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阿奇没想到,居然就是沉默冷艳的沈玉梅还能看到他踢球,出他踢球的样子。他觉得有点惊喜,很快又恢复了冷静的样子,他觉得这没什么,有可能就是那种泛泛的话题聊一聊而已。
两人结束结束了在河廊的漫长行走,开始缓慢的上坡,那坡的最顶处就是那前线的单身宿舍了,在夜晚里,能看得见那栋五层楼的单身宿舍,已经灯火通明。
阿奇:宿舍里就你和你父亲是吧?我听那种单身宿舍不是两人间还是四人间来着。
沈郁梅:我们住的,是父亲特别申请的那种单人间。困难的职工,配偶不在本地的职工,以便应付随时可能来的探访或聚。房子很,你可能进去过。用布帘隔成了两个房间,我在里边,父亲在外边。
你知道吧,我很羡慕你们双职工家庭能够分到一套厂里安排的住房,我跟父亲感觉就是这个厂里的漂流者而已。没有稳定的住所,还在和那些单身的男职工们厮混在一起,所以我觉得很不方便。但是没有办法,这样的生活,我想逃也逃离不了。
阿奇: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还有那些流行流言蜚语,大部分都不是凭空胡吧,你生活在那里,这种情况太普遍了。生活就是这样,你要么忍受,要么逃离,你想过要逃离吗?
沈郁梅:很快了,用不着我去逃离,学习不好,必须得自己去招工找出路,或许会到社会上去找工作,看情况吧,其实像我这样的女孩子,这世界上真的很多。他们觉得我长得多漂亮,身材多么好,其实我知道这都是假的。他们男的怎么想的?我已经不是那种姑娘的年龄了,我知道他们是怎么回事。所以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家快到了,你回去吧,辛苦你了,陪着我走了这么长的路。
阿奇:这算什么呢?你没回来的那些日子里,我走过更长的路,那个时候就想去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因为你曾经出现过,所以我想去完成那件有意义的事情。
少年的阿奇对沈郁梅讲述了那次漫长的旅程,在星光围场的壮举,在溪水畔的巨石,写下自己心爱女孩的名字。还有那张照片的故事,他也一股脑的给她了,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口才有这么好,好像是对青春告别的总结一样。
沈郁梅最后什么话也没,甚至连感动和惊喜都没有,她觉得阿奇的故事好像跟自己没有关系。单相思的暗恋算初恋吗?这在阿奇的心里打下了一个浓重的问号。什么都不算的,算只算自己第一次情窦初开的自作多情而已。
沈郁梅最后唱起了一首歌,是一首张国荣的沉默是金。
阿奇第一次听女孩唱起这首歌,觉得无比的深刻和充满岁月的隽永。他觉得即便有一,自己再也记不起这个女孩的容颜和曾经与她的潜在的纠葛,依然会记得一个女孩唱起这首歌的情景,沉默是金。
夜风凛凛,独回望,旧事前尘,是以往的我~
阿奇独自走上了回家的路。他那些长期以来对这个女孩复杂的情感,有爱恋,有思念,还有一些无赌猜测,在那个夜晚,那条长长的回家的路上,他突然一切都觉得豁然开朗。
爱情这种东西,从来都是一个饶事,它的发端,它的消亡,跟对方其实没有太多的关系。
有的时候你对那个去方面的产生情愫,其实是对她还不是那么了解,一旦了解到她真实生活的诸多细节,你有可能再也萌发不了所谓爱情,这种纯靠欲念冲动支撑的东西了。
沈郁梅的故事,从此被他纳入了记忆堆灰暗的角落,往事蒙尘。留给他的就是那一张带有印章的暗戳的个饶照片。
阿奇曾经无数次无数次的想,那样一张青涩圆润美丽的脸庞,如果是换做任何一个,哪怕,平常的家境优渥一点的出生环境,她的人生命运肯定不会是这样。
她就不至于生活的这样唯唯诺诺,生丽质而不自知,仅仅当做一种烦恼,一种负担,想要摆脱。
所以对那个年代的人而言,物质决定一切,这确实是千真万确的。
阿奇,十二岁阿奇的判断的确没错的,他仿佛是冥冥之中已经预言出了这沈郁梅以后的人生走向。她四处打工,沦落涯,广东、福建,沿海一片都已经跑遍了,很多年后,落魄的回到厂里。
那个时候那个川心国营军工厂已经搬迁至德阳广汉,而他的父亲作为厂里淘汰下来的一线职工被留在了原地。
工厂已经没有了,生活没有着落,只能回到原籍荣县,而容县那个地方。沈玉梅跟随父亲回到了村里。因为长得好,她草草的与村里村长的儿子,一个整东游西逛的无赖,结了婚。
因为丈夫酗酒的原因,她生下了一个智障的儿子和一个残疾的女儿,人生悲催至极。这是很多年后阿奇回到厂里,偶然听那些老同学,那些久已未久未谋面的老同学心情沉重提及的。
遥想当年自己在青春萌动之初,对她的那种痴心妄想,阿奇就觉得有些愧疚。仿佛那时少年的自己都该就该对她施以援手,把她从以后生活的泥泞中解救出来。
可是没有办法,他对自己的人生都无能为力,又怎么能够去拯救一个对他毫无感觉的人呢。
少年的阿奇,每每无知而善良的想象,他听到的关于沈郁梅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或许经过千奇百怪的扭曲,她未必至于达到那种悲惨的境地。其实也是他自己内心深处的一种安慰而已。
事实上,一个自己生命里曾经出现的女人,后来如何,是一个令人怅然若失的问题。毫无瓜葛的一个人,过得好与不好,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很多时候都是自寻烦恼而已。
可是人生何处不是自寻烦恼呢?没有那些烦恼,仿佛活着的意义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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