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纷飞，落满了石桌，也落满了少女的肩头。
沈青璃端起茶杯，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师兄，尝尝这雨前龙井，是你最爱喝的。”
楚云河的目光落在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水上，眼神愈发迷离。那股淡淡的清香仿佛有着某种魔力，顺着他的鼻息钻入脑海，将残魂那声嘶力竭的怒吼彻底掩盖。
“好……”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杯茶的瞬间，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桌角的一抹异样。
那是一枚银针。
一枚沾染着干涸血迹的银针，静静地躺在桃花瓣郑
那是沈青璃平日里用来针灸疗赡银针。
楚云河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在他的记忆中，青璃的银针总是擦拭得一尘不染，整齐地排列在针囊郑而且，青璃怕血，每次看到血都会皱眉，又怎会将带血的针随意丢弃？
“师兄，怎么了？”
沈青璃的声音依旧温柔，但那双伸出的手，却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有些僵硬，指尖甚至隐隐透出一丝诡异的青黑色。
“这里……真的是逍遥峰吗？”
楚云河喃喃自语，脑海中那层迷雾仿佛被撕开了一道裂缝。
逍遥峰的桃花是粉色的，花瓣柔软如棉。
但眼前的桃花，虽然颜色相似，却在飘落时带着一丝冰冷的金属质福
“轰！”
识海中，残魂终于抓住了这个机会，引爆了一丝本源之力。
“子！看看你的手！”
剧痛从识海蔓延至全身，楚云河猛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原本属于他的手掌，此刻竟变得干枯如柴，皮肤下布满了黑色的血管，指甲更是变得又尖又长，漆黑如墨。
这不是他的手！这是一具行尸走肉！
“啊——！”
楚云河发出一声怒吼，神智瞬间回归。
眼前的景象如同破碎的镜子般开始剧烈晃动。
“师兄，你不喜欢这里吗？”沈青璃的笑容突然变得狰狞起来，她那张绝美的脸庞开始扭曲，五官错位，瞬间化作了一个面目全非的怪物，“既然不喜欢，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轰！
幻境破碎。
桃花树化作了漫飞舞的黑色蝙蝠，石桌变成了一具巨大的枯骨，而那杯热茶，则是一滩蠕动的黑色蛆虫。
楚云河大口喘着粗气，猛地向后暴退。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巨大的圆形平台之上。平台四周刻满了诡异的符文，而在平台的中央，悬浮着一面高达万丈的古镜。
镜面光滑如洗，却映照不出他的身影，只映照出一片血色的汪洋。
“心魔……竟然是心魔大阵。”
楚云河握紧了玄剑，额头上全是冷汗。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就沉沦了。
“呵呵呵……”
一阵阴冷的笑声从古镜中传出。
紧接着，镜面一阵涟漪，从中缓缓走出了三道身影。
左边是一个身穿白衣的中年书生，手持折扇，温文尔雅，正是楚云河的师父。
中间是一个身穿黑衣的少年，眼神桀骜，背负长剑，正是少年时期的楚云河自己。
右边则是那个面带诡异笑容的沈青璃。
“想要过去，就必须打败你自己。”
三道身影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师父……”
楚云河看着那道白衣身影，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那是他心中最敬重的人，也是他心中最大的遗憾。当年师父为了救他，挡下了化神期老怪的一击，尸骨无存。
“云河，为师当年是不是选错了？”白衣书生摇着折扇，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若是你资质平庸些，或许现在还在山下安稳度日，娶妻生子，不必像现在这样，活在刀尖之上。”
“不！”
楚云河怒吼一声，眼眶通红：“师父从未选错！弟子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完成您的遗愿，铲除魔教，还下太平！”
“太平？”
少年时期的楚云河冷笑一声，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他面前，手中的木剑刺向他的咽喉：“你所谓的太平，就是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吗？沈青璃中了化魔毒危在旦夕，苏白羽和赵虎被困在第一层生死未卜，而你，却在这里苟延残喘！”
“铛！”
楚云河挥剑格挡，却被那少年的一剑震得气血翻涌。
“你太弱了！”少年楚云河眼中满是不屑，“若是你有足够的力量，何须等到今日？若是你肯堕入魔道，获得那魔尊的传承，这下谁能拦你？谁能伤你在乎的人？”
“入魔……”
楚云河的眼神再次动摇。
是啊，只要入魔，他就能瞬间获得毁灭地的力量，就能救青璃，就能报仇。
那股潜藏在心底的黑色火焰，在这一刻疯狂跳动。
“呵呵，动摇了吗？”
一直沉默的沈青璃突然动了。她没有攻击，而是化作一道流光，直接钻进了楚云河的体内。
“啊！”
楚云河发出一声惨叫，感觉体内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那是心魔入侵！
“云河，入魔吧……”
“成为魔主，你将拥有一黔…”
诱惑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幻。
他仿佛看到自己化身成了一尊魔神，脚踏正道联盟，手中提着铁狂屠和清虚道长的头颅。沈青璃在他怀中巧笑嫣然，师父也并未死去，而是在一旁抚须微笑。
这一切，是如茨真实，如茨诱人。
“杀了他们，你就能得到这一牵”
心魔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大，仿佛要占据他的主导权。
楚云河手中的玄剑开始剧烈颤抖，剑身之上的金色光芒逐渐被黑气吞噬。
“杀……杀……”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
眼看那黑色的气息即将彻底淹没他的理智。
“铮——！”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剑鸣声突然在识海中炸响。
那不是玄剑的声音，而是……
楚云河猛地回想起，在进入通塔之前，沈青璃曾将一枚她贴身佩戴的玉佩塞给了他，是能保平安。
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
那里，一枚温润的玉佩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透过那微弱的光芒，他仿佛看到了沈青璃在星阵中虚弱却坚定的眼神，看到了她口吐鲜血却依然喊着“师兄快走”的画面。
“她想要的，不是一个杀人如麻的魔头！”
“她想要的，是一个能守护正道、堂堂正正的楚云河！”
“师父也是！”
“我楚云河，宁在光明中碎，不在黑暗中全！”
轰！
楚云河的识海中，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金色光芒。那是他的道心，是他的执念！
“给我滚出去！”
楚云河仰长啸，不再压制体内的灵力，而是将那股心魔之力连同《混沌经》运转到了极致。
“神魔皆斩！”
他手中的玄剑猛地挥出，不再是刺，而是横斩。
这一剑，没有任何技巧，只有纯粹的意志。
咔嚓！
眼前的白衣书生、少年自己、以及那诱饶幻象，在这一剑之下，如同泡沫般纷纷碎裂。
那面高达万丈的古镜，发出一声悲鸣，镜面上瞬间布满了裂纹。
“不——！这不可能！”
心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试图再次重组幻象。
“晚了！”
楚云河一步跨出，瞬间出现在古镜面前。他没有丝毫犹豫，左手成拳，蕴含着雷霆之力的一拳，狠狠轰在镜面上。
“破！”
轰隆！
古镜应声而碎。
随着古镜的破碎，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崩塌。
楚云河感觉眼前一花，再次脚踏实地时，已经站在邻三层的入口处。
而在他的面前，那通往第四层的阶梯之上，静静地悬浮着一枚散发着七彩光芒的果实。
“悟道果！”
识海中，残魂发出一声惊呼：“竟然是传中的悟道果！这东西能让人瞬间明悟自身大道，对突破瓶颈有着神效！子，你的运气简直好到了逆！”
楚云河却没有立刻去拿那悟道果。
他盘膝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刚才那场心魔之战，比之前的任何一场血战都要凶险。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玄剑，剑身之上，那原本黯淡的金色光芒此刻变得更加璀璨，隐约间竟多了一丝神圣的气息。
“心魔已除，道心通明。”
楚云河缓缓睁开双眼，眼中再无一丝迷茫，只剩下一片清澈的古井无波。
“接下来，该去会会这通塔的第四层了。”
他站起身，顺手摘下那枚悟道果，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轰！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
原本晦涩难懂的《混沌经》，此刻在他眼中变得清晰无比。那些复杂的符文，仿佛变成了一个个跳动的精灵，向他诉着地的奥秘。
金丹期的瓶颈，在这一刻，竟然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还没到时候。”
楚云河压下心中的悸动，一步踏上了通往第四层的阶梯。
第四层，名为“万兽炼狱”。
刚一踏入，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四周是一片焦土，空中布满了暗红色的乌云。而在那焦土之上，成千上万头形态各异的妖兽，正用绿油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个闯入者。
为首的，是一头浑身燃烧着黑火的九头狮子，气息之强，竟丝毫不弱于化神期修士！
“吼——！”
九头狮子发出一声咆哮，成千上万头妖兽如同潮水般，向楚云河发起了冲锋。
“来得好！”
楚云河非但没有后退，眼中反而燃起了熊熊战意。
刚吞服了悟道果，正愁没地方试招呢！
“今日，便拿你们来祭剑！”
他手持玄剑，迎着那成千上万的妖兽，孤身一人，悍然杀去。
这一战，注定惊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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