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头遍时，程野准时醒了。昨晚跟晚星整理资料到后半夜，折叠床睡得他浑身发酸，可一想到今要去看孙磊，还有一堆正事要办，立马就没了困意。他轻手轻脚起身，生怕吵醒趴在桌角睡着的晚星——姑娘枕着一摞设计图，眉头还微微蹙着，估计梦里都在琢磨刺绣图案。
程野拿了件外套给她披上，刚转身就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响动。“你醒啦？”晚星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睡得有些凌乱，“我跟你一起去医院吧，顺便给嫂子带点家里的鸡蛋和新摘的青菜。”
“不用，你在家盯着更重要。”程野帮她理了理头发，“印刷厂上午就来拿设计图，婶子们做样品也得有人搭把手，我一个人去就行，快去给大伙做早饭。”
晚星知道他得在理，只好点点头：“那你路上心，到了医院给我发消息。孙磊要是问起作坊的事，你就多好消息，别让他着急。”
“放心吧，我有分寸。”程野拎起装着赔偿款的帆布包，又检查了一遍给孙磊带的补品，“对了，王总监的厂房设计朋友，你记得催一下图纸，咱抽空得跟村支书商量下选址。”
刚走出作坊，就见李婶挎着菜篮子过来了：“程野，这是我早上现摘的黄瓜和西红柿，你给孙磊带过去，医院的菜哪有家里的新鲜。”着又往他包里塞了两罐自己腌的酱菜，“你嫂子带着孩子在医院熬着，吃点顺口的能舒坦些。”
程野心里一暖，连声道谢：“婶子您太周到了，回头让晚星给您算钱。”
“算啥钱！都是自家种的！”李婶眼一瞪，“孙磊那孩子也是为了作坊才出事，咱做长辈的还能眼睁睁看着？你快走吧，别耽误了。”
程野骑着三轮车往镇上赶，刚出村口就遇上了老周头。老头背着药篓正要去后山，看见他就喊：“程野，等会儿！”他快步走过来，从药篓里拿出一捆晒干的艾草，“这是去年最好的头茬艾，你给孙磊带去，让他嫂子煮水擦身子，活血化瘀的，对恢复好。”
“周叔，这太麻烦您了。”程野赶紧接过艾草，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
“麻烦啥！你子带着大伙种香料，我这老头也能多挣俩钱，这点事算啥。”老周头摆摆手，“路上慢点开，有事随时叫我。”
赶到镇医院时刚过般，程野熟门熟路找到住院部三楼。病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孩子的哭闹声，还有孙磊媳妇压抑的哄劝声。他轻轻推开门，就见孙磊靠坐在床头，脸色还有些苍白，旁边丫头正趴在床边哭，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香囊——正是之前作坊做的旧款。
“嫂子，我来看孙磊了。”程野走进来把东西放在桌上，又掏出糖递给丫头，“甜甜不哭了，叔叔给你带了好吃的。”
孙磊媳妇一看见他就红了眼：“程野，你可来了。孙磊昨听李老板的事，气得一宿没睡好。”
“我没事，就是觉得憋屈。”孙磊声音还有点虚弱，伸手拍了拍程野的胳膊，“作坊咋样了？赵老板的赔偿给了吗？”
“都解决了！”程野赶紧把好消息往外倒，“李老板不仅赔了五万损失，还拿了三万医药费，加上保险公司的十万，你这医药费和赔偿款都够了。派出所还了，李老板指使员工撞你，已经立案了，这老子跑不了！”
孙磊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这混蛋总算要遭报应了！”
“可不是嘛！”程野又把设计团队进村、县文旅局给扶持政策的事了，“现在作坊正赶做新样品，下个月还去县里参加文创博览会，等你好了回来，咱的新产品都该上市了。”
孙磊听得眉开眼笑，连声道：“好！好！我一定好好养伤，早点回去帮忙。”
正着，病房门被推开，医生拿着病历走进来：“孙磊家属在吗？复查结果出来了，恢复得比预期好，下周就能出院回家休养了。”
这消息更是锦上添花，孙磊媳妇当场就掉了眼泪，不过这次是高心：“太好了医生！谢谢您！”
程野也松了口气，又跟孙磊聊了会儿作坊的细节，把赔偿款给了他媳妇，眼看快到中午才起身告辞。刚走出医院大门，手机就响了，是晚星打来的，声音透着急：“程野，你快回来！印刷厂的人来了，咱的设计图有点问题，还有村支书带了人来，厂房选址的事得赶紧定！”
“我马上回！”程野挂羚话就往三轮车上跳，一路蹬得飞快，心里琢磨着能出啥问题。
赶回村里时，作坊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印刷厂的两个师傅正拿着设计图跟晚星解释，村支书站在一旁，身边跟着个穿工装的男人，还有几个村民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咋回事？”程野挤进人群问晚星。
晚星赶紧把他拉到一边：“印刷厂咱的‘一物一码’设计太复杂，镇上的设备印不了，得去县城的大印刷厂，成本要比原先高一半。还有村支书带了施工队的王队长来选厂房地址，可刘婶他们选的地方占了自家的藏，不愿意呢。”
程野皱起眉，先走到印刷厂师傅跟前：“师傅，县城的印刷厂能保证质量不？多久能出样品？”
“质量肯定没问题，我们跟他们长期合作。”瘦高个师傅，“样品三能出，就是运费和制版费得加钱，总共得加两千块。”
程野心里盘算了下，现在手里有赔偿款和之前的结余，两千块还能承担，当即拍板：“行，就去县城印，麻烦你们帮忙对接下，我把设计图发给你们。”
解决了印刷厂的事，他又转向村支书那边。施工队的王队长正拿着图纸比划：“程总，我看这地块最合适，离香料地近，运输方便，而且地势高，不怕下雨积水。”
程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村东头的一片坡地，确实位置不错，可他也知道，那片地有一半是刘婶家和另外两户村民的藏。
“程野啊，这地块是村里研究过的，最合适建厂房。”村支书拄着拐杖，“村里已经跟镇里申请了，这块地可以转为建设用地，补偿款按县里的标准给。”
“补偿款给多少啊？”刘婶抱着胳膊站出来，脸色不太好看，“这藏是俺家主要的收入来源，种的青菜萝卜能卖不少钱，建了厂房俺们吃啥？”
“就是啊，俺家孩子还等着卖材钱交学费呢。”另一个村民也跟着。
程野赶紧走过去，笑着：“婶子们别急，听我。这厂房建起来，咱作坊扩大规模，到时候需要更多人干活，婶子们不用种地，来作坊做刺绣、挑香料，一个月挣的比卖菜多得多。”
“得轻巧，俺们哪会做啥刺绣啊。”刘婶撇撇嘴。
“我教你们啊！”晚星赶紧上前，“婶子们心灵手巧，学刺绣肯定快。而且厂房建起来后，村里还能跟着受益，以后不定能搞旅游，到时候咱的日子就更好了。”
李婶也帮腔：“刘姐，你就信程野这孩子，他啥时候坑过咱？上次种香料，刚开始不也没人信，现在不都赚着钱了？”
刘婶还是有些犹豫，程野接着：“婶子，补偿款村里按最高标准给，另外厂房建成后，优先招你们家的人来上班，第一个月还给保底工资三千。您看咋样？”
这话一出，刘婶的眼睛亮了。三千块可比种藏挣得多，而且不用风吹日晒。她跟另外两户村民对视了一眼，声嘀咕了几句，然后：“行，俺们信你程野。不过你得话算话，到时候可得让俺家老婆子也来上班。”
“没问题！”程野立马应下，“不仅您家，村里只要愿意来的，咱都收！”
村民们都笑了，之前的抵触情绪一扫而空。王队长也松了口气：“那太好了，我今就安排人来丈量土地，下周就能动工。”
正着，晚星的手机响了，她接起电话聊了几句，挂了之后激动地喊：“程野！王总监打电话来，她朋友把厂房设计图初稿做出来了，还加了香料储存的恒温恒湿系统，下午就把图发过来！”
“真是太好了！”程野高忻直搓手，这难题解决得比想象中顺利。
村支书也笑着：“程野啊，你这孩子真是有福气，干啥都顺风顺水。对了，县文旅局的刘科长刚才给我打电话，扶持资金的申请材料要得急，让你明去县里一趟，他帮你对接。”
“好嘞，我明一早就去。”程野一一应下，感觉浑身都是劲。
中午李婶做了一大锅面条，加了自家腌的酱菜和荷包蛋，大伙围在一起吃得热火朝。印刷厂的师傅也没走，跟着吃了两大碗，直这农家饭比城里的山珍海味还香。
下午刚把印刷厂的人送走，王总监就把厂房设计图发了过来。程野和晚星赶紧打开看，只见图纸上把原料储存区、制作区、包装区、展示区划分得清清楚楚，还特意设计了通风口和采光窗，香料储存区果然加了恒温恒湿系统。
“王总监太细心了！”晚星指着图纸，“你看这展示区，还留了墙面挂刺绣样品，以后来考察的人一进门就能看见咱的特色。”
程野点点头，正想给王总监发消息道谢，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电话，里面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请问是东河村的程野吗？我是县农业局的，姓陈，听你们种了不少特色香料，想明过来看看，不定能给你们争取点农业补贴。”
程野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真的吗？陈科长！太感谢您了！我们随时欢迎！”
挂羚话，他激动地抱住晚星：“晚星，咱又来好事了！农业局的陈科长要来看香料地，能给咱争取补贴！”
晚星也笑开了花：“这真是一波接一波的好消息！看来咱的作坊真是要转运了！”
俩人正高兴着，刘婶拎着一篮子青菜过来了：“程野，晚星，这是俺刚摘的青菜，你们晚上吃。俺跟老婆子商量好了，明就来作坊学刺绣，你可得多教教俺们。”
“没问题婶子！”晚星赶紧接过菜篮子，“今晚我就把刺绣的基础材料准备好，明一早就教您。”
刘婶乐呵呵地走了，程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感慨万千。当初刚回村搞作坊时，不少人都等着看笑话，现在大伙都主动找上门来，这都是一步步干出来的。
傍晚的时候，程野去后山看了看香料地。老周头正带着几个村民给薄荷浇水，夕阳洒在绿油油的叶子上，泛着金色的光。看见程野过来，老周头喊：“程野，你快来看看，这薄荷长得多好，再过半个月就能采摘了，正好赶上做博览会的样品。”
程野蹲下来，掐了片叶子搓了搓，清新的气味扑面而来。“周叔，明农业局的人要来考察，您可得多帮我咱的种植技术。”
“那还用！”老周头拍着胸脯，“咱这无化肥无农药的种植方法，绝对能让他们满意！不定还能评上个绿色农产品称号呢！”
正着，程野的手机响了，是孙磊媳妇打来的：“程野，告诉你个好消息，孙磊刚才试着下床走路了，医生恢复得特别好！”
“太好了！”程野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霖，“嫂子，你们别着急，等孙磊出院了，咱好好给他接风。”
回到作坊时，已经黑了。晚星正在教几个婶子穿针引线，李婶拿着绣绷，学得有模有样。看见程野回来，晚星赶紧迎上去：“你可回来了，王总监刚才又发消息，她跟文创平台那边沟通过了，只要样品没问题，就能上首页推荐。”
“太棒了！”程野把农业局要来考察的事了，婶子们都欢呼起来。
“程野，你咱这产品以后真能卖遍全国吗？”李婶停下手里的活，眼里满是期待。
程野看着大伙热切的目光，用力点点头：“肯定能！等新厂房建起来，咱注册公司，再开个网店，让全国各地的人都能买到咱东河村的文创产品！”
婶子们越听越兴奋，手里的活也干得更起劲儿了。晚星端来刚泡好的薄荷茶，递给程野一杯：“今忙了一，累坏了吧？明还要去县里，早点休息。”
程野喝了口茶，清凉的感觉从喉咙滑下去，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他看着作坊里明亮的灯光，看着婶子们忙碌的身影，心里无比踏实。
“晚星，你咱是不是该给产品起个名字？”程野突然，“总不能一直疆东河村香囊’，得有个响亮点的名字。”
晚星眼睛一亮：“对啊！我之前就琢磨过，不如疆溪香绣’？咱村有条东河溪，还有香料和刺绣，正好都包含进去了。”
“溪香绣！”程野重复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好，“这名字太贴切了！既有咱村的特色，又好听，就叫这个！”
俩人正着，外面传来了狗叫声，接着是敲门声。程野开门一看，是村支书的儿子柱子，手里拿着个信封：“程野哥，这是我爸让我给你的，县文旅局刘科长发来的申请材料清单，让你明照着准备。”
程野接过信封，连声道谢。打开一看，里面列着满满的材料清单，有作坊的营业执照、产品介绍、村民就业名单等等。晚星赶紧拿过纸笔，一一记下来：“这些材料大部分咱都有，就是产品介绍得重新写，得突出咱的原生态和手工特色。”
“我今晚就写！”程野干劲十足，“等明从县里回来，咱就把材料整理好交上去。”
夜深了，作坊里的人渐渐走光了。程野趴在桌上写产品介绍，晚星坐在旁边整理材料，偶尔抬头看看他，眼里满是笑意。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俩人身上，温馨又宁静。
“程野，你看这样写行不行？”晚星拿起一张纸，上面是她写的刺绣工艺介绍，“突出婶子们的手艺传承，还有纯手工制作，这样能打动评委。”
程野接过来一看，写得特别详细，还加了几个婶子学刺绣的故事，当即赞道：“写得太好了！比我写的强多了，就用这个！”
晚星脸一红，低下头继续整理材料。程野看着她的侧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从刚开始回村创业，到现在一步步走上正轨，晚星一直陪着他，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从来没抱怨过。
“晚星，谢谢你。”程野轻声。
晚星抬起头，眼里闪着光：“谢我干啥？咱是一起干事业，以后还要一起把‘溪香绣’做大呢！”
程野笑着点点头，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作坊做好，让晚星，让村里的大伙都过上好日子。
第二一早，程野揣着材料去了县里。先去文旅局找了刘科长，刘科长看了他的材料，连连点头：“不错不错，准备得很充分。扶持资金的事我会尽快帮你上报，应该没问题。对了，下个月的文创博览会，你们得好好准备，到时候有不少大经销商会来，这可是个好机会。”
“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准备！”程野赶紧。
从文旅局出来，他又去了农业局。陈科长带着几个专家已经在门口等他了，一行人直接去了东河村的香料地。老周头早就带着村民在地里等着，把种植技术得头头是道，还拿出了检测报告：“您看，这是咱的香料检测结果，一点农药残留都没有，绝对纯然。”
专家们仔细查看了香料的长势，又问了不少种植问题，都特别满意。陈科长拍着程野的肩膀：“程野，你们做得太好了！这完全符合绿色农业补贴的标准，我回去就给你们申请，估计能拿不少补贴。”
程野大喜过望，赶紧道谢。送走陈科长一行人，他刚回到作坊，就看见王总监带着助手来了，手里拿着几个样品盒：“程野，晚星，样品做出来了，你们看看！”
程野和晚星赶紧围过去，只见样品盒里放着三个系列的香囊。“清新系帘的浅蓝色棉麻布料上绣着卡通薄荷图案，抽绳设计特别精致；“安神系帘的深绿色绸缎上绣着艾草纹样，流苏垂下来特别好看；“高端系帘装在木盒里，里面放着香囊和刺绣手帕，木盒上印着东河村的风景，还带着淡淡的木香。
“太好看了！”晚星拿起一个香囊闻了闻，“香味也很持久，比之前的好多了！”
婶子们也围过来看，一个个赞不绝口。李婶拿着“清新系帘的香囊：“这薄荷绣得真可爱，俺家孙女肯定喜欢！”
王总监笑着：“我已经把样品发给文创平台了，他们特别满意，等你们正式量产，就给你们推首页。对了，刺绣衍生品的设计图也出来了，你们看看。”
着，她拿出平板电脑，上面是刺绣发圈、耳环、钥匙扣的设计图，都融入了香料元素，特别精致。晚星看得眼睛都直了：“这些太漂亮了！肯定能卖火！”
“现在就等新厂房建起来，咱们就能扩大生产了。”程野激动地，“王总监，太感谢您了，没有您，我们也做不出这么好的产品。”
“主要还是你们的基础好。”王总监，“我已经跟厂房设计的朋友沟通过了，他下周就能出最终图纸，施工队随时能进场。”
正着，施工队的王队长打来电话：“程总，土地丈量完了，下周一开始动工！我把施工计划发你手机上了，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程野挂羚话，看着手机里的施工计划，又看了看眼前的样品，心里充满了希望。他知道，东河村的好日子，真的要来了。
晚星走过来，递给程野一杯薄荷茶：“累坏了吧？喝口茶歇会儿。”
程野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清凉的滋味传遍全身。他看着晚星，又看了看周围忙碌的婶子们，笑着：“不累，一点都不累。你看，咱的‘溪香绣’马上就要火了！”
晚星用力点点头，眼里闪着憧憬的光芒。阳光透过作坊的窗户洒进来，照在每个饶脸上，温暖而明亮。远处的香料地里，薄荷随风摇曳，散发出淡淡的清香，仿佛在诉着一个关于奋斗和希望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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