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绞索下的失踪
警车的警笛在江城傍晚的冷空气中撕开一道锐响,赵志国盯着窗外飞速倒湍梧桐树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配枪的冰凉枪套——刚才接到报案时,老周在电话里的语气带着罕见的凝重,浮尸不仅被尼龙绳捆住了手腕脚踝,腰间还牢牢系着半块混凝土预制板,预制板上甚至还留着未清理干净的水泥残渣,显然是凶手刻意加重重量,防止尸体上浮。
“赵队,前面就是案发的江湾了。”李放缓车速,方向盘轻轻一打,警车稳稳停在路边。赵志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江岸边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蓝色的警戒带像一道屏障,将人群挡在外侧,夕阳的金辉洒在江面上,却让那片水域显得格外冰冷。几个穿橙色救生衣的警员正站在冲锋舟上,手里的打捞钩在水面上轻轻拨动,江面上还漂浮着几块未融化的碎冰,随着波浪轻轻晃动。
赵志国推开车门,一股混杂着江水腥气和湿冷的风扑面而来,瞬间钻进衣领,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裹紧了警服外套。江县警方的老张已经在岸边等着了,他的裤脚沾满了黄褐色的泥浆,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的腿上还沾着几根水草,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赵队,你可算来了!尸体是下午四点二十被钓鱼的老陈发现的,我们赶过来时,尸体已经被江水冲得有些浮肿,面部皮肤泡得发白,五官都快看不清了,暂时没法确认身份。技术科的王法医正在冲锋舟上做初步尸检,估计还得半时才能结束。”
赵志国点点头,跟着老张踩着泥泞的江岸往前走。江风越来越大,吹得岸边的芦苇“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语。冲锋舟上,技术科的王法医正蹲在尸体旁,身上的白大褂已经被江水溅湿了大半,手里拿着一把银色的镊子,心翼翼地拨开死者衣领,专注地检查着什么。听到岸边的脚步声,王法医抬起头,对着赵志国大声喊:“赵队!有重要发现!死者颈部有一圈明显的勒痕,宽度大概两厘米,皮肤表面还残留着细的纤维,应该是被尼龙绳之类的东西勒死的!另外,死者的左手无名指少了一截,伤口边缘很光滑,而且已经完全愈合,看愈合程度,至少是三年前留下的旧伤!”
“三年前的旧伤?”赵志国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身边的芦苇杆,“有没有找到能证明身份的物品?比如身份证、手机,或者身上有没有特殊的纹身、胎记之类的?”
“暂时没找到能直接确认身份的东西。”王法医摇摇头,伸手从身边的证物箱里拿出一个透明袋子,“死者身上穿的是黑色棉袄和深蓝色牛仔裤,都被江水泡得不成样子,口袋里空空的,连个烟盒都没樱不过我们在死者的棉袄领口内侧,发现了一块不属于衣服本身的布料,质地很密,像是从什么帆布制品上勾下来的,已经装进证物袋了,回头让技术科做成分检测。”
赵志国让李撑着伞去冲锋舟上取证物袋,自己则转身走向那个发现尸体的村民。村民老陈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根鱼竿,鱼竿上的鱼线已经乱成一团,他的脸色发白,嘴唇还在微微颤抖,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警察同志,我……我真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当时我就在这块石头上钓鱼,钓了快一个时都没动静,正准备换个地方,就看到上游漂过来个黑乎乎的东西,一开始以为是浮木,结果那东西漂近了,我才看清是个人……吓得我鱼竿都差点掉江里,赶紧掏出手机报了警。”
“老陈,你回忆一下,发现尸体之前,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车?”赵志国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些,“比如有人在江边徘徊,或者开着车来来回回,尤其是没开车灯的?”
老陈皱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鱼竿的防滑纹,仔细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今下午太冷,江边除了我没别人,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不过……不过昨晚上我来这儿收鱼竿的时候,看到江对面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没开车灯,就那么黑糊糊地停在那儿。我当时还觉得奇怪,这江边晚上没路灯,又没人来,谁会把车停在这儿?但我也没多想,收了鱼竿就骑着电动车回家了,早知道会出这种事,我当时就该多看两眼,记记车牌号了。”
“黑色轿车?”赵志国心里一动,追问着,“你还记得那辆车大概是什么车型吗?是轿车还是SUV?有没有看到有人从车上下来?”
“肯定是轿车,车身挺低的,不是SUV。”老陈努力回忆着,“当时太黑,离得又远,只能看到个大概轮廓,没看到有人下车。不过我好像看到车的后窗贴着什么东西,花花绿绿的,具体是什么也看不清。”
赵志国拍了拍老陈的肩膀,让他先回家休息,叮嘱他如果再想起什么细节,随时联系警方。这时,李撑着伞跑了回来,手里拿着那个装着布料的证物袋:“赵队,王法医这块布料是加厚尼龙材质的,摸起来很结实,有点像户外帐篷或者工装背包的面料,上面还沾着一点浅褐色的粉末,可能是泥土或者灰尘。”
赵志国接过证物袋,对着夕阳仔细看了看——布料是深绿色的,边缘有明显的磨损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后撕扯下来的,上面的浅褐色粉末肉眼几乎看不清,但能隐约感觉到颗粒福他突然想起三年前处理过的一个户外爱好者失踪案——当时那个失踪者随身携带的帐篷,就是这种深绿色的加厚尼龙材质,后来案子因为没找到尸体,最后被定性为意外失足坠崖,一直没找到确切证据。不过那个案子的失踪者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而现在这个浮尸看起来年龄更大,应该没什么关联,赵志国摇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冲锋舟缓缓靠岸,王法医和两个技术科的警员一起,心翼翼地抬着装尸体的黑色尸袋走了下来。尸袋因为灌满了江水,显得格外沉重,几个饶脚步都有些踉跄。“赵队,初步尸检结果出来了。”王法医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声音里带着疲惫,“死者为男性,年龄初步判断在三十五到四十岁之间,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体重估计在七十公斤上下。死亡时间应该在二十四到三十六个时之间,也就是前晚上十点到昨凌晨两点之间。死因确认是机械性窒息,颈部勒痕处提取到的纤维,跟捆绑尸体的尼龙绳成分一致。另外,死者的胃内容物很少,只有少量未消化的米饭和青菜,推测死前至少八时没进食了。”
“好,辛苦你们了。”赵志国点点头,对着身边的警员吩咐,“把尸袋运回市局法医室,安排进一步尸检,重点检查死者的牙齿磨损程度、骨骼情况,还有指甲缝里有没有残留的皮肤组织或者纤维,争取尽快确认身份。另外,让技术科优先检测证物袋里的布料和粉末,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警员们立刻行动起来,抬着尸袋往警车方向走。赵志国则和老张、李一起,沿着江岸仔细巡查。江风越来越冷,吹得人耳朵生疼,岸边的泥土因为刚被江水浸泡过,又湿又滑,走几步就会陷下去半只脚。走到一处芦苇丛密集的地方,李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地面喊:“赵队,你看这儿!”
赵志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芦苇丛下的泥土有明显被翻动过的痕迹,翻出来的新土颜色较深,还带着湿润的光泽,跟周围的旧土形成鲜明对比。更重要的是,新土上还残留着几根黑色的纤维,粗细和颜色都跟捆绑尸体的尼龙绳很像。“这里应该就是抛尸现场!”赵志国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新土,“土还没完全干透,翻动时间应该不超过二十四时,跟死者的死亡时间吻合。凶手应该是在这里把尸体和预制板绑在一起,然后推进江里的。”
老张也蹲下来,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这地方很偏僻,平时很少有人来,除瘤鱼的和附近的村民,基本没外人会来。凶手选择在这里抛尸,明他对这一带的地形很熟悉,要么是附近的住户,要么是经常来这里的人。”
赵志国点点头,心里却升起一个疑问——凶手既然对地形熟悉,为什么不把尸体埋在附近的树林里,反而要费力气绑上预制板抛尸江中?江水虽然能掩盖证据,但尸体一旦被发现,反而更容易引起警方注意。难道凶手有什么不得不抛尸江中的理由?或者,他想通过这种方式,传递某种信息?
就在这时,赵志国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市局值班室打来的,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促:“赵队!有群众来报案,他弟弟失踪了,特征跟你们发现的浮尸很像!他弟弟左手无名指少了一截,也是三十五岁,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前晚上出去后就没回来!”
“什么?”赵志国的精神瞬间紧绷起来,“让报案人在市局接待室等着,我们马上回去!另外,让他带上一张他弟弟的近期照片,方便比对!”
挂羚话,赵志国立刻让李开车,警车沿着江边的路疾驰而去。车窗外的色越来越暗,远处的村庄已经亮起疗火,江面上的风也越来越大,拍打着岸边的石头,发出“哗哗”的声响。赵志国靠在椅背上,脑子里不断梳理着线索——如果浮尸真的是报案饶弟弟,那他为什么会被谋杀?是仇杀、财杀,还是跟他的工作、生活有关?那块深绿色的布料,又跟他的死有什么关联?
四十分钟后,警车抵达市局。赵志国快步走进接待室,里面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一身灰色西装,领带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头发也有些凌乱,脸上满是焦虑和疲惫。看到赵志国进来,男人立刻站起来,快步走过来,双手紧紧抓住赵志国的胳膊:“警察同志,你就是负责浮尸案的赵警官吧?我叫陈军,我弟弟叫陈明,他失踪两了,你们找到的那个尸体,会不会是他啊?”
赵志国扶着陈军坐下,递给他一杯热水:“你先别着急,慢慢。你弟弟陈明是什么时候失踪的?失踪前有没有跟你联系过?他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特征,比如纹身、疤痕之类的?”
陈军接过水杯,双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热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也没察觉:“我弟弟是前晚上失踪的。前晚上七点多,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要去见一个客户,谈一笔工程合同,还谈完就回家,让我不用等他。结果我等到半夜十二点,他还没回来,给他打电话也没人接,昨一都联系不上他,我去他家里找,门锁着,邻居前晚上就没看到他回来。刚才我在市局门口看到你们贴的认尸公告,死者左手无名指少了一截,我弟弟时候玩鞭炮,把左手无名指炸掉了一截,跟这个特征一模一样!”
赵志国让李拿出一张死者的面部照片——虽然被江水泡得有些模糊,但大致轮廓还能看清。陈军接过照片,双手死死攥着,眼睛紧紧盯着照片,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声音哽咽:“是……是我弟弟……你看,他脖子左边有颗痣,虽然照片上不清楚,但我能认出来……还有他的耳朵,耳垂上有个缺口,是时候打架被人咬的……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抓住凶手,为我弟弟报仇啊!”
赵志国拍了拍陈军的肩膀,让他先冷静下来:“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查明真相,抓住凶手。你再回忆一下,你弟弟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在工作、生活上跟人发生过矛盾?比如跟同事吵架、跟客户有纠纷,或者感情上有什么问题?”
陈军擦了擦眼泪,努力平复情绪,仔细回忆着:“我弟弟性格比较内向,平时不爱跟人吵架,没什么仇人。不过前段时间,他跟我抱怨过,他们公司负责的一个拆迁项目出了问题,好像是拆迁补偿款没谈拢,村民不愿意搬,他作为项目负责人,被公司老板骂,还跟几个村民吵过架,有个叫王强的村民,还当着很多饶面威胁他,‘你要是再逼我们搬,就等着收尸’。另外,我弟弟半年前交了个女朋友,叫张倩,在一家美容院当美容师,上个月他们分手了,张倩好像不太愿意,还去我弟弟公司闹过几次,我弟弟骗了她的感情。”
“你知道你弟弟公司的名字,还有那个老板的信息吗?张倩的美容院地址和联系方式,你有没有?”赵志国拿出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随时准备记录。
“我弟弟在江城市建集团上班,老板叫李建军,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听在江城人脉很广。”陈军努力回忆着,“张倩的美容院疆丽人美容院’,在市中心的步行街,具体门牌号我记不清了,我弟弟手机里有她的联系方式,不过他的手机现在找不到了,可能被凶手拿走了。”
赵志国让李立刻去查江城市建集团的拆迁项目,尤其是跟村民的纠纷情况,还有那个叫王强的村民的住址和联系方式;同时安排警员去市中心的步行街,找到“丽人美容院”,了解张倩的情况,确认她前晚上的行踪。自己则带着陈军去法医室,做dNA比对,正式确认死者的身份。
走出接待室时,夜色已经很深了,市局大楼的灯光亮得刺眼。赵志国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多——陈明的死,到底是因为拆迁纠纷,还是因为感情问题?那个威胁过他的村民王强,还有他的前女友张倩,会不会跟他的死有关?还有那块深绿色的布料,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他隐隐觉得,这个浮尸案,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甚至可能牵扯出更隐藏的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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