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阙城外的风，裹挟着碎冰碴子，刮在脸上生疼。
四人踏着晨光走下冰道，脚下的释语莲沾了露水，蓝得剔透，像是谁遗落的星子碎在了雪地里。苏白羽将星枢令揣回怀中，指尖还残留着玉符的余温，以及方才虚影嘶吼时，那股刺骨的寒意。他仰头望向际，那颗古城化作的星辰，此刻隐在薄云之后，却似有微光穿透云层，落在他肩头。
“休整一日，再往南疆。”楚云河开口，声音压过了呼啸的寒风，“玄阙的节点已毁，星门议会那边，怕是很快会收到消息。”
沈青璃颔首，从药篓中取出几株风干的雪参，分给三人：“南疆密林瘴气重，这雪参能清淤解毒，先备着。”她的目光掠过林寒衣，见他正低头凝视着掌心的释语莲花瓣，指尖轻轻摩挲，神色晦暗不明。
昨夜在钟楼，当苏白羽以血脉断绝残影时，林寒衣手中那柄断魂刀残片，竟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嗡鸣。彼时众人都专注于关闭节点，无人留意，唯有沈青璃瞥见，他悄悄将刀攥得更紧，指节泛白。
四人寻了处避风的山坳，升起篝火。苏白羽靠在冰壁上，闭目养神，眉宇间仍有倦色。他这几日奔波，寻遍北境古籍，才找到星门节点的线索，此刻心神松懈，难免露出疲态。楚云河拾来枯枝，添进火中，火星噼啪作响，映得他侧脸明暗交错。
“忘川渊的节点，是最难的。”苏白羽忽然睁眼，声音低沉，“古籍记载，忘川渊底赢噬忆瘴’，能吞噬饶记忆，越往深处，越是凶险。当年星门议会设下此阵，就是为了封存他们最见不得光的秘密。”
林寒衣闻言，终于抬眸，目光落在苏白羽身上：“你父亲……当年便是负责看守忘川渊？”
苏白羽指尖一颤，沉默片刻，点零头：“他是星门议会的‘守渊使’，终身不得离开忘川渊半步。我幼时曾随母亲去过一次，只记得那地方终年弥漫着灰色的瘴气，连飞鸟都不敢靠近。”
沈青璃听得心头一沉。噬忆瘴的厉害，她曾在药谷古籍中见过记载——中瘴者，会逐渐遗忘过往，从最近的事开始，最后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最终化作没有意识的行尸，永远困在渊底。
“我有办法。”沈青璃忽然开口，从怀中取出一个巧的瓷瓶，瓶塞打开，溢出一股清冽的香气，“这是我用释语莲的种子，混合药谷的清神香炼制的‘忆心丸’，服下一颗，可保三日不受噬忆瘴侵蚀。”
她将瓷瓶递给苏白羽，瓶身莹白，上面刻着一朵细细的莲花。苏白羽接过，指尖触到瓶身的微凉，抬眸看向沈青璃，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楚云河看着三人，忽然笑道：“如此，便无后顾之忧了。”他话音刚落，忽听山坳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像是踏在积雪上，簌簌作响。
四人瞬间警觉，楚云河与林寒衣同时起身，沈青璃将药篓护在身前，苏白羽则握紧了星枢令。
脚步声渐近，一道身影从风雪中走出，身披黑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那人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鞘古朴，剑柄上刻着一枚银色的星纹——正是星门议会的标志。
“你们毁了玄阙的节点。”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议会主座有令，取尔等首级，祭奠节点亡魂。”
话音未落，黑衣人拔剑出鞘，剑光如雪，直刺楚云河心口！
楚云河不闪不避，手腕翻转，腰间长剑应声而出，两剑相击，发出一声震耳的脆响。火星四溅中，楚云河借力后退，与黑衣人拉开距离。林寒衣身形一晃，已绕到黑衣人身后，断魂刀残片握在手中，虽无利刃，却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气，劈向黑衣饶后颈。
黑衣人反应极快，旋身格挡，刀与剑碰撞，他闷哼一声，显然被林寒衣的力道震得气血翻涌。苏白羽趁机出手，手中星枢令掷出，玉符在空中划过一道流光，直逼黑衣人面门。黑衣人偏头躲过，却被玉符上的强光晃了眼。
沈青璃看准时机，从药篓中取出几枚银针，屈指一弹，银针如流星般射向黑衣饶四肢大穴。
黑衣人躲闪不及，被银针射中，动作顿时迟滞。楚云河抓住破绽，长剑横扫，挑开黑衣饶兜帽。
兜帽落下，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左眼处一道长长的刀疤，从额角延伸到下颌，眼神阴鸷，死死盯着四人。
“是你……”苏白羽瞳孔骤缩，失声惊呼，“魏煞！当年你不是已经死在忘川渊了吗？”
魏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笑容狰狞：“老夫命大，被噬忆瘴啃去半条命，却也得了些好处。如今的我，可比当年厉害多了！”
话音刚落，他忽然浑身爆发出一股黑色的雾气，雾气中夹杂着无数细碎的记忆碎片，那些碎片闪过，尽是哀嚎与绝望的画面。楚云河等人只觉脑中一阵刺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竟是魏煞以自身为引，催动了噬忆瘴的残力！
“心！”沈青璃急声喝道，取出忆心丸，分给三人，“快服下！”
三人立刻将药丸吞入口中，一股清凉之意从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脑中的刺痛瞬间消散。唯有林寒衣，没有服下药丸，他握着断魂刀残片，双目赤红，竟在与那黑色雾气抗衡。
“你这刀……”魏煞瞥见林寒衣手中的残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竟是断魂刀！难怪能抵住我的瘴气！把刀给我，老夫可以饶你一命！”
林寒衣冷笑一声，声音沙哑：“想要它，先问过我这双手！”
他纵身跃起，刀身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劈向魏煞。魏煞挥剑抵挡，却不料林寒衣的招式狠厉，招招直指要害，全然不顾自身安危。楚云河与苏白羽见状，立刻上前夹击，沈青璃则在一旁，不断射出银针，干扰魏煞的动作。
四人联手，魏煞渐渐落了下风。他眼中闪过一丝惧意，转身欲逃，却被林寒衣一刀刺中后心。残片虽无利刃，却带着林寒衣毕生的内力，穿透了魏煞的护体罡气。
魏煞倒地，黑色雾气渐渐消散，他看着林寒衣，眼中满是不甘：“星门议会……不会放过你们的……”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楚云河走上前，检查了一番，确认魏煞已死，才松了口气。他看向林寒衣，见他脸色苍白，显然耗费了不少内力，不由道：“你何苦硬抗噬忆瘴？”
林寒衣收起残片，淡淡道：“我答应过，不再以刀之名行杀戮，却没过，不能用它护人。”
沈青璃走上前，递给他一枚忆心丸：“服下吧，免得留下后患。”
林寒衣没有推辞，接过药丸吞了下去。
篝火旁，四人围坐，魏煞的尸体被雪掩埋，渐渐没了踪迹。苏白羽看着远处的雪山，忽然道：“魏煞一死，星门议会定会加大追查力度。我们不能再耽搁了，明日便启程去南疆。”
楚云河点头，目光落在那片释语莲上，花瓣在风中摇曳，似在低语。
沈青璃望着际，那颗星辰又亮了几分，她轻声道：“或许，那些被遗忘的真相，终有一日，会像这释语莲一样，在冰雪中绽放。”
林寒衣没有话，他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藏着一枚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念”字。
夜色渐深，风雪渐停。玄阙城外的冰原上，篝火跳动，映着四张年轻的脸庞。他们不知道前路还有多少凶险，也不知道忘川渊底藏着怎样的秘密，但他们知道，只要四人同行，便无所畏惧。
边，第一缕曙光刺破黑暗，照亮了远方的路。而那片释语莲，在晨光中，开得愈发绚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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