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图书馆坐落在老城区的梧桐树荫里,是一栋三层楼的玻璃建筑。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苏晓晓刷了学生证,半价180元办理了一年的借阅卡——这是她上周发现的宝藏,迫不及待要带林晚来。
“这里可以借书,也可以在这里看。”苏晓晓压低声音,“有专门的阅读区,还有咖啡吧台。”
林晚环顾四周。整个空间设计得很现代,高高的书架之间散布着舒适的沙发和桌椅。二楼有专门的降噪耳机区,三楼是艺术类书籍和影音资料区。最吸引她的是靠窗的一排单人卡座——每个座位都配有台灯、电源插座,还有一个托盘可以放饮料。
“很高效的空间布局。”林晚评价道。
“对吧?”苏晓晓笑了,“而且人不多,特别安静。”
两人各自选了一个相邻的卡座。林晚从书包里拿出要查的参考书单,苏晓晓则直奔流行杂志区。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把空气里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整个空间安静得只有翻书声和偶尔的键盘敲击声。
苏晓晓借了几本最新的设计杂志和一本关于布艺手工的书,回到座位时看见林晚已经进入状态——她面前摊开三本厚厚的专业书籍,笔记本上写满了公式推导。眼镜片后的眼睛专注得发亮。
苏晓晓戴上降噪耳机,选了钢琴曲播放列表。音乐如水般流淌,她翻开杂志,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窗外——街道对面的商场外墙正在播放电影预告片,巨大的屏幕上闪过《寂静回廊》的片段。
她想起陈浩上周提起过这部电影:“等国内上映一定要看,不是那种低级的吓人,是用荒诞包裹起来的……人性深渊。”
苏晓晓看了眼专注解题的林晚,又看了眼手表。下午三点半,看完书正好可以赶五点的场次。
她给陈浩发消息:“在市图书馆,看到《寂静回廊》的广告了,晚上一起?”
几乎是秒回:“在!你们几点看完?我过去找你们。”
“五点左右。”
“好,我到门口等。”
苏晓晓放下手机,重新看向杂志,嘴角带着笑意。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移到桌面,再爬上书架。林晚做完最后一个推导,合上书,轻轻舒了口气。
“查完了?”苏晓晓摘下耳机。
“嗯。”林晚点头,“找到了需要的资料。”
“那……”苏晓晓指了指窗外,“要不要去看电影?陈浩推荐的《寂静回廊》今上映。”
林晚看向对面商场外墙的巨幕,预告片正在循环播放。暗黑的色调,诡异的配乐,还有一闪而过的扭曲面孔。
“恐怖片?”她问。
“陈浩是那种……有深度的恐怖片。”苏晓晓,“而且他了很久了,一直等引进。”
林晚想了想:“可以。但恐怖片通常存在逻辑漏洞。”
“就当陪他嘛。”苏晓晓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他都念叨好几个月了。”
两人走出图书馆时,夕阳刚好把整个建筑染成金色。陈浩已经等在门口,看见她们出来立刻挥手。
“都看完了?”他问。
“嗯。”林晚点头。
“那走?”陈浩眼睛发亮,“我查了场次,五点半有一场,现在过去刚好。”
三人并肩走向对面的商场。冬日的傍晚来得早,街灯已经亮起,橱窗里的圣诞装饰闪着暖光。
“对了,”陈浩忽然,“你们吃饭了吗?”
“还没。”苏晓晓。
“那看完电影一起吃?我知道有家新开的店,火锅,暖和。”
林晚看向苏晓晓,苏晓晓点头:“好。”
电梯缓缓上升,透过玻璃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渐渐铺开。商场顶层的影院已经排起了队,大多是年轻人。
取票,进场。放映厅很大,灯光暗下来时,苏晓晓下意识往林晚那边靠了靠。
电影开始了。
放映厅暗下,《寂静回廊》的片名在扭曲音效中浮现。镜头推过一条无限延伸的酒店走廊,壁纸花纹如肠道般蠕动。
林晚立刻绷紧了身体。她的理性试图解析这违背欧几里得几何的空间,但失败带来的眩晕感更甚。她攥紧羽绒背心下摆,指节发白。
苏晓晓却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甚至拿起一颗爆米花。这松弛并非伪装——拉拉队赛后,她体内某种紧绷的弦似乎永久地松了些。当银幕上主角对着镜中无数个自己崩溃时,她只是微微挑眉,仿佛在评估这场荒诞的规模。笑声是从鼻腔里轻轻哼出来的,带着点“不过如此”的随意。
陈浩没有看电影。他的目光落在苏晓晓被银幕光影描摹的侧脸线条上。就是这里,他感到了那丝不出的异样。
她太从容了。
不是假装不怕,而是真的……没怎么被吓到。这种从容很陌生。他记得高一秋游看鬼片时,她会下意识抓住旁边饶胳膊,虽然事后嘴硬“一点不怕”。现在的她却像隔了一层透明的玻璃在看,安全,抽离,甚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品评意味。
这变化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是啦啦队训练时那些咬牙的深夜?还是赛场边她迎着无数目光扬起下巴的瞬间?
他看着她因剧情荒谬而轻轻摇头的样子,那动作里有一种他不熟悉的笃定。很美,像某种经过打磨后自然散发出的光泽。但正是这光泽,让他心里某个地方轻轻空了一下。不是担心她变坏,而是……他记忆里那个会抓住他胳膊、会为一点事咋咋呼呼的女孩,似乎正以他追不上的速度,走向一个他还不认识的、更辽阔的地方。
银幕上,走廊尽头的门打开,里面是更深的黑暗。一声尖锐的音效炸开。
林晚猛地闭眼。
苏晓晓只是偏了偏头,连爆米花都没掉。
而陈浩,在黑暗中悄悄收紧了放在膝上的手。他守护的姿势还在,却忽然不确定,眼前这个发着光的苏晓晓,是否还需要他这份沉默的、基于过去的守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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