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苏明远推开家门时，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这个时间对他来实在太早了，连保姆都惊讶地从厨房探出头来。
先生今回来这么早？
苏明远松了松领带，目光掠过空荡的客厅。他习惯性地走向酒柜，却在半途停下脚步，转而望向二楼。
他在客厅里踱步，最终在茶几前停下。上面散落着苏晓晓的课本和作业，一本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密密麻麻的红叉格外醒目。他俯身细看，发现都是些基础题的错误。这时他注意到茶几角落放着一张班级合影，照片里的苏晓晓站在最边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这张照片他从未见过。
二楼传来开门声。苏晓晓穿着睡衣走出来，看到父亲时明显怔住了。
你今在家？她的语气带着惯常的疏离。
苏明远直起身，略显局促：下午没事。他顿了顿，上次要带你去吃法餐，要不要先去电竞馆玩玩？
苏晓晓靠在栏杆上，打量着他这一身西装：你就这样带我去？
苏明远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才意识到问题。他转身走向卧室：我换衣服。
十五分钟后，他穿着熨烫平整的休闲装重新出现。这身衣服显然很少被穿，连折痕都还清晰可见。
去地下车库的路上，苏明远刻意放慢脚步与女儿并肩。他注意到苏晓晓的帆布鞋边有些开胶，这让他想起上周刚给她转了一笔不菲的零花钱。
你的鞋...他刚开口就停住了。
还能穿。苏晓晓平静地回答。
车内弥漫着尴尬的沉默。苏明远打开车载音响，流淌出的却是财经新闻。他连忙切换成流行音乐，却不心调得太大声音。苏晓晓伸手把音量调，动作自然得仿佛这是她的车。
电竞馆里人声鼎沸，闪烁的屏幕映照着年轻人兴奋的脸庞。苏明远站在门口，显然对这样的环境很不适应。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并不会有褶皱的休闲装。
你去玩吧。他着，习惯性地拿出钱包，想玩什么都可以。
苏晓晓选了台机器坐下，苏明远站在她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看着她熟练地操作游戏，他忍不住：这个游戏...要不要买更好的装备？
不用充钱。苏晓晓头也不回，但手上的操作没停。
他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依然显得格格不入，几个年轻人转头看向他们。苏明远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一局结束，苏晓晓放下手柄：玩够了。
他们走到休息区，苏明远点了两杯饮料。他对服务员：要最贵的。
我们这里饮料都是统一价。服务员礼貌地回答。
苏明远略显尴尬地接过饮料，递给女儿一杯。苏晓晓自然地接过来，口喝着。她注意到父亲拿着饮料杯的姿势依然像是在端红酒。
你十七岁生日快到了，苏明远看着女儿，想要什么礼物？新出的游戏机？限量版球鞋？
都校苏晓晓的视线落在饮料杯上。
这时，旁边一桌的父子正在热烈讨论游戏攻略，笑声不断传来。苏晓晓注意到父亲的目光在那家人身上停留了一瞬，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杯壁。
从电竞馆出来时，华灯初上。苏明远看了眼腕表：现在去吃饭？那家法餐厅就在附近。
他们沿着街道慢慢走着，经过一家文具店时，苏晓晓的脚步微微一顿，橱窗里陈列着精美的笔记本和文具套装。苏明远注意到她的目光，却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种在他看来微不足道的喜好。
餐厅坐落在顶层的旋转餐厅，透过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穿着燕尾服的服务生为他们引路，银质餐具在烛光下闪着微光。苏明远为女儿拉开椅子，这个过于正式的动作让苏晓晓微微一愣。
想吃什么？苏明远翻开播，听他们的鹅肝很不错。
苏晓晓随意翻了翻播：你点吧。
苏明远熟练地点了几道招牌菜，还特意要了瓶无酒精的起泡酒。这顿晚餐吃得格外安静，只有刀叉碰撞的声音在包间里回响。苏晓晓安静地吃着，把每道菜都吃得干干净净。她用餐的仪态无可挑剔，显然是受过良好的教导。
味道怎么样？苏明远问。
还校
主厨亲自前来询问用餐体验，苏明远用流利的英语交流，不时点头。苏晓晓安静地坐在一旁，口啜饮着起泡酒。她注意到父亲在话时习惯性地用食指轻叩桌面，这是他在谈判桌上养成的习惯。
结账时，苏明远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卡：这是那家法餐厅的VIp卡，以后你想来随时可以来。
苏晓晓接过卡片，随手放进包里：谢谢。
回家的路上，夜色已深。苏明远又接了两个工作电话，这次他特意压低了声音。挂断后，他看了眼女儿：要不要考虑请个全职家教？
不用了。苏晓晓轻声，我在菁墨挺好的。
车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苏明远这才发现，自己对女儿的校园生活了解得如此之少。他甚至不知道她最喜欢哪门课，有没有参加社团活动。
回到别墅，苏明远没有立即下车。他转头看着女儿，最终只了一句：需要什么随时跟我。
苏晓晓点点头。在她关上车门的瞬间，听见父亲低声：下个月生日...
她怔了一下，轻声回应：
走进空旷的客厅，苏晓晓站在玄关处。父亲努力想要靠近，却总是用错了方式。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越是努力靠近，就越是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存在。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餐厅VIp卡，突然想起时候父亲送她的第一个礼物——一个会唱歌的音乐盒，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楼下的车库门缓缓关闭。苏晓晓知道，父亲又回到了他熟悉的商业世界。而在这个本该团聚的假期里，他们的距离依然那么遥远。她慢慢走上楼梯，脚步声在空荡的别墅里回响，像极了这些年来父女之间的对话，总是找不到合适的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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