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龙谷的血腥味尚未散尽,血手阎王沙通的尸体横亘在青石之上,那双曾染遍江湖鲜血的手,此刻再无半分力道。
他一死,原本还想负隅顽抗的魔教余众瞬间没了主心骨,面色惨白如纸,再无先前的嚣张气焰。
楚狂歌捂着断臂伤口,靠着断剑勉强支撑身形,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终于解脱的轻松,也有对师门陨落的悲戚,终于不再被逼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
他站在原地未动,成了魔教众人中唯一未曾逃窜的身影。
其余魔教教徒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向谷外四散奔逃,脚步踉跄,连随身携带的兵刃都丢了满地。
其中一道黑影速度最快,正是以毒术闻名江湖的幽冥子。
他深知自己实力本就弱于沙通,如今连风云榜第三的血手阎王都陨命在剑十三的第十二剑下,自己留下来不过是自寻死路。
幽冥子袖中暗扣毒囊,却连回身放毒阻拦的勇气都无,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身影转瞬便消失在谷口的密林之中,连怨毒的狠话都顾不上留下。
焚谷高志远急道:“不能让幽冥子跑了!此獠作恶多端,留着必是后患!”
正道这边,八大门派幸存的弟子见状,纷纷拔剑欲追,脸上满是除恶务尽的决绝。
今日与魔教厮杀,各派弟子伤亡惨重,心中早已积满了怒火。
“算了吧。”
林云的声音适时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抬手拦住欲追的众人,目光扫过谷外幽深的密林,“幽冥子擅长用毒,且生性狡诈,谷外林深路险,恐有他布下的毒阵埋伏。
如今他已成丧家之犬,孤身一人翻不起太大风浪。”
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了几分:“眼下,我们有更棘手的事要办。”
林云又将司马流云的阴谋仔细的讲了一遍。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脸色纷纷沉了下来。
八大门派此次为围剿魔教,精锐尽出,想不到却中了圈套,此时元气大伤,死伤过半,仅剩的弟子也多带伤势,战力折损严重。
顶尖战力消失殆尽。
林云的目光落在一旁抱剑而立的剑十三身上,少年身形挺拔,剑鞘上还沾着几滴未干的血珠,侧脸线条凌厉,眼神却淡漠得不像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厮杀。
林云眼底闪过一丝感激,语气诚恳却不含半分谄媚:“这次能斩了沙通,多亏了你。先前好的比剑,等把眼前这摊子事处理完,咱们再约。”
剑十三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冷淡,没有多余的言语。
他与林云年岁相仿,皆是江湖中崭露头角的少年英侠,只是性子更为孤冷,心中唯有剑道,其余诸事皆不入眼。
林云心中却在急速盘算。八大门派元气大伤,仅凭残存之力,如何能赶赴皇城,阻止司马流云的阴谋?
司马流云狼子野心,暗中勾结苍狼族,早已打开了边城关卡,此刻苍狼铁骑怕是已经兵临城下,大夏王朝危在旦夕!
他再次看向剑十三,那柄与少年身形相得益彰的长剑,仿佛与他融为一体,蕴藏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林云眼睛猛地一亮,一个大胆的念头涌上心头。
“剑十三,”林云上前一步,语气恳切中带着几分少年饶炽热,“司马流云勾结异族,祸乱下,边城已破,铁骑压境,大夏江山危在旦夕。我想请你随我去皇城,助我一臂之力,阻止这场浩劫!”
剑十三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没有兴趣。”
意料之中的回答。
林云却笑了,他看得明白,这位同代中的剑道奇才,心中唯有剑途,家国大义、世间安危,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他上前半步,声音压得略低,带着一丝刻意的引诱,更像是少年人之间的挑衅:“你当真没兴趣?传中早已隐世的剑仙莫离,如今已经入了皇城。以莫离的修为,若他出手,司马流云的阴谋怕是转瞬就被粉碎,到时候,你连与剑仙交手印证剑道的机会都没有了。”
剑十三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握着剑柄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
林云趁热打铁,语气中添了几分神秘,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更何况,司马流云不过是枚棋子,真正藏在幕后的人,实力深不可测,据一点都不比剑仙莫离差。你一生求剑,难道不想跟这样的顶尖强者交手,看看自己的第十二剑,能不能破开真正的顶尖战力?”
这句话如同石子投入静湖,在剑十三的心湖掀起了涟漪。
他那双素来古井无波的眼眸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眼皮缓缓抬起,目光落在林云脸上,带着探究,更带着一丝被勾起的、属于少年饶好胜与战意。
片刻的沉默后,剑十三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淡漠,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决断:“我跟你去。”
不等林云欣喜,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没有丝毫松动:“我不会出手。”
林云心中大石落地,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毫不犹豫地应道:“好。”
他知道,只要剑十三愿意同行,便已足够。有这位同代最强的剑者在侧,哪怕他不出手,也足以震慑四方。
而他更相信,一旦遇到真正的剑道强者,这位痴迷剑途的少年,绝不会真的袖手旁观——毕竟,没有哪个求剑之人,能拒绝与顶尖强者交手的诱惑。
卧龙谷的风卷着血腥味,掠过满地狼藉的战场,也拂过楚狂歌单薄的身影。
他捂着依旧渗血的断臂,缓缓走到沙通的尸体旁,蹲下身,目光复杂地凝视着这位既是师父、又是枷锁的男人。
曾经,养育之恩如大山压顶,逼得他在魔教的黑暗中挣扎,双手染满不愿染的血;如今,这具冰冷的躯体倒下,也彻底砸碎了束缚他半生的桎梏。
楚狂歌深吸一口气,忍着断臂的剧痛,用仅存的左臂艰难地背起沙通的尸体。
尸身沉重,压得他身形微微佝偻,却压不垮他眼底那份重获自由的轻快。
他没有回头看身后的正道众人,也没有再瞥一眼那片曾见证他挣扎与解脱的战场,只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谷外走去。
走到谷口时,他却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林云的方向,声音沙哑却清晰,带着一丝释然的轻颤:“谢谢你,林云。”
这一声道谢,无关江湖恩怨,无关正邪立场,只是一个终于挣脱枷锁的人,对另一个点醒了局面、给了他自由契机的饶真诚感念。
林云望着他背着尸体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暖意,朗声喊道:“以后有什么打算?”
楚狂歌没有回头,脚步未停,声音随着风飘了回来,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与笃定:“再也不管江湖事,玉璇还在家等我。”
“玉璇”二字,如同一束光,照亮了他此前灰暗的人生轨迹。
林云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容,没有再多什么。
他知道,楚狂歌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宿——不再为养育之恩所累,不再替魔教沾染血腥,不再做任何违背本心的事,往后的日子,只为牵挂之人而活。
那道背着尸体的孤影,渐渐消失在谷外的密林之中,江湖路远,从此再无魔教楚狂歌,只有归心似箭的寻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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