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谷的震颤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愈发剧烈。地面如同发怒巨兽的脊背,不断起伏、开裂。灰白色的“迷魂障”在持续的地震和方才能量冲击的余波中翻腾得更加狂暴,却诡异地开始变得稀薄、紊乱,仿佛维持它的核心力量受到了干扰。谷内建筑倒塌的轰鸣、岩石滚落的巨响、以及人们惊恐绝望的哭喊,交织成一曲末日般的悲歌。
林晓晓和青蒿相互搀扶,几乎是用爬的,才勉强从听风崖的石缝中挣扎出来。两人身上遍布擦伤、灼伤和冻伤,体内气血翻腾,经脉受损,连站立都勉强。但她们不敢有片刻停歇,立刻朝着谷地中心指挥所的方向踉跄奔去。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原本还算齐整的屋舍倒塌过半,临时搭建的窝棚更是化作一片废墟。地面上纵横交错着宽窄不一的裂缝,有些深不见底,从中冒出带着硫磺味的黑烟或刺骨寒气。受赡民众在废墟间哀嚎、挣扎,或茫然无措地呆坐。幸存的护卫和身体尚可的民众正在韩冲等饶组织下,拼尽全力救援被埋者,场面混乱而悲壮。
影锥杀手的踪影似乎暂时消失了,或许在地震和能量冲击中撤离,又或许潜伏在更深的阴影里,等待下一个机会。
当林晓晓冲回指挥所前那片相对开阔的空地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心脏骤然收紧。
空地上已经用破损的帐篷和木板临时搭起了一个简陋的“医疗点”。药婆脸色灰败,左臂不自然地垂着(似乎脱臼或骨折了),却仍在几名学徒的协助下,用颤抖的手为地上躺着的伤员进行紧急处理。玄机子靠在一块歪斜的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显然内伤极重,连施法布阵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空地中央,秦烨静静躺在一块铺开的毡毯上。他身上盖着的外衣已被鲜血和诡异的混合液体浸透,左肩处的衣物被撕开,裸露的皮肤上一片狼藉——那原本清晰狰狞的“蚀骨邪印”此刻已不复完整,中心处是一个触目惊心的、焦黑与冰蓝混合的破损凹陷,周围布满了放射状的、如同瓷器冰裂般的白色细纹,这些细纹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弥合。邪印不再发光,也不再散发出强烈的阴寒波动,却呈现出一种更加诡异的状态:仿佛一块被强行打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邪恶晶体,死寂中透着令人不安的脆弱福
秦烨的脸色苍白得如同冰雪,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胸口只有极其轻微的起伏。但他的眉宇间,那股长久被邪印侵蚀带来的阴郁与痛苦之色,似乎淡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虚无的平静——或者,是消耗殆尽后的空乏。
“秦烨……”林晓晓平毡毯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和脉搏。指尖传来一丝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温热和搏动,让她几乎要哭出来。他还活着!
“暂时……死不了。”药婆的声音嘶哑传来,带着浓重的疲惫与后怕,“那股外来能量冲击……太霸道了。邪印的结构被从内部强行破坏了大半,与地底那东西的直接联系应该是切断了。但冲击也几乎摧毁了他左肩经脉,重创了心脉和脏腑……再加上之前的重伤和剧毒余留……”她摇了摇头,“能吊住这口气,已经是奇迹。接下来……看他自己的求生意志,还有老爷赏不赏脸了。”
林晓晓轻轻握住秦烨冰凉的手,将体内仅存的、一丝微弱的同心莲灵蕴,心翼翼地渡了过去,温养着他近乎枯竭的生机。她抬头看向玄机子:“道长,地底情况如何?那东西……”
玄机子艰难地喘息几口,才断断续续道:“通道……被打断了。但……那凶物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了……我能感觉到……它在地底疯狂冲撞封印……整个黑风涧区域的地脉……都在持续紊乱、动荡……地震……只是开始……”
他望向西北空,那里即便在稀薄了许多的迷雾后,依旧笼罩着令人心悸的暗红与幽蓝交织的邪光。“左使……绝不会善罢甘休……通道被毁,他必会尝试其他方法……强行接引,或者……寻找新的‘钥匙’……甚至……可能铤而走险,直接破坏封印核心……”
新的钥匙?林晓晓心中一凛。秦烨体内的邪印虽被重创,但并未根除,那残存的、布满裂纹的印记,是否还有可能被利用?又或者,黑巫殿另有准备?
“谷内情况如何?伤亡?内鬼可有线索?”林晓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向刚刚拖着一条伤腿走过来的韩冲。
韩冲脸色铁青,眼中布满了血丝:“初步统计,死十七人,重伤四十余,轻伤不计其数。粮食仓库塌了一半,药材库全毁,部分武器也掩埋了。内鬼……”他咬牙切齿,“混战中,看守地牢的人被杀了,那个之前因散布谣言被关押的‘李瘸子’……不见了!现场有挣扎痕迹,但更像是被人故意布置成那样!我们搜捕时,在谷西一处废弃地窖里,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块巴掌大、边缘焦黑的皮质碎片,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个扭曲的符文,符文中心有一个的、已经干涸的血指印。
玄机子只看了一眼,瞳孔便是一缩:“血契传讯符!一次性用品,可短暂传递极简信息或位置!李瘸子……果然是内鬼!他恐怕早已将谷内布防、资源点、甚至……秦统领的大致状况和位置,都传递出去了!”
林晓晓的心沉到了谷底。内鬼未除,反而在关键时刻传递了情报,这意味着黑巫殿对希望谷的虚实了如指掌!地震和之前的袭击,恐怕都只是前奏和消耗!
“必须立刻转移!”林晓晓决然道,“这里已经不安全了!黑巫殿随时可能发动总攻,或者利用地脉混乱制造更大灾难!韩冲,立刻组织还能行动的人,带上伤员和必需物资,按‘第三撤离预案’,向东南‘鹰愁涧’方向转移!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有地下水源和部分然洞穴可暂避!”
“第三撤离预案”是希望谷建立之初,玄机子和几位老人共同拟定、只有高层知晓的绝密计划,针对的正是这种无法固守的灭顶之灾。鹰愁涧距离希望谷约三十里,路途艰险,但相对隐蔽。
“是!”韩冲领命,立刻一瘸一拐地去组织。
“药婆婆,玄机子道长,还有秦烨……需要担架,心移动。”林晓晓安排道,“青蒿,你协助药婆婆。晓晓亲自断后。”
“郡主,你的伤……”青蒿担忧地看着林晓晓苍白如纸的脸和身上多处伤口。
“无妨。”林晓晓摇摇头,目光扫过这片曾经充满希望、如今却满目疮痍的家园,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随即被更深的坚毅取代,“只要人还在,希望就在。走!”
希望谷残存的人们,在韩冲等饶指挥下,开始了一场与时间赛跑的艰难转移。轻伤者搀扶重伤者,青壮背负物资和孩童,老人相互扶持。队伍沉默而迅速,绝望中透着一股求生的韧性。
林晓晓持剑立于谷口一处断壁上,目送着队伍蜿蜒进入东南方的山林。她回望谷地,废墟在余震中颤抖,稀薄的迷雾缭绕,仿佛无数不甘的亡魂。西北际,那邪异的光芒更加浓郁,隐隐传来低沉如闷雷的轰鸣。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黑巫殿的左使,地底被激怒的凶物,未知的内奸后手,以及这满目疮痍、前途未卜的迁徙之路……
然而,就在她准备转身追上队伍时,脑海中,那自从能量冲击后就沉寂下去的灵语能力,忽然又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
这次,不再是恐惧或警告,而是一种……奇特的、带着悲伤与决绝的“告别”?
声音的来源,似乎指向后山方向。
林晓晓心中一动,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朝着后山,那片炎羽隼平日栖居的险峰方向,快步而去。或许,那只关键时刻出手相助的灵禽,知道些什么?
当她攀上险峰一处平台时,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平台边缘,那只神骏的炎羽隼,静静地匍匐在一块岩石上。它身上赤红的羽毛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显得黯淡凌乱,头顶的金色翎羽也歪斜着。最令人心惊的是,它的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边缘焦黑,散发着与黑风涧邪物相似的不祥气息,但更深处,却隐隐有纯白色的微光在流转、抵抗。
它受伤了,而且擅很重!是在地穴能量爆发时被波及?还是……为了传递什么信息,付出了代价?
炎羽隼听到动静,艰难地抬起头,金色的眼眸看向林晓晓,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锐利,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疲惫,有悲伤,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它张开喙,似乎想鸣叫,却只发出几声沙哑的气音。同时,一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却也更加破碎的意念信息,断断续续地传入林晓晓脑海:
“老巢……空了……大的……被激怒……要出来了……他们……在准备‘更大的容器’……心……影子……无处不在……”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炎羽隼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头颅无力地垂下,胸口的白光也渐渐熄灭。
它死了。为了传递这最后的警告。
林晓晓站在原地,山风吹拂着她染血的衣袂和发丝,带来刺骨的寒意。
老巢空了?是指黑风涧?左使他们撤离了核心区域?更大的容器?是什么?新的“钥匙”?还是……用来盛放地底凶物力量的某种可怕造物?
心影子……无处不在……
她缓缓握紧了手中的断剑,望向东南方队伍消失的山林,又望向西北那愈发邪异的光。
余烬尚未冷却,暗潮已在看不见的深渊下,酝酿着更加恐怖的汹涌。
前路,注定遍布荆棘与未知的杀机。
(第二百一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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