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
凌晨四点,铁砧睁开眼睛。
他等着那个数字。
9。8。11。9。8。11。
三十秒一次,规律得像钟摆。
然后数字变了。
9变成8。
只变了一次。
8。8。11。
三十秒后,又变回9。
9。8。11。
铁砧盯着黑暗中的花板。
他数着。
三十秒。9。8。11。
三十秒。9。8。11。
三十秒。9。8。11。
第十二次循环时,数字又变了。
8。8。11。
三十秒后,又变回9。
他在数。
第一次8。第二次8。第三次8。
凌晨四点到五点,一时,一百二十次循环。
8出现了八次。
每次只出现一次,然后变回9。
像心跳漏了两拍。
像有人在黑暗里挣扎,但每次挣扎的时间越来越短。
铁砧拿出第十九张纸。
在上面写:
“第十五凌晨。8出现8次。每次1次循环后恢复9。还在。”
他把纸放在那叠记录的最上面。
十九张纸。
十九的记录。
八次8。
早上六点。
d区第七隔离舱。
林深睁开眼睛。
她感觉到了。
父亲的数字变了。
9。8。11。8。8。11。9。8。11。8。8。11。
不是持续的8。
是漏掉的8。
像心跳漏了两拍。
她闭上眼睛,继续数。
9。8。11。8。8。11。
每三十秒一次。
她数着那些8。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
数到第八次时,她停下来。
八次8。
八次“我挣扎的时间越来越短”。
她低下头。
三年了。
父亲在负四层,从11到10到53次9到1440次9,现在开始漏掉8。
每次漏掉后,挣扎着回来。
但回来的间隔越来越长。
第一次8之后,三十秒就回来了。
第二次8之后,还是三十秒。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
都是三十秒。
但他漏掉的次数,从昨的53次9,变成今的8次8。
不是变少了。
是变深了。
9是挣扎。
8是更深处的挣扎。
她继续数。
9。8。11。8。8。11。
每三十秒一次。
还在。
负三层,A-7隔离舱。
郦歌也感觉到了。
那个9的人开始漏掉8。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她知道每次8出现,9都会回来。
八次了。
她继续数。
8。8。11。8。9。11。
每三十秒一次。
同步。
数字在漏。
但还在。
负四层,第七隔离舱。
林远靠在墙上。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黑暗里,他开始分不清自己是谁。
9。8。11。9。8。11。
有时候数着数着,就变成了8。
不是故意的。
是忘了。
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为什么在数,忘了深儿长什么样。
然后11传来。
深儿的数字。
他清醒一点。
继续数。
9。8。11。
数着数着,又忘了。
8。
然后8传来。
那个陌生女饶数字。
他清醒一点。
继续数。
9。8。11。
八次了。
每次忘记的时间越来越短。
第一次忘了三十秒。
第二次还是三十秒。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
都是三十秒。
但每次忘记的内容越来越深。
第一次忘了自己在哪。
第二次忘了自己是谁。
第三次忘了深儿的脸。
第四次忘了默儿的声音。
第五次忘了祖父写的字。
第六次忘了契约背面的四校
第七次忘了那颗星。
第八次——
第八次忘了为什么在数。
但他的嘴唇还在动。
9。8。11。
还在数。
不知道为什么。
但还在数。
早上七点。
评论区更新。
三十万人盯着屏幕。
新的数字出现了:
9。8。11。8。8。11。
然后是:
9。9。13。8。9。13。
9。6。7。8。6。7。
9。12。15。8。12。15。
每个人都在记录那些8。
评论区沉默了三秒。
然后开始刷屏:
“第一次8。”
“第二次8。”
“第三次8。”
刷到第八次时,有人问:
“8是什么意思?”
没人回答。
三分钟后,出现一行新留言:
“是更深的地方。”
郦晚看见这条留言时,正在家里。
她盯着屏幕上的“第八次8”。
八次。
更深的地方。
她取出笔记本。
翻到第七页。
A-7,郦歌。
旁边新写一行:
“第十五。8出现8次。他在更深的地方。但还在。”
合上笔记本。
她站起身,走向门口。
今要去一个地方。
不是总部,不是档案局。
是种子库入口。
三百公里外,斯瓦尔巴特。
她要去等。
上午九点。
微光庭。
铁砧盯着账户里的数字流。
9。8。11。8。8。11。
从凌晨四点到九点,五个时,六百次循环。
8出现了三十七次。
他把这个数字记在第十九张纸上:
“第十五上午。累计37次8。”
凯斯站在旁边,看着那张纸。
“三十七次。比昨少。”
“是。但每次8之后,他回来的时间没变。”
“明什么?”
铁砧想了想。
“明他在更深的地方挣扎,但挣扎的频率变低了。”
“好事还是坏事?”
“不知道。”
林默站在窗边。
他看着北方空。
看不见那颗星。
但知道它在。
“他还能回来几次?”林默问。
铁砧摇头。
“不知道。但只要11和8还在传,他就会回来。”
“11是深儿。8是谁?”
“郦歌。A-7。”
林默沉默了几秒。
“她在替他数。”
“是。”
“用8。”
“是。”
林默没再问。
他继续看着北方。
风很大。
三百公里外,地下四百米,负四层第七隔离舱。
他父亲在数。
9。8。11。8。8。11。
每三十秒一次。
还在。
中午十二点。
斯瓦尔巴特,矫正中心入口。
郦晚站在封锁线外。
零下三十五度。风速每秒十二米。
她穿着普通的防寒服,没有徽章,没有身份标识。
三名矫正中心警卫站在门口,手持时间剥离器。
“前方封锁区域,禁止进入。”
郦晚没有回应。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三百米外那个入口。
她的女儿在负三层。
八年零十六。
心率8次\/分。
还在数。
一个警卫走近。“请出示身份证明。”
郦晚取出笔记本。
翻到第七页。
递给他。
警卫看着那页纸。
A-7,郦歌。入狱时间:银行纪元18年。最后一句话:“妈,我很快回来。”
旁边密密麻麻的记录:
第八十七个点。第八十八个点。第八十九个点。
“她在数。”一校
“第八年。她在数。”一校
“第十。节奏快了。她在数。我也在数。”一校
“第十二。11变成10。他还在。”一校
“第十三。9出现53次。他还在。”一校
“第十四。第960次9。他还在。”一校
“第十五。8出现8次。他在更深的地方。但还在。”一校
警卫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把笔记本还给她。
“外面冷。”他。
郦晚点头。
“我知道。”
她继续站在那里。
看着三百米外的入口。
下午三点。
评论区开始出现新的格式。
不是记录数字。
是记录次数。
“第一次8之后,他回来了。”
“第二次8之后,他回来了。”
“第三次8之后,他回来了。”
记录到第八次时,有人写:
“第八次8之后,他也回来了。但用了三十秒。”
下面有人回复:
“他每次都回来。不管多深。”
郦晚站在风雪里,看着手机屏幕上这些字。
她取出笔。
在笔记本上新写一行:
“第十五下午。第八次8之后,他也回来了。不管多深。”
合上笔记本。
继续等。
晚上般。
d区第七隔离舱。
林深靠在墙上。
她数了一。
9。8。11。8。8。11。
一千四百四十次循环。
八次8。
她知道父亲还在。
因为每次8之后,9都会回来。
三十秒。
一秒不差。
她闭上眼睛。
黑暗里,那颗星很亮。
北偏西37度,仰角52度。
六岁那年父亲教她认的那颗。
“为什么白看不见?”
“因为它只在需要被记住的时候亮。”
现在很亮。
她继续数。
9。8。11。8。8。11。
每三十秒一次。
还在。
负三层,A-7隔离舱。
郦歌也数了一。
8。8。11。8。9。11。
一千四百四十次循环。
八次8。
她知道那个9的人还在。
因为每次8之后,9都会回来。
三十秒。
一秒不差。
她继续数。
8。8。11。8。9。11。
每三十秒一次。
还在。
负四层,第七隔离舱。
林远不知道第几次8了。
他只知道每次快要彻底忘记的时候,11和8就会传来。
把他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拉回来。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五次。六次。七次。八次。
每次回来,都忘了更多东西。
但还记得一件事。
有人在等。
他的嘴唇动了动。
口型是:还在。
继续数。
9。8。11。
忘了。
8。
11传来。
清醒一点。
继续数。
9。8。11。
忘了。
8。
8传来。
清醒一点。
继续数。
不知道自己是谁。
不知道自己在哪。
不知道为什么要数。
但还在数。
9。8。11。
还在。
微光庭。
深夜。
铁砧坐在休息舱,面前摆着十九张纸。
第十九张上写着:第十五。8出现37次。每次之后30秒恢复9。还在。
他把这十九张纸按顺序排好。
第一到第六:心跳记录。
第七:未知,但还在。
第八:187次11。
第九:三个数字交替。
第十:节奏加快。
第十一:三个数字,每三十秒一次。
第十二:10。
第十三:53次9。
第十四:1440次9。
第十五:37次8。
十九张纸。
十九的记录。
旁边是星图。星图背面有四行字。契约背面有四行字。五十三人名单有四页纸。
现在多了一叠数字记录。
他看着这些纸,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林远不是越数越少。
是越数越深。
53次9,是53个人。
37次8,是37个人还活着。
还活着的那些,在更深的地方等他。
每次8出现,都是去他们那里。
然后11和8把他拉回来。
三十秒。
一秒不差。
他取出第二十张纸。
在上面写:
“第十五结束。37次8。每次之后回来。不管多深。还在。”
放在最上面。
二十张纸。
二十的记录。
窗外没有星。
但他知道那颗星在哪。
北偏西37度,仰角52度。
误差零。
此刻,三个不同的隔离舱里,三个人正在同时数着。
9。8。11。8。8。11。
每三十秒一次。
一处在d区。一处在A区负三层。一处在A区负四层。
她们看不见彼此。
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
但她们在一起。
用数字。
像远古时代的篝火。
点燃了三十万座山顶。
数字越来越深。
但还在。
还在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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