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黑石关的城头。白日里的喧嚣与欢腾渐渐褪去,唯有城楼上的火把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将戍卒的影子拉得颀长,在青灰色的墙砖上晃来晃去。
关内的营房里,还隐隐传来将士们的笑闹声与酒碗碰撞的脆响。援军抵达的喜悦,像是一剂强心针,让整座黑石关都透着一股昂扬的劲儿。偏将府的庭院中,却是另一番光景。几盏灯笼高悬在廊檐下,昏黄的光晕笼罩着石桌旁的几人,气氛凝重得像是凝固的寒铁。
林晚晴卸去了戎装,一身素色劲装更显身姿挺拔。她指尖轻叩着桌面,目光落在摊开的舆图上,舆图上用朱砂标注着北狄的几处驻军之地,红痕点点,像是渗血的伤口。赵武端坐在对面,刚卸下的铠甲还搁在一旁的兵器架上,甲胄上的铜钉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抿了一口热茶,温热的茶水入喉,却没能驱散眉宇间的沉郁。
“赵叔叔,云漠城那边,当真没有异常?”林晚晴抬眼,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院外的人听了去,“您领兵前来,只留副将驻守,北狄会不会趁机偷袭后方?”
赵武放下茶碗,指节在舆图上的云漠城位置轻轻一点:“放心,云漠城虽,却是易守难攻的地势。我留下的副将是跟随我多年的老兵,沉稳有余,只要北狄不是倾巢而出,守住城池绝无问题。”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倒是北狄的动向,有些不对劲。按往年的习性,这个时节他们早该南下劫掠,可如今,关外除了零星的游骑,竟连一支像样的队伍都没樱”
秦骁坐在一旁,闻言沉声接话:“这正是我担心的。北狄的首领赫连烈,素来狡诈狠戾,绝不会无缘无故按兵不动。他这般蛰伏,只怕是在酝酿什么大动静。”
黑旋风性子最是急躁,忍不住一掌拍在石桌上,震得茶碗叮当作响:“管他什么动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等他们真的打过来,咱们就用连弩射穿他们的马蹄,用长枪挑了他们的脑袋!”
“话虽如此,却不能不防。”林晚晴摇头,目光锐利如刀,“赫连烈此人,最擅长声东击西。他若真要攻打黑石关,绝不会只从正面强攻。我们必须防着他派人潜入关内,里应外合。”
几人正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苏慕辞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一身青色长衫,手里捧着一本账册,脸上带着几分倦意,却依旧神色清明。
“诸位还没歇下?”苏慕辞走进院中,将账册放在石桌上,“援军的粮草已经清点完毕,足够支撑三个月。连弩也都安置妥当了,分别放在东西南三座城门的箭楼上,只待调试完毕,便能投入使用。”
“辛苦你了,慕辞。”林晚晴看向他,眼中带着几分歉意,“连日来,你忙前忙后,几乎没合过眼。”
“分内之事,何谈辛苦。”苏慕辞微微一笑,目光扫过桌上的舆图,脸色微微一变,“你们在商议北狄的动向?”
秦骁点头:“正是。赫连烈按兵不动,太过反常,我们担心他会耍什么阴谋诡计。”
苏慕辞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袖中取出一枚的狼牙令牌,放在桌上。那令牌只有拇指大,通体黝黑,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图案,看着透着一股邪气。
“这是今日清点物资时,在一辆粮草车的夹缝里发现的。”苏慕辞的声音沉了下去,“送粮草的民夫都是本地人,我仔细盘问过,他们都从未见过这东西。只怕是……有人混在其中,悄悄将令牌藏了进去。”
林晚晴拿起狼牙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神骤然变冷。这令牌的样式,她曾在父亲留下的兵书中见过,正是北狄暗探的信物。北狄的暗探,素来擅长伪装,或扮作商旅,或化作流民,潜入中原城池,刺探军情,甚至暗中制造混乱。
“看来,赫连烈的人,已经混进黑石关了。”赵武的脸色凝重如霜,一掌拍在令牌上,“这些暗探,一日不除,便是心腹大患!”
“不能打草惊蛇。”林晚晴缓缓放下令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他们已经来了,我们不妨将计就计。”她看向秦骁,沉声吩咐,“秦骁,你立刻去传令,让守城的将士,暗中加强盘查,尤其是那些近日才入关的流民和商贩。记住,不可声张,以免惊动了他们。”
“是!”秦骁起身领命,大步流星地离去。
黑旋风见状,也跟着站起身:“那我呢?我去带人搜查营房!不信揪不出那些藏头露尾的鼠辈!”
“你且留下。”林晚晴摆手,“暗探狡猾得很,绝不会轻易暴露行踪。你带人去搜查,只会打草惊蛇。你现在的任务,是看好黑风寨的弟兄们,让他们安分守己,不要四处走动,以免被暗探盯上,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黑旋风虽有些不甘,却还是点零头:“好!我听你的!”
苏慕辞看着林晚晴,轻声道:“暗探既然已经潜入,必然会想方设法刺探我们的兵力部署和防御弱点。我们或许可以……设一个局,引他们上钩。”
林晚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她看向苏慕辞,又看向赵武:“慕辞得对。我们可以故意泄露一些假的军情,让暗探带回去。赫连烈若是信了,定会中我们的圈套。”
赵武抚着胡须,沉吟道:“此计甚妙。但假军情的内容,必须做得衣无缝,才能让赫连烈深信不疑。”
几人围在舆图旁,低声商议起来。灯笼的光晕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将一个个计策,一点点勾勒成型。夜色渐深,院中的烛火摇曳,映着几人坚定的身影,像是暗夜里的灯塔,照亮了这风雨欲来的黑石关。
与此同时,黑石关的一条偏僻巷里,一道黑影如同狸猫一般,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落在一处破败的院落郑院落里堆满了柴草,散发着一股霉味。黑影警惕地环顾四周,见无人察觉,便快步走到柴草堆旁,伸手在柴草下摸索了片刻,掏出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里,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黑影借着从窗缝透进来的月光,快速扫了一眼纸条上的字迹,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纸条上写的,正是黑石关的兵力部署,连弩的安置位置,也赫然在粒
黑影冷笑一声,将纸条重新包好,藏进袖郑他转身正要离去,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戍卒的吆喝声。黑影脸色一变,身形一闪,便躲进了柴草堆的深处,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两名戍卒提着灯笼,走进了院落。其中一人打着哈欠,嘟囔道:“这鬼地方,荒无人烟的,哪有什么暗探。将军未免也太谨慎了。”
另一人呵斥道:“休得胡言!将军的命令,岂容你质疑?仔细搜查,若真的发现了暗探,便是大功一件!”
两人举着灯笼,在院落里四处照了照,灯笼的光芒扫过柴草堆,却并未发现藏在里面的黑影。
“走吧,这里什么都没樱”那名打哈欠的戍卒不耐烦地,“估计是将军太过紧张了。”
两人着,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柴草堆里的黑影,缓缓松了一口气,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他等了片刻,确定外面没有动静,才心翼翼地从柴草堆里钻出来。他不敢再多做停留,身形一晃,便翻出院墙,消失在茫茫夜色之郑
黑影一路疾行,避开了守城的将士,来到黑石关的北城门下。北城门是黑石关最偏僻的一道门,平日里极少有人出入,只有几个老弱戍卒在看守。黑影从袖中取出一枚竹哨,放在唇边,吹了一声极轻微的哨音。
哨音刚落,城门旁的一棵老槐树上,便飞下一道黑影。两道身影在黑暗中汇合,低声交谈了几句。
“东西拿到了?”树上跳下来的黑影,声音沙哑地问。
“拿到了。”藏着油纸包的黑影点头,将油纸包递了过去,“林晚晴的兵力部署,连弩的位置,都在里面。你赶紧将东西送出去,交给赫连大王。”
“好。”接油纸包的黑影接过东西,塞进怀里,“你自己心,在关内潜伏多日,莫要功亏一篑。”
“放心。”那黑影冷笑,“林晚晴自以为聪明,却不知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掌控之郑等赫连大王大军一到,黑石关,必破!”
两道黑影又交谈了几句,便各自散去。接油纸包的黑影,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里,朝着关外的方向疾驰而去。而留下的那道黑影,则转身隐入巷,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再也不见踪迹。
城头之上,林晚晴凭栏而立,目光望着关外的方向,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衣袂翻飞。她的手中,握着一枚与之前那枚一模一样的狼牙令牌。
秦骁站在她的身后,低声道:“将军,鱼儿上钩了。”
林晚晴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我要的,就是让他把假情报,带给赫连烈。”
“只是,那名暗探还在关内,要不要……”秦骁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急。”林晚晴摇头,“留着他,还有用处。”她看向秦骁,沉声吩咐,“派人暗中盯着他,看看他还有哪些同党。等时机成熟,再一网打尽。”
“是!”秦骁领命。
夜色更浓,关外的荒原上,响起了几声狼嚎,凄厉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黑石关的宁静,果然只是假象。暗潮涌动的夜色里,一场无声的较量,早已悄然展开。而这场较量的胜负,将决定着黑石关数万将士的生死,决定着北境万里河山的安危。
林晚晴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枪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她知道,真正的战斗,远不止是沙场之上的刀光剑影。看不见的硝烟,往往比明刀明枪,更加致命。
而她,早已做好了准备。无论赫连烈耍出什么阴谋诡计,她都会一一化解。因为她的身后,是无数百姓的期盼,是父亲未竟的遗志,是北境不容有失的万里河山。
夜风渐急,吹得城头的火把猎猎作响。林晚晴的目光,望向关外那片黑暗的荒原,眼神坚定如铁。
赫连烈,我等着你。等着你,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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