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传来的轰鸣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震颤从脚底直冲头顶,岩壁簌簌落下碎石尘土。希望谷内,本就脆弱的屋舍在震动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处本就受损的建筑轰然垮塌,激起更大的烟尘与恐慌的尖剑浓雾被这剧烈的震动搅得翻滚不息,仿佛一锅煮沸的毒汤。
秦烨的身体在药婆怀中猛地一抽,左肩那刚刚黯淡下去的邪印骤然爆亮,暗红与幽蓝的光芒疯狂交织,竟隐隐形成一个扭曲的、仿佛正在张开的“门”的虚影!他口鼻间溢出的冰蓝暗红气息愈发浓重,皮肤下血管凸起,颜色诡异,生命气息如同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
“压不住了!地底那东西……在强行共鸣召唤!”药婆嘶声喊道,拼命将剩余的镇静药粉撒在秦烨邪印周围,银针再次疾刺,试图重新封锁,但针尖触及那光芒便迅速弯曲、蒙上厚厚的冰霜与锈迹!“他的身体……快成通道了!”
玄机子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再次将罗盘按向地面,口中鲜血不断溢出,显然已到了极限。“地脉彻底乱了……冰火对冲,邪煞沸腾……左使……他这是要强行撕裂封印,接引凶物部分力量,或者……彻底打开一道‘门缝’!”
一旦那地底被封印的凶物力量渗透出来,哪怕只是一丝,也足以让这片区域化为死地,更可能让秦烨这个“钥匙”彻底被吞噬或异化!
与此同时,听风崖下,狭窄石缝入口处。
剧烈的震动让林晓晓等人几乎站立不稳。石缝中涌出的气流变得更加灼热狂乱,带着硫磺味的灼风中,竟然开始夹杂细碎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冰晶!冰火交织,极其诡异。
“郡主!里面气流太乱,可能有危险!”一名护卫看着那幽深黑暗、不断喷涌混乱气息的石缝,面露忧色。
林晓晓脑海中,那催促的灵语变得更加急迫,甚至带着一丝痛苦:“痛……烧……冷……快……下面……有光……堵住……坏流……”
有光?堵住坏流?
她凝视着黑暗的石缝,同心莲玉佩贴身处传来微微的温热,似乎在呼应着什么。她生能与生灵意念沟通的能力,此刻虽被混乱的地脉能量和邪煞气息干扰得断断续续,却依然捕捉到了关键——这石缝深处,或许存在着某种能暂时平衡或干扰地底狂暴能量的东西!或许是然的地脉节点,或许是前人遗留的布置,甚至可能是那被封印凶物自身的某个“弱点”或“出口”!
没时间犹豫了!
“我必须进去!”林晓晓斩钉截铁,“韩冲,你带人守在这里,清理可能追来的影锥,接应我们出来!若一炷香后我们没有动静……你们自行决断,务必保住有生力量!”
“郡主!”韩冲急道。
“执行命令!”林晓晓眼神不容置疑。她将长剑归鞘,取下腰间的水囊淋湿布巾捂住口鼻(抵御灼热毒气),又接过一支燃烧最稳定的松明火把。
“我跟你一起去。”一个沉稳的女声响起,是药婆的一名得力学徒,名叫青蒿,约莫二十出头,身手利落,也略通药理和地脉常识,“里面情况不明,多个人多个照应。药婆婆教过我辨识一些地脉异象和矿物特性。”
林晓晓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好,跟紧我。”
两人一前一后,侧身挤入了那狭窄灼热的石缝。石缝初入极为逼仄,需躬身前行,岩壁粗糙烫手。越往深处,空间略有扩大,但气温却更加极端,时而热浪扑面,几乎令人窒息;时而又寒风刺骨,岩壁上凝结着厚厚的、散发着幽蓝微光的冰霜。冰火交替之处,岩体碎裂,形成危险的落石区。
她们不得不心翼翼,躲避着不时坠落的碎石和地面上突然窜出的、灼热或冰寒的气流。耳边充斥着风声、岩石摩擦声、以及地底深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令人心悸的沉闷轰鸣与锁链绷紧般的“嘎吱”声。
青蒿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岩壁和地面,偶尔用随身的锤敲下一块样本查看。“郡主,看这里!这岩层纹理……被极强的力量反复冲刷扭曲过!还有这些晶簇……”她指着一处岩壁上夹杂的、同时呈现暗红与幽蓝两色的奇异晶体,“像是冰火两种极端能量长期对冲渗透形成的‘阴阳煞晶’!这地方,很可能是地脉能量一个极其不稳定的‘宣泄口’或‘交汇点’!”
地脉宣泄口?林晓晓心中一动。如果这里是地底那冰火凶物能量散逸的通道之一,那么或许能找到办法暂时将其“堵住”或“疏导”,干扰左使的强行接引!
她们继续深入。石缝蜿蜒向下,不知延伸多远。地底的轰鸣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脚下。空气中混乱的能量波动也越发强烈,让两人气血翻腾,头晕目眩。
突然,前方拐角处,隐约有不同于火把的、稳定的微光透出!
两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转过拐角,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然形成的、约莫三丈见方的地下洞穴。洞穴中央,并非岩石,而是一个直径丈许的、缓缓旋转的灰白色旋涡!旋涡并非实体,仿佛由浓郁的地气、混乱的能量流以及大量细碎的阴阳煞晶粉末构成,散发出令人极度不安的波动。旋涡中心深不见底,不断向上喷涌着灼热与冰寒交织的乱流,正是整个石缝异常气候的源头!
而在这危险旋涡的边缘,洞穴的岩壁上,竟然镶嵌着几块拳头大、散发着柔和纯白光芒的奇异玉石!这些玉石看似普通,却奇异地在这狂暴混乱的能量场中保持着稳定,散发出的白光所及之处,旋涡的躁动似乎都略有平息,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光环”区域!
“这……这是‘镇脉玉’?!”青蒿失声惊呼,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古籍记载,唯有在极度紊乱却未彻底崩溃的地脉节点附近,经漫长岁月地灵机蕴养,方有极微几率诞生的奇物!能短暂安抚、稳定局部地脉能量!这里……这里竟然有这么多块!”
镇脉玉!能稳定地脉!
林晓晓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这就是灵语提示的“光”?能“堵住坏流”的东西?
但紧接着,她的心又沉了下去。这些镇脉玉镶嵌在岩壁上,位于那危险的能量旋涡边缘,想要取下来,必然要承受狂暴能量乱流的冲击!而且,如何用它们去“堵”住地底凶物与秦烨邪印的共鸣?
她尝试靠近旋涡边缘,想更仔细地观察镇脉玉和旋涡的结构。然而,就在她踏入旋涡能量影响范围的刹那——
“轰——!!!”
地底再次传来一声前所未有的恐怖巨响!整个洞穴剧烈摇晃!中央的能量旋涡猛然膨胀、加速旋转!狂暴的乱流如同失控的怒龙般向上喷发!镶嵌着镇脉玉的岩壁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与此同时,林晓晓贴身的同心莲玉佩,以及她脑海中一直存在的、与秦烨那微弱灵蕴的感应,同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与悸动!
谷地中心,秦烨左肩的邪印虚影,在那一瞬间,仿佛与这地底的能量旋涡产生了跨越空间的、清晰无比的共振连接!一道肉眼可见的、暗红与幽蓝交织的能量光束,仿佛自虚无中诞生,一端连接着秦烨的邪印,另一端……赫然指向这洞穴中央的能量旋涡深处!
左使的目的清晰了!他要以秦烨的邪印为“钥匙”和“坐标”,以这处然的地脉宣泄口为“门框”,强行打开一条连接地底凶物的、不稳定的临时通道!接引凶物的力量,或者……将秦烨连同其作为“钥匙”的价值,一起献祭吞噬!
“不好!通道在形成!”林晓晓脸色煞白。她看到,在那能量光束与旋涡连接处,旋涡中心开始扭曲变形,一个微的、不断开合的黑暗裂隙,正在缓缓生成!裂隙中透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极致冰寒与毁灭性的炽热!
必须阻止!立刻!
“青蒿!想办法取下镇脉玉!越多越好!我去试试能不能干扰那个通道!”林晓晓厉声道,同时拔剑出鞘,将同心莲玉佩的灵蕴全力灌注剑身,长剑顿时吞吐着尺许长的淡金色剑芒!
她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有用,但此刻别无选择!
然而,就在她准备冲向那危险的能量光束连接点时——
“嘶……救……痛……”
一阵微弱到极致、却无比清晰的、属于秦烨意识的碎片,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透过那邪印与玉佩的奇异联系,断断续续地传递到了林晓晓的感知中!
那不是语言,而是纯粹的感受:无边无际的冰冷与灼烧交替的痛苦,灵魂被撕扯的恐惧,还迎…一丝微弱却执拗的、不肯放弃的挣扎意志!
在这挣扎意志中,林晓晓竟奇异地“读懂”了秦烨潜意识深处一个模糊的念头:那邪印……不仅仅是“钥匙”……它似乎……也是某种“锁”的一部分……与地底那东西……同源又相克……若能反向利用……
反向利用?同源相克?
林晓晓脑中灵光如闪电般划过!她猛地看向秦烨邪印投射而来的能量光束,又看向洞穴中央那正在成形的黑暗裂隙,以及岩壁上散发稳定白光的镇脉玉。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计划,瞬间在她心中成型!
“青蒿!快!把镇脉玉都撬下来!然后,听我信号,把它们……全部扔进那个旋涡中心!对准那个黑暗裂隙扔!”林晓晓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决绝而微微颤抖。
“什么?扔进去?”青蒿惊呆了,“郡主,镇脉玉虽然能稳定能量,但直接投入如此狂暴的乱流和那裂隙中,可能会瞬间崩毁,引发更大的爆炸!”
“就是要让它‘崩’!”林晓晓眼神亮得惊人,“但不是乱崩!我要用镇脉玉的稳定之力作为‘中和剂’与‘引爆物’,在通道成形的核心点,制造一场短暂的、极致的能量对冲与混乱!干扰通道稳定!同时……”
她看向那连接秦烨的能量光束,一字一句道:“我要顺着这条‘钥匙’打开的链接,把镇脉玉崩毁时爆发的、最纯粹的‘稳定’与‘净化’脉冲,反向轰进秦烨体内的邪印核心!赌的就是那邪印与地底凶物‘同源相克’的特性!以毒攻毒,以外力引爆其内部矛盾,从内部瓦解它!”
这个计划大胆、疯狂,成功率渺茫,且无论成败,秦烨都极有可能在第一波冲击中瞬间死亡!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同时打断通道形成、并解决秦烨体内邪印危机的方法!
青蒿明白了林晓晓的意思,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最终狠狠一咬牙:“拼了!”她不再犹豫,抽出随身匕首和药锄,冒着被能量乱流击赡危险,扑向岩壁,开始拼命撬挖那些镶嵌牢固的镇脉玉!
林晓晓则持剑凝立,全力催动同心莲灵蕴,将其与自身意志结合,紧紧锁定那连接秦烨的能量光束,以及旋涡中心那越来越清晰的黑暗裂隙。
她在等待,等待青蒿得手,等待一个最恰当的时机。
也在心中,无声地呼唤着那个正在无尽痛苦中挣扎的名字。
地火与冰渊的咆哮近在咫尺,一线生机,悬于这方寸洞穴之中,悬于两个女子的决断与勇气之上。
(第二百一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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