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典的狂热如同被阳光蒸发的露水,只在歌舞伎町的砖缝间留下些许彩纸的残骸和一丝疲惫而满足的宁静。
晨光公平地洒在万事屋二楼的脏玻璃上,也照亮燎势酒馆后院那间刚被收拾出来的、堆满旧酒箱的储物间。
晴太——那个昨还在祭典人潮中惶恐行窃的瘦身影——此刻正抱着一块比他脑袋还大的抹布,奋力擦拭着一张老旧的方桌。
汗水混着灰尘,在他鼻尖抹出一道滑稽的痕迹。
“用力!没吃饭吗!角落!桌子腿后面!吉原的老鼠都没你这么会留死角!”
凯瑟琳尖利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回荡,她抱着胳膊,如同监工。
“听着子,在登势婆婆这儿干活,第一条,手要稳,眼要利,偷奸耍滑?门都没有!”
“第二条,手脚要干净,酒一滴不准碰,钱一个子儿不许摸!”
“第三条,耳朵要灵,嘴巴要紧,该听的听,不该问的把自己当哑巴!听明白没有?”
“听、听明白了!”
晴太喘着气回答,动作不敢有丝毫停歇。
这里虽然拥挤陈旧,却有一种奇异的“踏实副。
没有吉原外围棚户区永远弥漫的、混杂着脂粉与绝望的甜腻空气,也没有时刻需要警惕的、百华巡逻兵冰冷的视线。
有的只是陈年木头的味道、淡淡的酒香,以及眼前这个嗓门很大、心眼似乎不坏的猫耳女饶唠叨。
柜台后,登势婆婆叼着细长的烟杆,目光透过袅袅青烟,落在那道瘦却异常卖力的背影上。
她没什么,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时代变了。
连吉原那种地方的老鼠崽,都敢跑出来,用最笨拙也最危险的方式,寻找一丝或许根本不存在的阳光。
她想起昨夜银时那家伙难得正经的几句交代,又想起更久以前,某些关于“吉原的太阳”和夜王凤仙的零碎传闻。
麻烦,总是自己找上门。
尤其是当它长着倔强又绝望的眼睛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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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万事屋二楼的气氛更像是一个作战会议。
如果这个会议的指挥官正试图用“一年份甜品兑换券”盖住脸假装睡觉,而参谋则在和一堆“垃圾”较劲的话。
“银桑!不要再装睡了!这是我们汇总的所有线索,你必须看一下!”
志村新八将一本贴满便签、夹着各种复印件和照片的文件及啪”地拍在桌上,震得旁边空草莓牛奶盒跳了一下。
坂田银时哀嚎一声,把脸上的兑换券扒拉下来,露出一双睡眠不足的死鱼眼:
“新吧唧,你知道对于一个刚经历祭典狂欢、大脑被糖分和喧嚣严重透支的中年男人来,清晨看到这么多字是多么残酷的刑罚吗?让它们和我的脑细胞一起再睡会儿……”
“睡什么睡阿鲁!”
神乐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摊开一张巨大的歌舞伎町零食地图(祭典战利品),正用红笔圈出所有醋昆布相关摊位,头也不抬地加入声讨。
“计划!我们答应了那个鬼要救他妈妈的阿鲁!虽然妈妈会不会做醋昆布还是个未知数,但答应的事就要做到,这是夜兔族的规矩阿鲁!快起来干活,不然就用定春的便便塞满你的草莓牛奶盒!”
在食物威胁和部下(?)的双重压力下,银时终于不情不愿地坐直,抓起文件迹
里面内容确实详尽。
来自平贺源外的能量分析报告,指出醋昆布信标与“枕边梦”香粉的技术同源性,及吉原地下“情感黑洞”的扫描图。
结野晴明的术法鉴定结论,确认香粉人为附加“顺从暗示”、并探测到吉原灵脉“淤塞”与“伪装”。
泥水次郎长提供的泛黄档案碎片,上面冰冷的记录触目惊心。
那张写着「タスケテ」的乐谱。
以及晴太口述整理的、关于吉原外围棚户区和一条老旧维修通道的零碎信息。
“所以……”
银时啪地合上文件夹,揉了揉眉心。
“我们手里有一本‘吉原可能很糟糕的一百个侧面证据’合集,一个想救妈妈但连妈妈面都没正式见过、更不知道妈妈具体咋样聊热血鬼,还有一个披着合法外皮、底下可能烂透聊超级马蜂窝。”
“而我们是三个经常交不起房租、主要业务是找猫和劝退醉汉的万事屋。这开局,真是梦幻得让人想哭啊。”
“银桑,总结能力请不要用在自暴自弃上!”
新八推了推眼镜。
“关键是下一步。晴太暂时安置在登势婆婆那里是安全了,但我们答应他的事……”
“啊,那个啊。”
银时挠了挠他乱糟糟的然卷,死鱼眼望向窗外。
“委托接了,自然要干。不过,像假发的那样高举革命旗帜冲进去,或者像这鬼想的靠偷钱赎人,都是死路一条。我们得用‘万事屋’的方法。”
“什么方法阿鲁?”
神乐终于从地图上抬起头。
“情报、杠杆、还迎…”
银时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一点点合法的麻烦。首先,得去探探‘官方风纪委员’们的口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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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选组屯所的清晨通常始于近藤勋元气过度充沛的晨练和土方十四郎被文件淹没的沉重叹息。今也不例外。
近藤在院子里对着木桩练习“祭典重逢之舞”(自创),动作豪迈,想象中对面是阿妙姐。
土方则对着一沓祭典后的治安汇总报告和辖区商户的新规咨询函,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指尖的香烟燃了长长一截烟灰。
冲田总悟蹲在廊下阴影里,面前摊着一块绒布,上面是他心爱的火箭筒零件。
他擦拭得极其仔细,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仿佛在举行某种仪式。
脚边,放着一个打开的多层豪华便当盒,里面饭菜丰盛,唯独每一道菜上面都覆盖着厚厚一层鲜红欲滴的辣椒酱,视觉冲击力极强。
万事屋三人组的到来,像一块石头投入了略显凝滞的池塘。
“哟,税金偷们,祭典加班费申请下来了吗?有没有被财政局那些家伙用‘维护欢乐非本职工作’之类的理由打回来啊?”
银时熟门熟路地打着招呼,精准踩向土方的痛点。
土方头也不抬,声音带着烟熏火燎的疲惫:
“混蛋然卷,如果你是来炫耀那张可笑的甜品券或者增加我的工作量的,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真是无情啊副长大人,我们可是来提供潜在的重大治安隐患线索的。”
银时自来熟地拖过一把椅子坐下,新八则默契地将那个厚重的文件夹放在了土方面前。
“关于吉原。”
新八言简意赅。
庭院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近藤停下了他的“舞蹈”,擦了把汗走过来。
冲田总悟擦拭零件的动作顿了顿,猩红的瞳孔瞥向文件夹,又迅速移开,仿佛不感兴趣,但耳朵显然竖了起来。
土方终于抬起眼,掐灭了快烧到手指的烟蒂,翻开文件迹
他看得很快,眉头越皱越紧。
近藤凑在旁边,表情也从轻松变得严肃。
“这些……来源?”
土方沉声问,手指点零源外的扫描图和晴明的结论。
“民间技术爱好者,以及……专业灵能咨询人士。”
银时挖着耳朵。
“可信度嘛,你觉得平贺源外那老头和结野晴明会联合起来编故事骗我们玩吗?”
土方沉默。这两个名字本身就代表了一定的分量。
他继续翻看,看到档案碎片和乐谱时,眼神锐利如刀。
“这个叫晴太的孩子,现在在哪?”
近藤问,语气是少有的慎重。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学习怎么靠擦桌子而不是偷钱包活下去。”
银时回答。
“重点是,副长大人,根据你们真选组的规章制度,还有上面那位土妹子定下的新法,对于这种……嗯,一个表面‘合法合规纳税’的特区,内部可能存在的系统性……我们姑且称之为‘管理问题’,你们通常怎么处理?是帮着擦亮那层‘阳光化’的油漆,还是……”
他拖长了声音。
“注意你的措辞!”
土方猛地打断他,眼神冰冷,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那是将军大人。你那些轻浮的称呼,给我咽回肚子里。”
他顿了一下,才回到正题,语气依旧冷硬:
“真选组依法行事。没有确凿证据证明犯罪发生,且未接到正式求助或上级指令前,我们无权对任何一个合法登记的区域进行干涉。这是规矩,也是为了避免滥用职权。”
“规矩阿鲁?”
神乐撇撇嘴。
“那要是里面的人快被‘管理’死了,求救信号都传到外面来了,也要等‘确凿证据’和‘正式求助’吗?等证据齐了,人不定都变成‘原料回收’了阿鲁!”
她精准引用恋案碎片上的恐怖字眼。
土方一时语塞,脸色难看。
“总悟。”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廊下另一侧响起。
冲田三叶系着素雅的围裙,手里拿着一瓶新的、标签手写着“特制激辛”的辣椒酱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柔和的微笑。
冲田总悟几乎在听到声音的瞬间就放下了手中的零件,抬头看向姐姐,脸上那副专注于武器的淡漠表情瞬间融化,换上了清晰可见的亲近。
“姐。”
他应了一声,目光跟着三叶移动。
“保养武器要专心哦。”
三叶先是对弟弟温柔地了一句,然后走到土方身边,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轻声问:
“是遇到麻烦的案子了吗,十四?”
她的出现让略显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些。
土方“嗯”了一声,没有多。
三叶却似乎了然,她拿起一张档案碎片的复印件看了看,眉头微微蹙起,又放下。
“吉原啊……以前就听一些老辈人提起过,那里是江户最特别的地方,连幕府……啊,是以前的官府,都有些奈何不得呢。”
三叶的声音轻柔,却清晰地在院子里回荡。
“将军大人来了以后,改变了那么多事情,真好。但像吉原这样存在了很久、自己又有自己一套严密规矩的地方,改变起来,恐怕需要更多的时间和……更充分的理由吧?”
她看向新八和银时,眼神温和却通透。
“那位想救母亲的孩子,还有这些零零散散的线索,就像是拼图的一片片。但要让大家,尤其是那些需要按照规矩和程序做事的大人们,下定决心去动一块那么大的拼图,可能需要一块……最关键、最无可辩驳的图块才行呢。”
“而且,还得有一个合适的时机,让这块图块能被稳稳地放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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