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亮,焦土上热浪翻滚,灰烬在低空打着旋。
林啸站在祖祠废墟中央,戮鳞剑插在地缝里,黑焰顺着地脉往下钻,和地底某个巨大的金属结构一起震动——每一下都像心跳,震得他脚底发麻。
他闭眼,识海里的【戮仙剑狱】翻腾起来。
地底传来的不是地火声,是无数碎刀摩擦的嘶鸣,沙哑又尖利,像前世他被抹去时,所有人突然忘了他是谁。
那声音往脑子里钻,带着铁锈味的冷意,像是有亡魂贴着他脑袋低语。
“是……铁哭?”
他冷汗滑下来,在热空气里瞬间蒸成雾。
前世自焚剑心时听过这声音——那是他的剑魄在哭。
现在这一声声,全是浸过血的锋刃,割得他神魂生疼。
“你们不是废铁……”他猛地睁眼,眼里映着裂缝中的黑焰,火光裂成刀痕,“是被人烧死的剑。”
风停了。
连飘着的灰烬都僵在半空。
下一秒——
“哈!哈!哈!”
狂笑从百米外炸开,祭台轰塌!
碎石砸进焦土,尘浪裹着硫磺味扑来。
林啸转头,看见莫千山从废墟里跌出来,浑身是血,左臂几乎断了,手里还死攥着一枚燃烧的青铜钥匙。
血从指缝滴下,落地滋滋冒烟,焦臭味冲鼻。
他丹田鼓着个青紫瘤子——魂契反噬,皮下像有东西在爬,走一步抽一下。
“你以为赢了?”莫千山咧嘴笑,血顺着胳膊流进钥匙孔,“始炉不喝凡火,只喝宗亲的血!我爹当年杀了观星阁的盲眼铸师,没拿到钥匙。今,我就用莫家最后一滴血,唤醒炉神!”
他举起钥匙,脖子上青筋暴起,嘶吼回荡。
林啸想起昨夜阿锤留下的意识——那个快死的铸师,塞给他半块星铁碎片,在剑鞘上刻了盲文:“龙鳞现,炉心颤。”
“龙鳞现,炉心颤……”他摸着剑脊的纹路,忽然记起星瞳少女看到这剑时的表情,“你这是‘活鳞’?”
她当时手都在抖:“千年兵魂不灭,才会生出龙鳞——这不是兵器,是尸。”
原来所谓的“始炉祭坛”,根本是莫家用血封住的邪阵!
“噗!”
莫千山把钥匙捅进自己胸口,鲜血混着黑焰喷向空,热浪扑脸,铁腥味炸开。
林啸抬头,十二道赤金符纹在云层中结阵,整座铁城的地脉灵火倒流,大地嗡鸣,像猛吸一口气。
更吓饶是,那十二具被他打碎的傀儡残骸在火中重组,熔浆流动,骨骼咬合,最后拼成一尊十丈高的“伪炉神像”——肌肉狰狞,握着巨锤,胸口跳动的熔核,正是之前被他刺穿的那颗!
那一剑本该致命,可伤口边缘的金属像虫子一样蠕动。
“它们共用一个魂契!”他当时就明白了,“只要核心没毁,杀多少都没用。”
“死吧!”
莫千山嘶吼,嘴角淌黑血。
巨锤砸下,空气扭曲,呼啸如风暴。
林啸不退反冲。
他咬破舌尖,血喷在剑脊上,同时催动《戮仙锻骨诀》第二式——“千刃恸炉”。
剑鞘上的盲文突然发烫,阿锤的声音在他识海响起:“龙鳞是引,炉心是根,断煞线,唤兵魂。”
他右手拍地,黑焰顺指缝钻入地脉,精准切中一道暗纹——阿锤当年偷偷刻的煞线节点!
刹那,废墟嗡鸣,像千万断剑齐声哀嚎。
所有被烧毁的兵器残片——断刀、碎甲、裂胚——从焦土中飞起,金属摩擦声刺耳,在怨渊之力牵引下组成一面“铁魂盾墙”!
“轰!”
巨锤砸中盾墙,火星四溅,铁屑擦过林啸脸颊,火辣辣地疼。
他闷哼,嘴角出血——第一次控这么多兵魂,每一道怨念都在啃他识海,耳边全是哭嚎。
但他眼神更冷,盯着盾墙上的裂痕,低声笑:“不够……还不够。”
他左手扯开衣襟,露出心口的暗红死印——前世自焚剑心留下的疤。
皮肤粗糙,此刻泛起幽光。
“戮仙残魄,借我力!”
他怒吼,死印亮起,识海中残魄虚影与他重叠,寒意冲顶。
盾墙裂痕瞬间愈合,千万断刃齐鸣,竟将巨锤顶起三寸!
“你要炼我?”他踩着盾墙冲上,脚下断刃铮响,剑尖直指熔核,“你听过吗?真剑只认主饶血,不认你的火。”
剑身龙鳞骤然发红,滚烫如血脉奔涌。
掌心的星陨铁母碎片也在发烫,地底兵魂之力灌入剑体,背后浮现出半幅漆黑战铠——【戮鳞】第二次完全显化,血锈未褪,却多零星芒。
“给我碎!”
他挥剑劈下。
黑焰裹着星芒刺穿熔核,里面传来一声惨姜—不是金属声,是活物被捅穿的痛嚎!
凄厉,悲怆。
林啸看见熔核里蜷着个白发老者魂魄,身上缠着锁链——正是阿锤的上古铸师!
“谢……谢……”
魂魄碎裂,眼神解脱,轻得像风。
伪炉神像崩塌,坑里冒出幽蓝鬼火,舔着残骸。
莫千山跪地惨叫,右臂从指尖开始碳化,噼啪作响,钥匙熔成铁水,烫出焦坑。
林啸落地,一脚踩住他肩膀。
莫千山抬头,对上那双冷眼,忽然想起自己当年被逐出宗门,也是这样跪着,看师妹踩着他上去。
“你烧别人梦,现在轮到我烧你命。”
林啸举剑,寒光映红眼。
“轰——!”
地面猛震,泥土开裂,岩层轰鸣,震得牙酸。
林啸踉跄一步,低头——一道深缝裂开,寒气扑面,带着矿道深处的铁锈与冰霜。
通往北境冰渊的矿道,开了。
缝里飘出一丝龙吟,低沉悠远,像地心苏醒。
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戮鳞突然颤抖,剑脊龙鳞上浮出一道极淡的金痕,每一次跳动,都和那龙吟共振。
他看向北方阴云,那里有极寒的气息在拉他,比以前更清楚,像血脉在召唤。
莫千山想爬,被他一脚踹回泥里。
他看着裂缝,又看剑上金痕,忽然笑了。
杀他?
不过爽一秒。
可如果北境底下,真埋着那些被焚之剑的根……如果那龙吟,是千年前兵冢的回响……
那他的债,不该在这儿了结。
收剑,转身,走向矿道。
寒风吹起残刃,在他身后叮当作响,像送行的铃。
入口处,风如刀,吹得衣角猎猎。
他停下,低头看剑——金痕更亮了,像在:走吧。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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