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苏晓晓刚走到校门口的梧桐树下,黑色的迈巴赫已经等在路边。司机老陈为她拉开车门时,手机在书包侧袋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林晚妈妈”。
“阿姨?”苏晓晓接起电话。
“晓晓啊,”林母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甜蜜和一丝不好意思,“放学了吧?”
“刚放学。”
“是这样——明是我和你林叔叔结婚二十周年纪念日,我们临时决定去张家界玩两,要赶今晚的飞机。”林母顿了顿,“我跟晚晚这孩子过了,她倒是答应了。但这丫头是个死脑筋,一做起题来什么都忘了。我想想还是不放心这样……”
苏晓晓立刻明白了:“阿姨,您和叔叔放心去玩。晚晚交给我,我过去陪她住两。”
“真的吗?那太麻烦你了。”林母的声音明显放松下来,“这样,你爸爸那边会不会……”
“没事的,我爸最近忙。”苏晓晓已经转身往校园里走,“阿姨您把航班信息发我一下,到了给我报个平安就校”
“好好好,晓晓你真贴心。”
挂断电话,苏晓晓对老陈:“陈叔,您先回去,我今晚住同学家。”
老陈迟疑:“苏先生那边……”
“我会跟他。”苏晓晓从车里拿出书包,关上车门。
她重新走进教学楼时,放学的喧闹已经散去大半。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值日生打扫的声音。高二(三)班教室在后排,苏晓晓推开门,看见林晚还坐在座位上。
“晚晚。”苏晓晓走到她桌边。
林晚抬起头,眼睛有些茫然,显然刚从深度思考中抽离:“晓晓?你怎么回来了?”
“你妈给我打电话了。”苏晓晓开始帮她收拾桌上的书,“他们要去张家界过纪念日,让我来陪你住两。”
林晚“哦”了一声,目光又回到题上。
苏晓晓打断她,利落地把书本装进书包,“走吧,回家再做。”
林晚看着那道写到一半的题,犹豫了两秒,还是开始整理草稿纸。她把那些写满算式的纸张心翼翼地叠好,夹进笔记本里。
五分钟后,两人走出教学楼。冬日的傍晚来得早,色已经暗下来,路灯刚刚亮起。
公交车缓缓进站时,林晚还在声嘀咕:“……那么二阶导应该等于零,但为什么联立后会矛盾……”
“先上车。”苏晓晓轻推她一下。
车上人不多,两人在后排坐下。林晚从书包里翻出笔记本,就着车内昏暗的光线继续看题。她的嘴唇无声地动着,手指在膝盖上虚划着什么。
苏晓晓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商店的橱窗已经亮起圣诞装饰——虽然圣诞节已经过去两周,但那些彩灯和雪花贴纸还没撤下。
车到站时,林晚还在想题。苏晓晓拉她起来:“到了。”
两人走进区。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到了,林晚用钥匙开门。
屋里很安静。餐桌上压着一张纸条,是林母的字迹:
“晚晚、晓晓:我们出发了。冰箱里有菜,但你们还是点外卖吧,别自己折腾。钱在抽屉里。周日晚上回。玩得开心!——妈妈”。
林晚只看了一眼,就抱着书包往房间走:“我先做会儿题。”
“别太久,”苏晓晓,“半时吃饭。”
房门轻轻关上。
苏晓晓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打开外卖软件。点了番茄炒蛋、清炒西兰花和紫舶花汤,加两盒米饭。下单,支付。
手机震动,父亲回复了消息:“好。”
半时后,外卖到了。
苏晓晓敲了敲林晚的房门:“吃饭了。”
里面传来含糊的回应:“马上……”
又过了五分钟,门才打开。林晚走出来时,手里还拿着草稿纸,眉头紧锁。
“先吃饭。”苏晓晓把筷子递给她。
林晚在餐桌前坐下,眼睛却还盯着草稿纸:“就差最后一步了,但总感觉哪里不对……”
“林晚。”苏晓晓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知道这道题对你很重要。但你现在的任务是吃饭。”
林晚抬起头,愣了一下。
“吃饱了才有力气解题。”苏晓晓把盛好的米饭推到她面前,“先吃饭。”
林晚看看她,又看看桌上的菜,终于放下草稿纸:“……好。”
两人安静地吃饭。番茄炒蛋味道不错,西兰花有点咸,汤刚好。
“你爸妈应该登机了。”苏晓晓看了眼时间。
“嗯。”林晚点头,“七点的航班,现在应该刚起飞。”
吃完饭,林晚主动收拾碗筷。苏晓晓要帮忙,林晚摇头:“你点的外卖,我洗碗。”
“那我擦桌子。”
两人分工,很快收拾干净。厨房的窗户映出夜晚的灯火,远处有隐约的车流声。
回到客厅,两人在茶几两边坐下,各自拿出作业。苏晓晓写英语,林晚继续解那道物理题。台灯的光很柔和,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九点半,林晚的手机响了。是林母发来的消息:“落地了,一切顺利。你们早点睡。”
林晚回复:“好的,妈妈。”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做题。但这次只过了十分钟,她就放下了笔。
“解出来了?”苏晓晓问。
“嗯。”林晚舒了口气,“换了个思路,用能量守恒而不是运动学方程,就简单多了。”
“厉害。”苏晓晓笑着。
林晚摇摇头:“早该想到的,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但现在解出来了。”苏晓晓合上英语书,“洗漱睡觉?”
“好。”
两人轮流洗漱。苏晓晓用林晚的备用牙刷和毛巾,一切都是熟悉的——她来过林家很多次,偶尔也会留宿。卫生间很,但很干净,镜子边缘贴着一家三口在某次旅游时拍的大头贴。
十点,两人各自回房。苏晓晓睡林晚的房间,林晚睡父母的房间——这是林母特意交代的。
“晚安。”林晚站在门口。
“晚安。”苏晓晓。
房门轻轻关上。
苏晓晓躺在林晚的床上,看着花板。房间里有很淡的薄荷味,是林晚常用的洗衣液。书架上的书排列整齐,墙上贴着世界地图和元素周期表。一切都和平时一样,只是今晚特别安静。
她想起父亲那个“好”字,想起林母电话里雀跃的声音。
窗外的月光很淡,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客厅的钟敲了十一下。
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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