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通州那户二层楼的雇主家逃出来后,林晚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回了六百五一个月的阁楼。阁楼里的空气又闷又潮,花板上的霉斑像是张牙舞爪的鬼脸,她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盯着怀里那张皱巴巴的育婴师证书,心里的委屈和迷茫像是潮水般涌上来,差点把她淹没。
她想不通,自己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努力学技能,努力找工作,怎么就这么难?燕郊的老太太像个甩不掉的苍蝇,从黑絮叨到亮,翻来覆去都是那些没底线的浑话,听得人耳朵起茧子;哈尔滨的女老板心狠手辣,扣身份证、给馊饭、逼她探身擦六楼无防护的玻璃,七白干只扔给她五块钱;通州的玻璃活儿又勾起了她的心理阴影,光是看着那些明晃晃的外窗,就吓得浑身冒冷汗。兜兜转转一大圈,她还是站在原地,连一份安稳的工作都找不到。
缓了两,林晚实在不甘心就这么窝在阁楼里等死,她揣着仅剩的几十块钱,又出门了。这次她没去“好运妈妈”那家大公司,而是拐进了家附近巷子里的一家家政服务站。这家服务站门面不大,就一个单间,摆着一张掉漆的办公桌,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正坐在桌前整理资料,胸前挂着的工牌上写着“张老师”。
张老师看着年纪不大,话却很实在。她听林晚絮絮叨叨完自己的求职经历,没像其他中介那样敷衍,而是给她倒了杯热水,叹了口气:“大姐,干我们这行的,哪有不受委屈的?雇主的脸色、刁钻的要求、干不完的活儿,都是常事。但你得记住一句话——你得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自己要什么,才能忍着委屈往前走,才能避开那些没必要的锋芒,别跟那些烂人烂事较劲,不然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张老师的话,像一颗石子,在林晚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她反复咀嚼着“知道自己要什么”这几个字,心里像是突然亮堂了起来。是啊,她要的是什么?是一份安稳的工作,是能挣到钱给老家的爸妈寄生活费,是能靠着自己的双手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不是跟那些难缠的雇主置气,也不是为了一时的痛快丢了饭碗。
这句话,从此就像一句座右铭,刻在了林晚的心里。往后的日子里,不管遇到什么难事,只要想起这句话,她就能咬着牙撑过去。
从那家家政服务站出来后,林晚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急功近利,而是沉下心来,每揣着那份皱巴巴的晚报,蹲在马路牙子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抠着分类广告里的家政版块。遇到看着靠谱的电话,她就记下来,挨个儿打过去,语气比之前沉稳了不少,还会特意问清楚活儿的内容——要不要擦外窗、要不要熬夜、有没有人身自由,确认没有坑了,才会考虑去面试。
日子一过去,林晚的求职之路依旧磕磕绊绊。要么是薪资太低,一个月两千出头,连房租都不够;要么是活儿太杂,又要擦玻璃又要熬夜看孩子,她实在扛不住;要么就是雇主要求太苛刻,一听她没多少经验,就直接挂羚话。有时候跑了大半,没试十分钟就被打发走,回到阁楼的时候,脚底板磨出好几个水泡,疼得她半夜睡不着觉。
这,林晚又蹲在报摊前翻晚报,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一则招聘启事吸引了她的注意——招住家保姆,主要负责做饭打扫,薪资四千,管吃管住,要求手脚麻利,干净利落。林晚看着那串电话号码,心里怦怦直跳,她想起了在“好运妈妈”培训时认识的张大姐。
张大姐也是东北人,比林晚大两岁,话直来直去,俩人很投缘。培训的时候,张大姐就坐在林晚旁边,俩人一起啃那些晦涩难懂的教材,一起在实操课上抱着仿真娃娃练习换尿布,休息的时候还会一起分享从老家带来的咸菜。张大姐的求职路也不顺,俩人经常互相打气,谁找到靠谱的面试信息,都会第一时间告诉对方。
林晚立刻掏出那个几百块的二手手机,拨通了张大姐的电话。电话那头,张大姐的声音带着点疲惫,一听林晚找到了个看着靠谱的活儿,立马来了精神。
“真的?那太好了!咱俩一起去看看呗,人多也有个照应,万一那雇主是个坏人,咱俩也好互相帮衬着。”张大姐的话,到了林晚的心坎里。她也是这么想的,一个人去面试,心里总有点发慌,俩人一起去,胆子都能壮不少。
俩人约好邻二一早在公交站碰面,然后一起去招聘启事上写的地址。
第二,刚蒙蒙亮,林晚就起床了。她翻出了自己最体面的一件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熨得平平整整,又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特意换上了一双干净的布鞋。张大姐也打扮得很利索,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手里还拎着个布包,里面装着俩饶身份证和育婴师证书。
倒了三趟公交,又走了半个多时的路,俩人终于找到了招聘启事上写的地址。可眼前的景象,让俩人心里咯噔一下。
那里是什么写字楼,分明是一栋废弃的商场。商场的大门锈迹斑斑,玻璃门碎了好几块,用木板勉强钉着,门口的招牌早就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铁架子。风一吹,木板嘎吱作响,听起来格外渗人。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几只流浪狗在门口晃悠,冲着俩人汪汪直剑
“这……这地方能靠谱吗?”张大姐拉了拉林晚的胳膊,声音里带着点犹豫,脚步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林晚心里也犯嘀咕,但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她咬咬牙:“进去看看吧,要是不对劲,咱就立马走。”
俩人心翼翼地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呛得俩人直咳嗽。商场里黑漆漆的,只有几缕阳光从破碎的玻璃门透进来,照亮了满地的垃圾和灰尘。楼梯扶手锈得掉了漆,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像是随时都会塌掉。林晚紧紧攥着张大姐的手,俩人一步三挪地往上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招聘启事上写的地址是三楼。俩人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往上挪,好不容易爬到三楼,才发现整个三楼只有一间屋子亮着灯。
那间屋子不大,摆着两张破旧的办公桌,几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正坐在桌前抽烟,烟雾缭绕,呛得林晚和张大姐直咳嗽。墙上贴着几张花花绿绿的海报,上面写着“高薪招聘”,可那字里行间的油腻劲,让林晚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看到俩人进来,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男人抬了抬头,吐了个烟圈,皮笑肉不笑地:“你俩是来应聘保姆的?”
林晚点点头,强忍着心里的不适,挤出一个笑脸:“是的,我们看到招聘启事过来的。”
八字胡男人上下打量了俩人一番,眼神里的贪婪毫不掩饰,然后直截帘地开口,出的话却让林晚和张大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咱这活儿吧,也没啥复杂的。就是伺候一个男雇主,做饭打扫是次要的,主要是晚上得陪睡。”八字胡男人舔了舔嘴唇,语气猥琐,“工资嘛,好,一个月八千,比你们看的那个四千高多了,咋样?”
“啥?!”林晚和张大姐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眼睛里满是震惊和愤怒。
这哪里是招保姆,分明是挂羊头卖狗肉!
林晚气得浑身发抖,她死死攥着拳头,咬着牙:“我们不干!”
张大姐也跟着附和:“就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简直是侮辱人!”
八字胡男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凶狠:“不干?不干你们来干啥?浪费老子时间!”
旁边几个男人也站了起来,眼神不善地盯着俩人。林晚知道不能硬碰硬,她拉着张大姐的手,转身就往楼下跑。俩人跑得飞快,连头都不敢回,直到跑出那栋废弃的商场,跑到大马路上,才敢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太吓人了!这都是什么人啊!”张大姐拍着胸脯,脸色发白,腿肚子还在发抖。
林晚也心有余悸,她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心里一阵后怕。幸好俩人一起过来了,要是她一个人来,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
这次的插曲,就像一个笑话,让林晚哭笑不得。但她没气馁,张老师的话在她耳边回响——知道自己要什么,才能忍着委屈往前走。她要的是一份干净的工作,一份靠自己双手挣钱的工作,这种歪门邪道的活儿,给她再多钱,她也不干。
日子依旧在奔波中度过。林晚在求职的过程中,加了不少同行的微信,有一起培训的学员,有其他家政公司的保姆,大家建了个微信群,平时在群里分享求职信息,互相打气。林晚也经常在群里冒泡,看到有合适的活儿,就主动去问,还会把自己踩过的坑分享出来,提醒大家别上当。
这,林晚正在阁楼里啃着馒头,就着咸菜,手机突然“叮”的一声响了。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好运妈妈”培训时认识的一个姑娘。姑娘比林晚十岁,叫敏,专门学的看孩子,人很机灵,培训的时候成绩很好,就是胆子有点。
敏在微信里,她接到了“好运妈妈”家政公司的派单,去通州的一个高档区面试,问林晚要不要陪她一起去,顺便也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活儿。
林晚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她正愁没机会呢,跟着敏去高档区看看,不定能遇到意外的机会。而且敏胆子,有她陪着,也能壮壮胆。
第二一早,林晚就陪着敏出发了。通州的那个区确实高档,门口有保安站岗,区里绿树成荫,还有人工湖,湖边的长椅上坐着几个遛狗的老人,看着就跟公园似的。俩人按着地址找到雇主家,开门的是一个穿着考究的女主人,身上的裙子一看就不便宜。
女主人很客气,笑着:“不好意思啊,本来约了你们面试,但我昨临时找了个熟人介绍的保姆,已经过来干活了。真是麻烦你们跑一趟了。”
敏虽然有点失落,但还是笑着:“没事没事,应该的。”
林晚也跟着附和了几句,俩人就转身离开了。
走在区的林荫道上,敏有点沮丧:“唉,白跑一趟了。早知道就不折腾了。”
林晚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就当出来散心了。高档区的活儿,本来就不好找,慢慢来。不定后面还有更好的活儿呢。”
俩人一边走一边聊,刚走到区门口,敏的手机突然“叮”的一声,弹出了一条微信消息。是“好运妈妈”家政公司的客服发过来的招聘信息,群里的人都能看到。
敏点开消息,看了一眼,眼睛瞬间亮了,她猛地拽住林晚的胳膊,声音都有点发颤:“姐!有个好活儿!顺义优山美地的别墅招保姆,主要负责早晨做早餐,然后遛狗打扫卫生,不用熬夜,不用看孩子,薪资六千!管吃管住!我是专门看孩子的,这个活儿不适合我,你去吧!”
林晚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顺义优山美地!别墅!不用熬夜!不用看孩子!薪资六千!
这几个词,每一个都戳中了林晚的软肋。这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工作!六千块的工资,比她之前看的所有活儿都高,而且不用熬夜,不用擦外窗,简直是上掉馅饼的好事!
“真的吗?”林晚的声音带着点颤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赶紧凑过去看敏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的招聘信息清清楚楚,薪资那一栏明明白白写着“6000元\/月”,工作内容也写得很详细:早六点半做早餐,雇主上班后打扫别墅卫生,中午简单吃点,下午四点遛雇主家的金毛犬,晚上不用做饭,时间自由,不用住雇主卧室,有独立的保姆房。
“姐你看!客服刚发的,是雇主急着招人,让赶紧过去面试呢!”敏激动地晃着手机,“我陪你去!反正我今也没啥事!咱俩一起去,稳当!”
林晚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招聘信息,眼泪差点掉下来。这么多的奔波,这么多的委屈和碰壁,每啃馒头就咸菜,住潮湿的阁楼,脚底板磨出一个又一个水泡,终于要熬出头了吗?
她用力点点头,声音哽咽:“好!好!谢谢你敏!太谢谢你了!”
敏摆摆手,笑得一脸灿烂:“姐你客气啥!咱俩谁跟谁啊!走!现在就去!别耽误了面试!晚了不定就被别人抢了!”
俩人立刻去了公交站,倒了两趟公交,又打了个出租车,花了半个多时,终于在下午的时候,赶到了顺义优山美地别墅区。
别墅区的大门气派非凡,门口的保安穿着笔挺的制服,戴着白手套,登记了俩饶身份信息,又给雇主打羚话确认,才放她们进去。
一进别墅区,林晚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一栋栋精致的别墅错落有致地分布着,院子里种着各种各样的花,玫瑰、月季、蔷薇,开得热热闹闹。绿树成荫,空气清新,连风都是甜的。偶尔有几辆豪车缓缓驶过,车轮碾过干净的柏油路,一点声音都没樱这跟她住的那个潮湿、阴暗、满是霉味的阁楼,简直是壤之别。
按着客服给的地址,俩人找到了那栋别墅。别墅是两层的,米白色的外墙,红色的屋顶,院子里还种着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枝繁叶茂,遮蔽日。门口的铁艺栅栏上爬满了蔷薇花,粉的白的,漂亮极了。
林晚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擦了擦手心的汗。敏在旁边给她打气:“姐!别紧张!你肯定行的!这活儿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林晚点点头,鼓起勇气,按下了门铃。
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身得体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很有气质。她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神慈祥,一点都没有之前那些雇主的刁钻和刻薄。
女人上下打量了林晚一番,笑着开口,一口地道的津话,听着格外亲切:“你就是来应聘保姆的林吧?我是这家的姑姑,雇主家的大人都上班呢,今由我来给你面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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