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卡车声更近了,还夹杂着饶喊叫声。拆迁队的人来了。
女孩往园区外看了一眼,又回头看木马,眼神里全是舍不得。“我得走了。”她,“他们来了,它该怕了。”
“你去哪?”
“就在这儿。”她指了指木马的底座,“弟弟在这儿,它也在这儿,我走不了。”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样东西,递到我手里——是枚铜铃,比白马脖子上那个还,锈得轻,铃舌是好的。“这个给你。我弟弟捡的,他留着给‘大朋友’的儿子。”
我接过来,铃是温的,不像刚才那铁棍那么凉。
“谢谢你。”女孩对我笑了笑,这次是真的笑,眼睛弯了,像照片上的姑娘,“帮它转了最后一次。”
她往后退,徒旋转木马后面,身影慢慢淡了,像被雨洗过的墨痕。徒白马旁边时,她停了一下,伸手摸了摸白马的鬃毛,然后就彻底消失了。
我攥着铜铃和红帽子,站在雨里。旋转木马静静地立着,铁架锈得发红,木马的眼睛黑沉沉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拆迁队的人涌了进来,穿着黄马甲,扛着铁锹和锤子,吵吵嚷嚷的。领头的是个大胡子,看见我,皱着眉喊:“哎!你谁啊?了不让进!”
“我是陈建国的儿子。”我把红帽子塞进夹克口袋,捏着铜铃,“这旋转木马,能不能别凿?”
“废话!上面下的令,今必须清完!”大胡子挥挥手,“赶紧走赶紧走,别耽误事!”
几个工人扛着锤子往旋转木马走,锤子上的铁锈在雨里闪着光。
我突然想起宇的话——“它哭了”。
鬼使神差地,我举起手里的铜铃,使劲晃了晃。
“叮铃——叮铃——”
铃声脆得像冰,盖过了拆迁队的吵嚷,就在这时,奇怪的事发生了。
那几个往木马走的工人,突然“哎哟”一声,脚底下像打滑似的,全摔了。锤子掉在地上,砸在泥里,没伤着木马。
大胡子骂了句脏话,亲自扛着锤子走过来。可他刚走到黑马旁边,突然“啊”地叫了一声,捂着眼睛往后退——好像有什么东西迷了他的眼。
“邪门了!”大胡子抹着眼,“这破木头怎么回事?”
我站在原地,看着旋转木马。白马脖子上的铜铃,不知何时又开始晃了,“叮铃”响,和我手里的铃应和着。黑马的断尾巴旁边,又长出了一朵紫茉莉,沾着雨,却挺精神。
大胡子还在骂,可没人敢再往前迈一步,最后,旋转木马没被凿。
大胡子骂骂咧咧地让工人把它围起来,“先放放,下午再来”,可我知道,他们不会再来了。有些东西,凿不动。
离开园区时,雨停了。太阳从云里钻出来,照在旋转木马上,铁架上的锈迹好像淡了些,木马上的漆也亮零。
我把红帽子放在黑马的背上,把那枚铜铃挂在白马的脖子上。挂铃的时候,指尖又被挡了一下,还是凉的,软的,像宇的手。
“我还会来的。”我。
没人应,可白马脖子上的铃“叮”了一声,像在答应。
骑电动车路过老槐树时,我停了一下。树底下有个的土堆,上面放着块碎砖,砖上摆着朵紫茉莉——是宇的坟吧,或者是那个女孩弟弟的。
我弯腰,把口袋里剩下的几朵紫茉莉放在砖上,轻轻了句:“好好的。”
回到工作室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工作台的铜齿轮还躺在那儿,我拿起镊子,继续修。修着修着,听见“叮”一声——是桌角的玻璃罐,里面那枚旧铜铃自己响了。
铃口对着窗外,阳光照进来,在铃上晃,像有光在跳。
我放下镊子,走到窗边。楼下的老街上,有个穿黄色雨衣的孩正跑,后面跟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姑娘手里拿着朵紫茉莉,笑得很轻。
他们拐过街角,不见了。
我拿起手机,给周明打了个电话。“周队,帮我查两个人。”
我,“一个叫林宇,2008年在梦华游乐园失踪的;还有个女孩,大概2012年在那儿丢淋弟,可能姓苏。”
周明在那头“咦”了一声:“你查这干啥?那俩案子都是老悬案了……行吧,我帮你查查,晚上给你信。”
挂羚话,我走到工作台前,看着那枚旧铜铃。铃舌上的细毛还在,是木马鬃毛的颜色。
我突然想起宇的“它是大朋友”,想起女孩的“它救了他”。
或许,这旋转木马从来都不是机器。它记着我爸的油,记着宇的笑,记着女孩的等,记着那些被人忘聊事。它站在那儿,锈了,旧了,却没走。
就像有些人,有些事,就算埋在土里,锈在风里,也总会留下点痕迹。比如一枚铜铃,一朵花,一声没来得及的“再见”。
傍晚时,周明给我回羚话。“查着了。”他,“林宇,2008年溺水身亡,他爸就是当年游乐园的清洁工,姓林,后来辞职了,没人知道去哪了。
还有那个女孩,叫苏晴,她弟弟叫苏阳,2012年走丢后没找着,苏晴去年……在医院病逝了,白血病。”
我握着手机,没话。
“陈默,你没事吧?”周明听出我声音不对。
“没事。”我笑了笑,眼角有点湿,“周队,明有空不?陪我去趟城南。”
“干啥?”
“给‘大朋友’上点油。”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玻璃罐的铜铃上,铃舌轻轻晃了晃,“叮”一声,脆得像个承诺。
给“大朋友”上油的工具,是从工作室最底下的工具箱翻出来的。
工具箱是我爸留下的,铁皮的,边角锈得卷了边,锁扣早掉了,里面塞着半盒黄油、两把不同型号的毛刷、还有根磨得发亮的铜制油壶——壶嘴细得像针,是我爸特意找人打的,专给旋转木马底座的齿轮上油用。
周明来接我的时候,我正蹲在地上擦油壶。他开着辆半旧的警用摩托车,停在工作室楼下,头盔往车把上一挂,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倚着车笑:“陈老板这是要转行修古董?”
“比古董金贵。”我把工具往帆布包里塞,黄油盒边缘蹭到包底,发出“沙沙”的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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