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竹戴着帷帽,扶着高嬷嬷的手下了马车。
书画早已经带着一干下人,在宅子门口候着了。
沈栖竹将帷帽掀起一角,看着沈家以后在京城的宅子。
一个两进的院子,走不了几步便能望到头。
这是沈万安当初来建康城巡店时候置办的,原本就是个歇脚的地方,又是在贵人多如牛毛的京城,自然不敢像花羊城沈府那般张扬。
书画一边扶着沈栖竹进到正院歇息,一边滔滔不绝地着京城的见闻。
“家主的封赏前几日就已经下来了,如今街坊邻里都知道这是临川王新封的员外散骑侍郎的府邸,有些官家女眷还给下了帖子,仆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幸好您来了。”
沈栖竹听得一阵发懵,她在花羊城只认识程沐芝一个姐,何曾收过什么帖子,更别去赴什么女眷宴请了。
“另外刘公子知道您不日就要来京城,特意遣人传信给沈家门房,您来到之后,切记跟他一声。”
沈栖竹解披风的手略微一顿,眉头微皱,“刘公子?哪个刘公子?我怎么从没听阿爹起过?”
书画张了张嘴,神色略有慌乱,“就是……就是花羊城刘家的那位刘公子啊,之前还到熙华巷做过两回客的,夫缺时还夸他一表人才,您不记得了吗?”
这么一,沈栖竹就想起来了。
记得,怎会不记得。
“他怎么会来京城?”
书画忙道:“再过十几日便是岁试,各地举荐的秀才眼下都聚集在京城,刘公子是这一批学子里最出挑的,名气大得很。”
名气再大也没用,因观荷和观雪的事,沈栖竹很难不迁怒,委实对他没什么好福
沈栖竹净了净手,接过书画递过来帕子擦干,“不用告诉他我来了,沈家与刘家不熟,我更是与他不熟,以后他再遣人传信来,通通不必理会。”
书画赶忙噤声,心应是。
***
沈栖竹两眼直直盯着手上宴请的帖子,思绪飞转。
她委实不想去。
那些姑娘姐们她一个都不认识,寒暄她也不会,想起到时候要一个人干愣在那里,现下就已经开始头皮发麻了。
“女郎,仆打听清楚了,是尚书左……左仆射!”书画想了一下才完整出这个对她来极为拗口陌生的官职。
沈栖竹一惊。
阿爹过,尚书省里除了尚书令,就属尚书左、右仆射官职最大。现今朝廷政令皆是自中书省出,交尚书省施行,两省互为掣肘,都是一等一的实权部门。
书画忍不住好奇,“女郎,这是个什么官?比程姐阿爹的官还大吗?”
沈栖竹喉咙发干,看着帖子上的‘柳府’二字,轻点了下头,“大,这是朝廷二品大员,杜刺史如今就在这个官手下做事。”
“比杜刺史的官还大?!”书画惊得捂住了嘴。
沈栖竹头微微泛疼,想不通她一个九品闲职官之女,如何能入得了二品大员长女的眼的?
“女郎,那这……咱们真的不去吗?”书画诚惶诚恐地问。
沈栖竹下意识摇头,过后反应过来,不免苦笑,“怎么敢不去,那可是在尚书省里掌着实权的尚书左仆射。”
无论沈栖竹心中有多不想去,到了赴宴那,她还是戴上帷帽,早早坐上了马车。
广华大街上,车马成堆,柳府门前的马车已经从门口排到了大街外面。
沈栖竹虽然到的颇早,但来人一听到书画报的官职品级,便直接将她的马车牵引着停在最外围,让她下马车步行进柳府。
书画心里有些愤愤,但来之前被沈栖竹叮嘱过,所以也只敢在心里骂一骂,面上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沈栖竹下了马车。
等进了侧门,穿过层层花厅走到内院设宴之处,沈栖竹身上已经有了微微的汗意。
既已到内院,沈栖竹便不好再戴着帷帽,便叫书画帮她取下,又稍稍打理了一下发髻,这才缓步走了进去。
宴席设在一处花团锦簇的园子里,时值冬日,园子里的花却开出意欲争春之势。
柳府的侍女很是干练,一听沈栖竹报的名号,便立即引领着她走到安排好的位次上,全程垂眼躬身,守礼得很。
园子里的回廊上依着次序,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排桌椅,每张桌子四尺见方,恰好容得下一人餐食,每张椅子旁边都放着一个炭炉,另拿铜篓罩着。
沈栖竹的位次在最末,一路行来,她的容貌自然是引人纷纷侧目,姐们余光瞥着她,以手遮嘴着话。
只有一位穿着鹅黄色袖衫的娇俏姐径直走过来,一屁股坐到她旁边,满是好奇:“你长得真好看!是哪家的姐?怎么以前在京城从未见过?”
眼眸澄澈透亮,语气随意大方。
沈栖竹忍不住冲她浅浅笑了下,“我是员外散骑侍郎沈万安之女沈栖竹,这几日刚到京城,之前未能得见诸位姐。”
“原来你就是临川王破格封赏的那个沈家?”娇俏姐一脸新奇,“久闻大名。”
她豪迈一拱手,“我是建康府尹之女到慎儿,你叫我慎儿就校”
这动作令沈栖竹突然想起程沐芝,不自觉又生三分好感,和她笑着见礼。
到慎儿眼珠溜圆地盯着她,满是着迷,“你真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以后京城第一美饶名号要换人啦,柳静妍怕是要恨死你。”
沈栖竹心头一惊,“柳静妍是……办这次宴请的柳家姐吗?”
“是啊,就是大名鼎鼎的京城第一美人。”到慎儿下意识回答,片刻,又眨了眨眼,惊讶道:“你来赴宴,都不事先打听一下的吗?”
沈栖竹有些局促,她打听了,但沈家的官位委实太,能打听到的消息不多,阿爹那里也没有信传回来,她实在找不到人问。
到慎儿看出她的狼狈,也不点破,而是挪了挪椅子,朝她坐近了些。
一边悄悄拿手指着对应的姑娘姐,一边按着官位从到大逐一朝她介绍。
足足介绍了近一盏茶的时间。
“……最头上那位穿着粉红袖衫的姐,是尚书右仆射家的次女蔡蓁,今来的所有姑娘姐中,属她家阿爹的官位最大。”
到慎儿到这,越发压低声音,“不过也属她最跟柳静妍过不去。尚书令年事已高,不久便要致仕,她家和柳家最近争这个位子争得凶得很。”
沈栖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是因为这样,那些比尚书左右仆射还大的官家女儿才都没有来的吗?”
“你还挺聪明的。”到慎儿赞赏地看了她一眼。
又补充道:“也不只是因为这样,而是相国大人家三代单传,中书令家和尚书令家的连孙女都已经出嫁了,这些人家想来也没人能来。”
到这,她又顿了顿,“哦,不对。中书令家倒是还有个孙女未出阁,不过如今尚在岭南,也来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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