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在热气氤氲里泡了许久,直到手指尖的皮肤都微微起了皱,浑身筋骨被热水熨得酥软放松,才在采薇第二次叩门提醒时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她从水中站起,带起一片哗啦水声,接过采薇递来的大块细葛布浴巾将身体裹住。采薇手脚麻利地在一旁伺候着,递上干净的中衣、寝裤,动作格外轻缓仔细,帮她擦拭长发时也分外心,生怕扯痛了似的。
青禾觉出些异样,想来大概是方才高福送她回来时私下里叮嘱了什么。
其实,虽然胤禛当初明言,无需她们再向王府递送消息。然而,这些人终究是从王府出来的,胤禛对他们知根知底,信任其品性与能力,才会将他们拨给青禾使唤,这份渊源始终存在着。
采薇她们的恭敬固然是对青禾这个新主子的信服,但心底深处对旧主王府的敬畏与分寸感,恐怕一时半刻也难以全然抹去。
所以当胤禛通过高福交代些什么,采薇她们还是噤若寒蝉。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横竖连自己都是胤禛的附属品,她们听胤禛一两句话又算得了什么呢。
采薇怕青禾泡得久了头晕,一边帮她绞着头发,一边轻声细语地着:“姑娘泡了这许久,仔细伤了气血。奴才自作主张让宋妈妈备了一碗鸡汤面在灶上温着,交代了要清淡爽口的,姑娘用一些暖暖胃可好?”
泡汤确实耗神,热水带走了疲惫也带走了不少能量。
经过采薇一提醒,青禾顿时觉得腹中空空,便点零头。
采薇服侍她换上柔软舒适的玉色细棉布寝衣,外头又罩了件杏子红缠枝莲纹的薄棉袍子,用一根同色的绦子松松系了。
青禾趿着软底绣鞋,被引到西次间的暖炕上。炕早已烧得暖暖和和,铺着厚厚的锦褥,放着两个松软的豆沙色引枕。青禾舒舒服服地偎上去,整个人都陷在温暖柔软里。
不多时,采薇便端着一个黑漆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个青花海碗,碗口热气腾腾。
正是宋妈妈做的鸡汤面。
青禾挑起一缕面条,觉得食欲大增。只见碗中汤色清亮,泛着星星点点的金黄油花却并不油腻,显然是细心撇去了浮油的。
轻轻吸溜上一口,嗯,面条是手擀的细面,爽滑筋道,面上还点缀着几片嫩绿的鸡毛菜和两片薄薄的鸡胸肉,还有几粒切得细碎的金华火腿末增香。
旁边另有一个碟,里面是宋妈妈自己腌的酱黄瓜条,颜色翠绿,看着就清爽开胃。
青禾又喝了一口汤,鸡汤的鲜醇立刻在口中化开,带着火腿特有的咸鲜,她觉得自己胃口大开,一口接一口,不知不觉,一大碗面连汤带水竟吃下去大半。
热食下肚,额角都有点微微冒汗,方才泡澡后虚浮的疲惫感彻底消散了,连心中不清道不明的纷乱情绪也似乎被这碗朴实却温暖的面安抚了下去,变得平静踏实了许多。
采薇一直在一旁静静伺候着,见青禾面色红润,眉目舒展,显然心境不错,才斟酌着开口:“姑娘,您回来后,铺子里一切都还顺当。青薇堂那边,按姑娘先前的吩咐,提拔上来两个丫头,一个叫春杏,一个叫秋棠,都是机灵肯学的,如今已能帮着照看铺面、招呼些熟客了。假以时日,定能独当一面。”
青禾闭着眼,靠在引枕上,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在听。
采薇继续道:“杭州分号那边,前几日刚收到沈先生托人捎来的信,是铺面的硬装都已完备,只等咱们这边派人去最终瞧瞧,定下软装饰品和细节,便可择吉日筹备开业了。赵木根那边也预备着呢,只要姑娘您得空吩咐一声,他立刻就能带着熟手的人南下。”
青禾点点头,心里盘算着这几日是该和赵木根好好商议一下南下的具体事宜了。杭州分号是她事业布局南下很重要的一步,不能马虎。
采薇见她似乎有些倦意,眼皮微微耷拉着,赶紧加快语速了最后一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对了,姑娘,方才高公公送您回来时特意交代了奴才一句。”
她顿了顿,奉上一杯漱口的茶水,“王爷吩咐了,让姑娘好生休息五日。王爷如今春光正好,姑娘或可出去松散松散,踏踏青。后日一早,园子里会派车过来接您。”
青禾原本半阖着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困意瞬间不翼而飞,她有些怔怔地看着采薇,似乎没太反应过来。过了两秒,一抹压不住的笑意从眼底慢慢漾开。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种感觉。有点甜,有点酸,还有点难以言喻的妥帖。
她碍着采薇还在跟前,不好太喜形于色,怕失了主子的稳重。忙微微敛了笑意,垂下眼睫,只点零头:“嗯,知道了。你也累了一,早些歇着吧。明日不必早起。”
采薇瞧着姑娘那想笑又强忍着的模样,心里也为她高兴,抿嘴一笑,利落地收拾了碗筷,又仔细检查了窗栓和炭盆,这才悄声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静静燃烧。青禾独自靠在暖炕上,望着跳跃的烛光,嘴角上扬的弧度久久没有落下。
次日,青禾睡得心安理得,直睡到日上三竿,窗外鸟鸣啁啾,明媚的阳光透过窗纸,将屋里映得一片亮堂,她才懒懒地起身,觉得浑身骨头都酥了。
洗漱后也不急着梳妆,只随意绾了个慵懒的髻,用一根木簪固定,穿着昨日的寝衣袍子,趿着鞋,就在宅子里信步闲逛起来。
这里摸摸多宝阁上新摆的一只青釉玉壶春瓶,那里看看书案上摊着未看完的医书笔记。又踱到后院,巡视她的领地。
药圃里,薄荷、紫苏、藿香、鱼腥草都长得郁郁葱葱,散发出各自独特的清新气息。花圃中,芍药的花苞已经鼓胀,月季也抽出了嫩红的新枝,看来含英照料得很是用心啊。
春光甚好,她在后院的石凳上坐了一会儿,晒着暖洋洋的春日太阳,看云卷云舒,什么也不想,只觉得时光静好。
午膳是冯嫲嫲亲自安排的,清炒豆苗,虾米烧冬瓜,一碟五香熏鱼,主食是碧梗米饭。青禾用了些,便又觉得困意袭来。春困秋乏,古人诚不我欺。
她索性回到卧房,脱了外袍钻进柔软的被褥里,又结结实实地睡了个午觉。
这一觉醒来,已是申时末。望着窗外西斜的日光,青禾才恍然发觉,这一整日,竟然就这样再无所事事的悠闲中悄然滑过了。没有差事,没有算计,没有需要费心应对的人事,只有属于自己全然放松的时光。奢侈,却无比惬意。
感慨完舒服后,她又想起采薇传的话。明胤禛要派车来接她出去踏青!春游!
精神立刻为之一振。
她掀被下床,趿着鞋就直奔衣柜而去。
既然是去踏青,又是他特意安排的,穿着上自然不能马虎,至少得美他个七荤八素。
嗯,要符合时节,得颜色鲜亮些才好,衬这大好春光。但又要便于行动,毕竟是要走动的,总不能穿着曳地长裙、踩着花盆底去爬山涉水吧?那不成笑话了。
她打开衣柜,里面挂着的衣裳大多是这几个月陆续添置的,颜色、料子、款式都比从前丰富了许多,也更合她自己的心意。她一件件看过去,手指拂过光滑的缎面、柔软的棉布、细腻的罗纱。
首先排除颜色过于沉静或正式的,比如石青、靛蓝、深紫的。春日踏青,总要点明快的色彩。
她拎出一件鹅黄色绣折枝杏花的杭罗夹衣,颜色娇嫩,花样也活泼,配月白色裙子应当不错。又看中一件葱绿底子绣缠枝藤萝的薄缎比甲,清新雅致。还有一件水蓝色净面的窄袖褙子,行动最是方便。
裙子也得选利落些的。马面裙固然端庄,但层层叠叠,裙幅宽大,行走起来到底不够轻便。她找出两条样式相对简洁的百褶裙,一条是银红色的,一条是秋香色的,褶子细密,垂感好,长度也适中,不会拖地。
比划来比划去,一时竟有些难以抉择。
鹅黄配月白,清新俏丽。葱绿配银红,对比鲜明,夺人眼球。水蓝配秋香,则更显沉稳雅致些,行动也最便利。
鞋子也得选软底绣鞋,最好是千层底,走起路来不累脚。首饰不宜过多,一两件点睛即可,免得成了负担。
青禾将几套备选的衣裳都摊在炕上,左看右看,心里盘算着明日的气象,又琢磨着可能的去处。是去西郊的山寺?还是城外的河边?他既安排了车,想必不会去人多嘴杂的地方......
正思忖间,采薇端着一盏冰糖炖梨水进来,见她对着满炕衣裳发愣,不由笑道:“姑娘这是挑花眼了?依奴才看,这身鹅黄配月白就极好,鲜亮又不过分扎眼,正合姑娘的气韵。外头再罩上那件葱绿的比甲,或是水蓝的褙子都使得。首饰嘛,戴那支点翠蝴蝶簪并一对珍珠耳坠,便足够了。”
青禾听了觉得有理,心下便定了七八分。
但又想着,既是外出,或许还得备件披风,早晚风凉。还有随身带的荷包,里面装些碎银子、常用丸药、手帕等物。
“就依你的。”青禾笑道,心情雀跃,“再去把我那件玉色缎面出锋的披风找出来。还有,告诉宋妈妈和吴嫂子,明日不必准备我的午膳了。”
采薇笑着应了,自去张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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