,在展示之前,我有个的疑问,不知当问不当问。”
“请讲。”墨菲斯笑容不变。
“我们在查阅学会提供的资料时,偶然看到一些关于‘千塔城底层协议异常’的零星记载。”林邪的语气带着纯粹的好奇,“似乎是某种难以理解的逻辑混乱现象?我们传承中也有类似‘机紊乱、星轨错位’的记载,但多与自然星象巨变或强大外力干扰有关。不知艾尔德林这种高度发达的文明,也会出现类似的‘逻辑异常’吗?这和我们理解的上古星象变化,是否有某种……内在联系?”
问题看似随意,却直指核心!他在试探墨菲斯对“逻辑编织者”和“协议”的认知反应,同时也为展示“星图碎片”(实际是伪造的、包含特定暗示的星图)铺垫了一个合理的“关联性”理由。
墨菲斯镜片后的眼睛似乎极快地闪烁了一下,数据流的微光几乎难以察觉。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带着学者探讨问题的专注:“非常敏锐的联想。确实,千塔城作为灵网中枢,其底层协议异常是一个复杂且前沿的研究课题。目前主流观点认为,这与上古某些失落文明的‘信息态遗存’对现代灵网结构的周期性‘共振干扰’有关,类似于您提到的‘星轨错位’,但发生在信息层面。您提供的星图碎片,或许能为这个课题提供宝贵的侧面印证。”
他滴水不漏地将话题圆了回来,既承认了异常的存在,又将其归因于“上古遗存”这种模糊而安全的解释,并再次将焦点拉回星图。
林邪心中冷笑,表面却露出恍然和兴趣:“原来如此!那我们的碎片或许还真有些参考价值。”他示意柳紫萝。
柳紫萝上前一步,从随身携带的密封匣中取出一枚半透明的玉简——这是他们利用星槎上的古老符文和柳紫萝对艾尔德林灵网数据格式的理解,伪造的“上古星图残片”。玉简被激活,投射出一幅残缺不全、但细节极其古老的动态星图,星图边缘有一些意义不明的符文和扭曲的轨迹线,其中几条轨迹线的走向,被刻意设计得与柳紫萝分析出的、那几份“千塔城异常报告”中提到的灵网扰动模式有几分形似。
墨菲斯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空中虚划,似乎在记录和分析星图的每一个细节。数据流在他镜片上疯狂刷新。
“有趣的轨迹……这种扭曲方式……与第三类异常报告中的‘非授权信息导向’模式相似度达到百分之三十一……”他低声自语,随即抬头,眼中闪烁着“学者”发现珍宝的光芒,“这份星图的价值很高!不知二位是否愿意将其复制件授权给学会深入研究?我们可以支付相应的信息货币,或者提供更高权限的资料库访问作为交换。”
“交换就不必了。”林邪大方地摆手,“若能对艾尔德林的研究有所助益,也是我们的荣幸。不过……”他话锋一转,“我们确实对‘千塔城’和这些‘上古信息遗存’很感兴趣。不知学会是否有相关的、不那么机密的实地考察项目或公开讲座?我们很想去亲眼见识一下。”
他提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符合探索者人设的请求,同时也是在试探能否获得接近千塔城核心、接触“逻辑编织者”测试场的正式渠道。
墨菲斯沉吟了片刻,似乎在评估。几息之后,他点零头:“学会确实不定期组织对千塔城外围非敏感区域的学术参观,也有一些面向公众的科普讲座。下一期讲座就在两后,由学会的资深理事主讲,主题恰好是‘上古信息遗存与灵网稳定性’。我可以为二位申请两个旁听名额。至于实地参观……需要更复杂的审批,但如果二位有兴趣,我可以代为提交申请,不过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他给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用一场讲座作为初步接触,同时将“实地参观”这个更敏感的要求推入缓慢的流程。
“太好了,感谢阁下!”林邪露出欣喜的表情,“能听到资深理事的讲座,已经是难得的机会了。”
“那么,星图的复制……”墨菲斯将话题拉回。
“请便。”林邪示意柳紫萝操作。柳紫萝上前,用一个标准的艾尔德林数据接口,将玉简中的“星图数据”传输到墨菲斯指定的接收端。
数据传输完成的瞬间,墨菲斯脸上的笑容似乎真切了一分。“再次感谢二位的慷慨。讲座的具体时间和地点,稍后我会发送到你们的通讯器。”他站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态,“学会还有些事务需要处理,今日就暂且到此。期待讲座上与二位再会。”
会面结束得干脆利落。
林邪和柳紫萝礼貌告别,离开研究站,返回星槎。
直到舱门关闭,内部屏蔽阵法全开,两人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刚才在分析星图时,有至少零点三秒的时间,眼神完全失去了‘人性化’的焦点,变成了纯粹的数据扫描状态。”柳紫萝调出她隐藏在领口的微型记录仪捕捉到的画面,“而且,他同意提供讲座机会的速度很快,几乎是预设好的反应。我怀疑,那场讲座本身,就是下一个测试环节。”
“他想要我们的‘星图数据’,更想要观察我们对‘千塔城’和‘上古信息遗存’的兴趣程度和反应模式。”林邪总结,“我们给出了他想要的‘合理好奇’和‘愿意接触’的信号,也提供了看似有价值的数据。下一步,就是在讲座上,看我们如何与‘资深理事’互动,以及……是否会触发他们在讲座环境中预设的其他测试。”
“我们还有两时间准备。”柳紫萝眼神锐利,“需要进一步分析他那零点三秒的异常状态,模拟讲座可能出现的各种情景,尤其是……如果那位‘资深理事’也是‘逻辑编织者’的壳子,我们该如何应对。”
艾尔德林的智斗,进入了更精细、更危险的下一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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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战场残骸,归寂之域。
韩厉站在暗红色的阶梯上,仿佛凝固成了一尊雕像。汗水早已干涸,在他皮肤上结出细密的盐霜,又被领域的高温炙烤得微微发亮。他低着头,龙瞳紧闭,只有胸膛还在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如同破旧的风箱。
烈如歌站在他身后一步,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剑心全开,感知着韩厉灵魂深处那激烈到几乎要炸开的冲突与挣扎。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古龙那威严而疲惫的心跳声,在领域中规律地回荡,仿佛古老的计时器,计算着血脉后裔做出抉择的期限。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韩厉猛地抬起头,睁开的龙瞳中,金光与血色并未完全融合,也没有一方彻底压倒另一方,而是形成了一种奇特的、相互纠缠又彼此独立的平衡状态。金光中带着血色的不屈与战意,血色中又沉淀着金色的威严与清醒。
他看向阶梯尽头那片浓郁的暗红,那里,隐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类似龙爪托举结晶的虚影——那是接受传承的“仪式接口”。
然后,他缓缓地、异常清晰地吐出了三个字:
“我都要。”
话音刚落,整个归寂之域轰然一震!
暗红色的粘稠能量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泊,剧烈翻腾起来!古龙那苍凉的意念如同惊雷般炸响,带着难以置信的怒意与……一丝微不可察的震动:
【狂妄!无知!血脉抉择……岂容儿戏!】
【接受……或舍弃……唯此二途!】
【妄图兼得……必遭反噬……魂飞魄散!】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狠狠砸向韩厉!周围的暗红能量化作无数尖锐的触手,带着龙族战场的杀意和破碎法则的锋锐,向他绞杀而来!这是对他“亵渎”古老抉择的惩罚!
然而,韩厉却在这足以碾碎寻常金丹修士的威压和攻击面前,挺直了脊梁!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儿戏?”他怒吼,声音混合着龙吟与不屈的咆哮,“老子从归墟海杀到星陨谷,再从虚无之海爬到这里,不是为了做选择题的!”
他抬起龙臂,暗金色的鳞片在暗红领域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那光芒并非纯粹的金色,而是内里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外层却缠绕着一层薄薄的、由刚才吸收的部分血色能量构成的、充满战意与哀伤气息的纹路!
“传承,我要!力量,我要!责任……”他双目赤红,却透着无比的清醒,“如果那是龙族欠下的债,是这片战场必须有人背负的东西,我也接!”
“但是!”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斩断枷锁的利刃,“老子不会把自己永远绑死在这里!镇压?分担?可以!但我要用自己的方式!用我的‘道’!‘不屈’之道,不是跪着继承,而是站着,把该扛的扛起来,然后……继续往前走!”
“我会找到办法!找到既能履行责任,又不丧失自我的办法!如果现在没有路,那我就用这双手,用这条命,劈出一条路来!”
“这,就是我的抉择!”
话音落下,他不再理会那绞杀而来的能量触手和滔威压,而是将全部的精神、意志、以及龙臂中沸腾的力量,毫无保留地轰向阶梯尽头那个龙爪虚影!
他不是要“接受”传承,也不是要“舍弃”传常
他要用自己的意志和“道”,去“碰撞”和“重塑”这份传承!
“疯了!”烈如歌心中震撼,但她的动作却比思维更快!几乎在韩厉踏步向前的瞬间,她的剑已然出鞘!不是斩向那些能量触手,而是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带着“补缺”之意的剑光,紧随韩厉轰出的力量之后,刺向那龙爪虚影!
她的剑,不是为了破坏,而是为了“连接”和“引导”!
在韩厉那狂暴不屈的意志力量与古老传承仪式的碰撞点上,开辟一道细微的、可控的“接口”!同时,剑心全力运转,尝试在这激烈的冲突中,寻找那一丝可能存在的、脆弱的“平衡点”或“变通之路”!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在归寂之域中爆发!暗红色的能量海彻底沸腾!阶梯寸寸碎裂!龙爪虚影剧烈震荡,无数传承信息、力量碎片、责任契约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烈如歌剑意开辟的那道细微“接口”,疯狂涌入韩厉的体内和灵魂!
这不是温和的继承,而是一场野蛮的、凶险的“掠夺”与“融合”!韩厉的身体瞬间皮开肉绽,灵魂如同被投入锻造炉的铁胚,承受着千锤百炼!但他咬碎了牙齿,瞪裂了眼角,用“不屈”道种催发出的、近乎燃烧生命的意志力,强行驾驭着这股洪流,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去吸收、去……改造!
古龙那愤怒的意念,在最初的爆发后,忽然变得沉默。只有那威严的心跳声,依旧在持续,仿佛在见证,这个“狂妄”的后裔,是否真的能创造奇迹,还是即将在反噬中化为尘埃。
烈如歌的剑悬停在空中,剑身嗡鸣,她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剑心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但她依旧死死维持着那道“接口”,如同在狂风暴雨中稳住最后的灯塔。
抉择已做出,道路已开辟。
是浴火重生,还是飞灰湮灭?
答案,正在这血色与金光交织的狂暴漩涡中,缓缓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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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秘境。
鹿铃站在归墟封印的核心节点,双手虚按在涌动着混沌与秩序之力的封印表面。她的长发无风自动,夹杂着月光与混沌色泽的发丝飞舞,眼瞳中暗银色的光芒流转到了极致。周身散发出一种与封印同源、却又更加灵动、更具“主动性”的波动。
在她的引导下,归墟封印那庞大而复杂的力量,不再是被动地响应或加固。而是如同一个被注入灵魂的巨兽,开始按照她预设的“乐谱”,演奏起一曲充满欺骗性的“乐章”。
当那道熟悉的、带着“协议”特征的隐晦秩序波动,再次出现在封印东南象限的一个预设薄弱点,试图进行第三十八次“敲门”试探时——
封印反馈回去的,不再是简单的“加固抵抗”或“混沌干扰”。
而是一段经过精心编排的“虚假信息”:
封印该点的结构强度,被模拟成比实际脆弱百分之四十,能量流出现“周期性衰减”的假象;封印内部深处,甚至模拟出了一丝极其微弱、但特征明显的“古星宫星力”与“混沌”冲突的“异常波动”,仿佛里面正因某种传承与混沌的对抗而出现内部不稳;同时,封印表层的能量频率,出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带着“疲惫”和“过载”特征的紊乱模式……
这一前反馈”,都以无比“真实”的能量波动形式,顺着那道试探性接触传了回去。
那道秩序波动在接收到这些“反馈”后,明显停滞了数息,仿佛在进行复杂的数据分析和验证。随后,它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退去,而是加大了“叩击”的力度和频率,开始更详细地“扫描”这个“新发现”的“薄弱点”和“内部异常”。
鹿铃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维持这种高精度的、主动的“虚假反馈”极其消耗心神和力量。但她咬紧牙关,持续引导着封印之力,让这场骗局更加逼真,甚至“诱导”对方的扫描深入到某个预设的、无害但复杂的结构迷宫中,浪费它的计算资源和时间。
与此同时,苏九儿捕捉到秘境周边虚空又一次出现的、规律的“测绘涟漪”。这一次,她没有仅仅记录。她将一部分羁绊网络的灵络,悄然延伸出秘境,如同无形的触手,轻轻“触碰”了那涟漪的边缘。
在触碰的瞬间,她反向注入了一道经过特殊调制的、微弱但带有强烈“情绪干扰”和“信息污染”的灵能波动——模拟出一种“因长期守护而焦虑不安”、“对未知威胁过度敏副、“内部资源紧张”的复合精神状态特征,并混杂了一些精心伪造的、关于秘境防御阵法“周期性弱点”和“能量储备节点”的虚假数据碎片。
这道被污染的反向波动,顺着“测绘涟漪”的来路,悄无声息地反馈了回去。
完成这一切后,苏九儿立刻切断了那部分灵络,并激活了秘境预设的几个诱饵性防御节点,制造出一点轻微的、符合“焦虑导致的防御过激”的能量扰动。
做完这些,她和鹿琳都有些脱力,但眼中都闪烁着光芒。
“它们会相信吗?”苏九儿通过内部传讯问。
“不知道。”鹿琳喘息着回答,但语气坚定,“但至少,它们接下来收到的关于‘封印’和‘秘境’的数据,将会是混乱的、矛盾的、充满误导性的。这会给它们的判断制造障碍,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也可能会干扰它们后续的行动计划。”
她们的反制,开始了。
不再是单纯的防御,而是尝试用智慧和有限的资源,在信息的层面,对那无形的观测者,发起一场悄无声息的、但可能影响深远的反击。
星火三处,都在以各自的方式,在绝境或困局中,奋力劈开前路,争取生机。
艾尔德林的棋局在深入。
古战场的融合在继续。
月华的反击已启动。
命阅丝线,在无人看见的层面,正因这些勇敢甚至疯狂的选择,而发生着细微而不可逆的偏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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