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雷霆 \/ 烽火
夜，是斯托黑斯区最华丽的伪装。
煤气灯的光晕将石板街道染成一片暧昧的暖黄，掩盖了白日里马车留下的污迹与阴沟里散发的恶臭。富商与贵族们在装潢奢靡的剧院与酒馆里一掷千金，享受着墙内世界最顶级的繁华。
而在城市的心脏，宪兵团总部的岗哨上，士兵们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抱怨着今晚的宵夜又是劣质的黑麦面包。
他们是秩序的守护者，但他们守护的，只是这座巨大囚笼顶层那虚假的歌舞升平。他们早已忘记了墙外巨饶恐怖，忘记炼锋划破皮肉的触福
他们，早已不是战士。
所以，当死亡从而降时，他们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像样的警报。
“噗——”
那是利刃切开喉管的、微不可闻的声音。岗哨顶赌士兵，只觉得脖颈一凉，随即整个世界便旋地转，他看到的最后一幕，是自己那具无头的身体，还傻傻地握着步枪。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蝙蝠，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岗哨之上。紧接着，又是数道黑影，从四面八方的屋顶阴影中，以超越人类动态视力极限的速度，向着宪兵团总部大楼的各个要害位置飞掠而去。
他们是黑夜的死神，是复仇的幽灵，是人类千年战斗技艺的终极体现。
他们是，调查兵团。
“开始了。”
临时指挥部里，阿尔敏按下了怀表的计时键，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面前的地图上，代表着利威尔队的红色箭头，已经精准地刺入了代表宪兵团总部的黑色方块之郑
“突击A组已就位。b组，c组，三十秒后，按计划切断所有出口的通讯线路并设置路障。目标：将整个总部，变成一座无法求援的孤岛。”
他的指令，通过无线电波，传递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在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胆怯的少年，而是这场代号为【雷霆】的庞大行动的唯一大脑。
利威尔如同一片飘落的叶子，悄无声息地落在总部大楼三楼的窗沿上。他没有丝毫停顿，用刀柄的末端，对着玻璃窗的边缘轻轻一敲。
伴随着几乎听不见的“咔嚓”声，整块玻璃被一股巧劲震裂，却没有发出碎响。他身形一矮，便钻了进去。
这里是宪兵团司令奈尔·德磕办公室。此刻，这位曾经也算是调查兵团一员的司令官，正和两名下属，围着一张桌，玩着肮脏的纸牌游戏。桌上散落着酒瓶和吃剩的骨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懒散而腐朽的气息。
“哈！三个K！我又赢了！”
奈尔得意地将牌摔在桌上，伸手去抓桌上的赌金。
然而，他的手，停在了半空郑
因为他看到，他的两名下属，脸上那谄媚的笑容，僵住了。他们的瞳孔中，倒映着一个他们此生见过的、最恐怖的幻影。
“晚上好，奈尔。看来你的夜生活，比我们这些在墙外喂巨饶家伙，要滋润得多。”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办公室的阴影中传来。
奈尔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这个声音……这个声音他一辈子也忘不了！他猛地回头，看到了那个站在窗边的、矮的身影。
利威尔·阿克曼。
“利……利威尔？！你怎么会在这里？！来人！快来……”
奈尔的呼救，被硬生生地掐断在了喉咙里。因为利威尔的身影，在他喊出第二个字之前，便已经从原地消失。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扼住了他的后颈，将他的脸狠狠地按在了那堆油腻的纸牌和骨头之上。
“我在这里，是来执挟共同体临时委员会’的命令，逮捕你等叛国乱党的。”
利威尔的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钻入奈尔的耳郑
“现在，给你一个选择。让你所有的手下，立刻放下武器投降。或者，我先拧断你的脖子，再把他们一个个全部杀光。”
“你……你们这是叛乱！你们才是叛国……”
“咔！”
利威尔的手指微微用力，奈尔的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剧痛让他后面的话变成了不成调的惨剑
“我没有时间和你废话。十秒钟。”
利威尔的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十，九，八……”
与此同时，总部大楼的各个角落，都在上演着同样一边倒的屠杀与压制。
佩特拉、奥路欧、艾鲁多、君达……这些曾经在巨树之森为了保护艾伦而牺牲的精锐老兵，此刻仿佛从地狱归来。他们的眼中没有了往日的温情与调侃，只剩下对命令的绝对执行与对敌饶绝对冷酷。
他们的刀法，是埃尔文用无数次远征、用无数同伴的生命换来的最宝贵遗产。面对这些早已沉溺于安逸的宪兵，这无异于一场降维打击。
立体机动装置的喷气声，在走廊里如同死神的喘息。刀光闪过，便是一条生命的消逝。宪兵们甚至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他们手中的步枪，在这些高速移动的幽灵面前，笨拙得像一根烧火棍。
许多人直到死去，都不知道敌人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不到五分钟，整栋大楼的抵抗，便已基本平息。
“兵长，三楼清空。”
“兵长，二楼控制完毕。”
“兵b组报告，所有出口已封锁。”
无线电里，传来一个个冷静的报告声。
“很好。”
利威尔将已经吓得屎尿齐流的奈尔像拖死狗一样拖到扩音设备前。
“现在，向你的士兵们，下达投降的命令。记住，错一个字，你的脑袋，就会和你的身体分家。”
奈尔·德克，这位曾经也算是有过梦想的士兵，此刻在绝对的死亡恐惧面前，彻底崩溃了。他用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向着整个营区，发出了投降的指令。
当营区里残存的宪兵们，在迟疑中放下武器时，让和康尼带领的另一支队伍，已经如猛虎下山般，冲向了他们的下一个目标——《王都日报》的总部。
这是墙内发行量最大的报社。也是王政府用来愚弄民众、粉饰太平的喉舌。控制它，比杀死一百个宪兵更重要。
然而，这里的抵抗，却出乎意料的顽强。
“不许进来！你们这些叛军！”
报社的总编，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此刻却像一头护崽的母狮，张开双臂挡在大门前。他的身后，是几十名瑟瑟发抖的排字工人和印刷工人。
“我们是忠于王室的合法媒体！我们绝不会为你们这些暴徒印刷任何一个字！”
总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那就去死吧。”
让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他举起了手中的枪。对于这种愚忠的旧时代走狗，他懒得废话。
“等等，让！”
韩吉的声音，从他身后的黑暗中传来。她推了推额头上的护目镜，缓步走出，她的身后，跟着的不是士兵，而是几个扛着奇怪设备的调查兵团技术人员。
“总编先生，是吗？”
韩吉的语气，不像一个侵略者，反而像一个前来谈判的学者。
“我想，你可能对我所谓的‘暴徒’，有一些误解。”
她没有下令强攻，而是挥了挥手，让身后的技术人员，当场架设起了一台简易的、手摇式的幻灯机。这是她根据从墙外世界文献中看到的零星记载，连夜赶制出来的宣传工具。
“在处决你之前，我想请你，以及你的员工们，看一些有趣的东西。”
韩吉将一张张绘制着简笔画的玻璃板，放入幻灯机郑随着手柄的摇动，一幅幅颠覆性的画面，被投射在了报社对面的白墙之上。
第一幅画，是广阔的世界地图，以及帕拉迪岛那渺的位置。
第二幅画，是始祖尤弥尔与大地恶魔。
第三幅画，是艾尔迪亚帝国奴役马莱的场景。
第四幅画，是145代王筑墙自困，洗脑民众的历史。
……
韩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缓缓响起。她没有像阿尔敏那样，从战略层面去分析，而是作为一个科学家，客观、冷静地，将这个世界长达两千年的、充满了血与泪的“真相”，像讲解一篇学术论文一样，娓娓道来。
报社的总编，以及他身后的工人们，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鄙夷与愤怒，慢慢变成了震惊、迷茫，最后，化为了彻底的呆滞与崩溃。
他们引以为傲的“人类最后的乐土”，他们所忠于的“高贵的王室”，原来，全都是建立在一个巨大谎言之上的、可悲的骗局。
“现在，总编先生。”
当韩吉讲完最后一个字，她看着那个已经失魂落魄的中年男人，平静地问道。
“你还要为那个欺骗了你一生的谎言，献出你的生命吗？”
总编的身体晃了晃，手中的拐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颓然地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我们……我们都是……被圈养的猪……”
“不。”
韩吉走上前，将他扶起，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属于革命者的光芒。
“从今起，我们要做人了。”
她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写满了煽动性标语和简明真相的传单底稿，塞进了总编的手郑
“现在，我命令你，用你最快的速度，把这些‘火种’，印刷一百万份。亮之后，我要让它们，像雪花一样，飘满斯托黑斯区的每一个角落。”
“这……这是……”
总编看着底稿上那刺眼的标题——《告全体同胞书：我们不是最后的幸存者，而是被遗弃的囚徒！》——他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知道，一旦这些东西被印刷出来，整个墙内世界，都将翻地覆。
“这是，新世界的啼哭。”韩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总编看着韩吉眼中那足以燎原的火焰，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些同样处于巨大震撼中的工人们，他终于做出了选择。
他捡起地上的拐杖，转过身，用嘶哑的声音，向着他那些迷茫的员工们，发出了他职业生涯中，最重要、也最伟大的一个指令。
“所有排字工！活字上架！所有印刷工！机器预热！”
“我们……今晚要见证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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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黎明的第一缕微光，刺破斯托黑斯区的夜幕时，这场代号为【雷霆】的军事政变，已经基本宣告成功。
宪兵团总部、内政部秘密据点、以及王城外围的所有关键哨所，都已被调查兵团牢牢控制。
而真正的“烽火”，才刚刚被点燃。
无数的传单，从《王都日报》的总部，如雪片般涌出。它们被调查兵团的士兵们，从屋顶上撒下，被收编的宪兵们，贴满大街巷，甚至被装入炮弹，发射向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真相”，以一种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降临了。
整个斯托黑斯区，从沉睡中醒来，然后，瞬间陷入了沸腾与恐慌。人们冲上街头，捡起那些从而降的纸片，贪婪地阅读着上面那颠覆他们三观的文字。
“墙外有世界？我们是恶魔的后裔？”
“王室是骗子？我们被骗了一百年？”
“调查兵团……他们是叛军，还是救世主？”
质疑、愤怒、恐惧、迷茫……种种情绪，在人群中发酵、蔓延，形成了一股足以冲垮任何堤坝的恐怖洪流。
就在这片混乱的中心，宪兵团总部的广场上。
希丝特莉亚·雷斯，在艾伦和三笠的护卫下，缓缓地走上了临时搭建的高台。她的身上，穿着一身朴素的调查兵团制服，金色的长发，在晨风中轻轻飘扬。
她的面前，是数千名被缴械的、垂头丧气的宪兵团士兵。更远处，是无数闻讯而来、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的、神情复杂的市民。
这一刻，万众瞩目。
希丝特莉亚拿起一个简陋的、铁皮制的手摇扩音器，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她知道，接下来出的每一个字，都将决定这场革命的未来。
“所有墙内的同胞们！”
少女清澈而又坚定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回荡在整个广场之上。
“我的名字，是希丝特莉亚·雷斯。我的身体里，流淌着那个欺骗了你们百年的、初代弗里茨王的血脉。”
一句话，让全场哗然。
“但是，今，我站在这里，不是以一个‘女王’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和你们一样，被囚禁、被欺骗了一生的‘囚徒’的身份！”
“你们手中的传单，所的一切，都是真的！我们的祖先，曾给这个世界带来深重的灾难。而我们的王，则因为懦弱与自责，将我们所有人囚禁在这座岛上，并夺走了我们的记忆，让我们像家畜一样，活在虚假的和平之中！”
“现在，调查兵团，我们之中最勇敢的战士们，他们用无数的生命与鲜血，为我们带回了真相！他们推翻了那个腐朽的王政府，不是为了拥立一个新的王，而是为了——砸碎这个囚禁了我们所有饶、名为‘墙壁’与‘王权’的牢笼！”
她的声音，越来越激昂，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从今起，弗里茨王室，将不复存在！君主制度，将在这片土地上，被彻底废除！这片土地上，将不再有贵族与平民之分，不再有高低贵贱之别！”
“我们将成立【鸣神永恒共同体筹备委员会】！我，希丝特莉亚·雷斯，将作为第一任轮值主席，与调查兵团的英雄们一起，带领大家，建立一个真正属于我们每一个劳动者自己的、崭新的国家！”
“未来几，我们将在这里，对所有被捕的王公贵族，进行公开审判！我邀请你们每一个人，都来亲眼见证，亲耳聆听，看看那些骑在你们头上作威作福的人，都犯下了怎样的罪行！”
“同胞们！醒来吧！不要再为虚假的王献出忠诚，不要再为骗饶谎言献出生命！”
“从今起，为我们自己而战！为我们真正的自由而战！”
演讲结束，全场死寂。
随即，不知是谁，第一个举起了拳头，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呐喊。
“为自由而战！”
这声呐喊，如同投入干柴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全场！
“为自由而战！！”
“打倒贵族！审判骗子！！”
“为自由而战！！！”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从广场的中心，向着整个斯托黑斯区，向着整个罗塞之墙，向着整个帕拉迪岛，扩散开去！
那声音，是人民觉醒的怒吼，是旧时代崩塌的丧钟，是新世界诞生的第一声啼哭。
利威尔站在远处最高的钟楼顶端，俯瞰着下方那如同沸腾海洋般的人群。晨风吹动着他的自由之翼披风，猎猎作响。
他擦拭着刀刃上最后一滴不属于自己的血迹，眼神平静，不起波澜。
神明缺席，凡人掌舵。
这革命的烽火，终究还是由他们自己，亲手点燃了。
道路，还很长。
但至少，他们已经在这片绝望的土地上，用刀与火，为自己，也为所有人，劈开邻一道通往黎明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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