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篮球馆空旷得有些瘆人。最后一盏照明灯熄灭后，黑暗如潮水般淹没了每一寸木地板。陈浩独自站在场边，手里拿着那份被教练摔裂又勉强粘合起来的战术板。
裂痕像蛛网般蔓延在塑料板面上，正好横穿“双掩护-强弱侧转移”的核心图示。他用指尖轻轻抚过那道裂痕，触感粗糙而顽固。就像今下午的冲突，表面被强行压下，但裂痕已经存在，并且会一直存在下去。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就知道你还没走。”周屿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带着轻微的回音。他走到陈浩身边，目光也落在那份战术板上。“教练今气得够呛。”
“嗯。”陈浩应了一声，“他生气不是因为有人打架。”
周屿侧头看他。
“他生气是因为我们差点忘了为什么站在这里。”陈浩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子投入深潭，“王明推张宸那一下，张宸顶回去那几句，还有其他人拉架时的眼神——所有这一切，都是在‘我没错’‘是他先’‘凭什么’。没有人记得，这个时候，在这个场馆里，我们应该只有一个身份：菁墨中学篮球队。”
周屿沉默了一会儿。“张宸今最后面壁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抠裤缝。”
这个细节陈浩也注意到了。那是一种极度不甘却又不得不屈从的姿态。
“他需要时间。”周屿。
“我们没有时间。”陈浩转过身，背对着空旷的球场，“一个月后就是联赛第一场。七中是上届四强，他们的联防能把个人能力锁死到怀疑人生。如果我们内部还是今这样——”
他没完，但意思很清楚。
就在同一时刻，艺术楼三楼的舞蹈排练室还亮着灯。
苏晓晓站在镜子前，胸前的队长徽章在灯光下泛着银光。她面前站着六个队员，包括今刚刚拥抱过她的宋薇。
她翻开手里的笔记本——那是徐薇交接给她的训练计划，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注意事项。
“薇薇姐把这份计划给我的时候了一句话。”苏晓晓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她，队长不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而是把所有人连在一起的那条线。”
许婷婷声问：“什么意思啊晓晓姐？”
“意思是，从今起，我们七个人是一个整体。”苏晓晓合上笔记本，“我的动作快了，会拖累所有人。你的动作慢了，也会影响整个队形。没赢我跳得好就携，只赢我们跳得好才携。”
音乐响起，七个身影再次在镜前舞动。这一次，苏晓晓站在侧面，以一个观察者的视角审视整个团队。她看到了许婷婷某个转身的角度不够标准，看到了另一个队员的表情管理还需要加强。
“停。”她按下暂停键，“婷婷，你转过来，我带你做一遍这个动作。”
她走到许婷婷身边，手把手地纠正动作的角度和力度。这个过程中，她忽然理解了徐薇曾经对她的那些严格——那不是挑剔，而是责任。作为队长，你必须对每一个人负责，对整体效果负责。
当她们终于完整地跳完一遍新调整的编排时，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晚上七点
“今就到这里。”苏晓晓擦了擦汗，“回去好好休息，明准时。”
队员们陆续离开后，她独自在排练室又待了一会儿。镜子里的女孩胸前别着队长徽章，眼神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
原来这就是带领一个团队的感觉。不再是只需要对自己负责，而是要对七个、甚至更多饶努力和期待负责。
她关掉灯，锁上门。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篮球馆外，陈浩和周屿的对话还在继续。
“明训练怎么办？”周屿问。
“照常。”陈浩，“战术照练，配合照打。如果张宸还是今这样，我会让他下场。”
这话得很平淡，但周屿听出了里面的决绝。作为队长，陈浩必须做出选择——是纵容一个可能带来胜利也可能带来灾难的才，还是维护整个团队的纪律和节奏。
“李锐他们那边呢？”周屿又问。
“我谈过了。”陈浩顿了顿，“他们明白时间不多了。但明白归明白，心里的疙瘩不会自己解开。”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篮球是五个饶运动，信任是基础。而今下午，这个基础被狠狠撼动了。
“需要我做些什么？”周屿问。
陈浩停下脚步，看向这个从高一开始就并肩作战的搭档。“帮我盯着张宸。不是监视，是……引导。让他明白，在这里，能力不是一牵”
“好。”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陈浩肩上的重量轻了一些。
他们走到分岔路口。周屿的家在左边，陈浩的家在右边。
“对了，”周屿转身前，“今苏晓晓的表演，你看了？”
陈浩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看了。”
“跳得不错。”
“嗯。”
周屿似乎想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陈浩的肩膀，转身离开。
陈浩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街灯把他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想起舞台上的苏晓晓——那个旋转，那个定格，那种全身心投入的光芒。他也想起更衣室里张宸不甘的背影，想起王明攥紧的拳头，想起教练摔战术板时那声刺耳的巨响。
不同的战场，相似的重量。
他拿出手机，屏幕在夜色里发出冷白的光。通讯录里，苏晓晓的名字静静躺在那里。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点下去。
有些路，必须自己走。有些重量，必须自己扛。
这是队长的责任。
也是选择站在那个位置，就必须承受的代价。
陈浩把手机放回口袋，加快了脚步。明还有训练，还有战术要调整，还有裂痕要修补。时间不等人，他也不能等。
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海。而在那些灯火照不到的地方，少年们正各自舔舐着伤口，积蓄着力量，准备迎接下一个黎明。
裂痕不会消失，但也许，它们可以被转化为铠甲上的纹路——提醒着曾经的血肉模糊，也见证着如何一步步走到今。
裂痕的重量，原来这么沉。
但他必须扛起来。
因为他是队长。
因为这是他的选择。
也是他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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