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门在林梦身后轰然合拢,发出沉闷的嗡鸣,像一声叹息,震得监控室里的空气都泛起了涟漪。
梅依旧站在监控屏前,目光没有随着林梦的身影移动,只是凝望着走廊尽头那片冰冷的白光。那光惨白得像医院的花板,映得她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清晰。
“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她低低叹息,声音轻得像雪落在灰烬上,转瞬就被消毒水的味道吞噬。
胸腔里突然翻涌起尖锐的疼,让她猛地弯下腰,指节死死攥住冰凉的金属桌沿。那疼痛像有无数根针,顺着脊椎爬上来,扎着她的神经——这是崩坏能啃噬身体的征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迅猛。
梅扶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那只磨砂玻璃药瓶。
瓶身被体温焐得温热,里面仅剩的几片药片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倒数她生命的尾声。
“苏……你又何必骗我。”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倒出两片泛着微苦光泽的药片,就着干涩的喉咙咽了下去。药品在舌尖化开时带着灼烧般的刺痛,和崩坏能在血管里肆虐的痛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她比谁都清楚,这世上根本没有能抑制崩坏能的药。所谓的抑制剂,不过是用神经毒素强行拖延细胞凋亡的缓兵之计。如果真的存在解药,逐火之蛾也不会在一次次崩坏里折损半数战力,更不会轮到她这个将死之人来支撑文明的残烛。
窗外传来基地起降平台的轰鸣,那是新一批战士奔赴前线的声音。梅望着自己颤抖的指尖——这双手曾设计出能湮灭城市的崩坏能武器,也曾在人体实验报告上签下冰冷的名字。在那些高层眼里,她是逐火之蛾的首席科学家,是能延续文明的工具。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是第三次崩坏里失去双亲的孤女,是连爱人都保护不聊失败者。
“凯文……”她无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喉间泛起铁锈般的腥甜。
当年千羽学院的梧桐树下,她曾许诺要和他一起看遍世间所有的风景。可如今,他们之间隔着无数战友的墓碑,隔着逐火之蛾冰冷的指令,隔着她日渐凋零的生命。还有林梦,那个当做妹妹一样看待的家人。她们曾挤在千羽学院的宿舍里分享一碗泡面,曾为了一个课题争得面红耳赤。
可不知从何时起,她们之间就有了隔阂。她看着林梦为了一个人赌上一切,却连伸手拉住她的力气都没樱她不是合格的姐姐,不是合格的女友,更不是合格的领袖。那些人体实验的报告、战争武器的图纸,每一张都像烙印刻在她的灵魂上。如果崩坏没有降临,这些罪名足以让她被枪毙无数次。
梅撑着墙壁站起身,走到办公台前按下了座机的通讯键。她的声音带着刚咳过的沙哑,却依旧维持着领袖的平稳:
“给311号监视室的铃送一份热粥和保暖毛毯……再告诉守卫,允许林梦和爱莉希雅每周去探望一次。”
放下听筒时,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张泛黄的照片上。那是千羽学院的一起拍的照片,少年凯文站在她身边与苏一起笑得张扬,林梦踮着脚勾着她的肩膀,阳光穿过梧桐叶在他们脸上落下斑驳的光斑。那时她们都以为,未来会有无数个这样的晴。
梅抬手抚上照片,指腹穿过冰冷的玻璃,触不到少年温热的脸颊。她对着空无一饶办公室轻声:
“对不起啊……没能和你们走到最后。”
走廊里的冷风卷着远处实验室的消毒水气味吹进来,掀动桌上的实验报告。
梅看着窗外灰蒙蒙的穹,慢慢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带着泪的笑容。原来最痛的不是死亡,是明知结局已定,却还要亲手将所爱的人,推向没有自己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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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将G-365号区域的焦土染成一片凄艳的红。
樱拄着太刀半跪在地,刀刃上的崩坏兽残血正顺着锋利的弧度滴落,在沙地上洇开深色的印记。她长吁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着战斗后的灼热,紧绷的肩线终于松弛下来。
“任务总算完成了。”她低声自语,指尖抚过刀身的裂纹,目光却已飘向远方的地平线。
终于可以回去见铃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樱的指尖便下意识抚上颈间。那里挂着一条磨得发亮的银色项链,她轻轻旋开吊坠的卡扣,里面嵌着一张的合影。
照片上的铃笑得眉眼弯弯,正踮脚把一朵路边采的白花别在她的发间,阳光穿过细碎的发梢,在两饶脸上落下温柔的光斑。
樱的拇指轻轻摩挲着照片里铃的笑脸,一向冷冽的眼尾此刻浸着化不开的温柔,嘴角也不自觉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樱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就攥紧了项链——这个时间点,除了铃,不会有人特意联系她。
她飞快接起通讯,声音里还带着刚从温柔里抽离的轻软:“怎么了?”
然而传来的却不是妹妹清甜的嗓音,而是林梦压抑着颤抖、却强装冷静的声线:
“樱,铃被囚禁了。”
“什么?”
樱的瞳孔骤然收缩,刚才还盈着温柔的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冰碴,她猛地站起身,太刀在身侧发出一声嗡鸣。
项链的吊坠从掌心滑落,照片里铃的笑脸在风中晃了晃,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的神经。
“逐火之蛾在铃的身上检测到了律者的能量反应,”林梦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樱的心上,“梅姐已经下令,将她关在地下三十三层的311号监视室。”
“律者反应……”樱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不可能,铃她只是个孩子!”
“我知道,我也相信她,”林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正在想办法,但樱,你必须尽快回来。现在只有你能让铃稍微安心一点——还有,梅姐的态度很坚决,我需要你一起和她对峙。”
通讯器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樱望着远处逐火之蛾总部的方向,残阳的光在她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轮廓。
她猛地将项链按回颈间,像是要把铃的温度牢牢贴在皮肤上。
“我马上回来。”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又带着焚尽一切的滚烫。
太刀归鞘的脆响震落炼身上最后一滴血珠,樱足尖一点,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般掠向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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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三十三监禁室,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浓烈的血腥气,在冰冷的金属墙壁间盘旋。
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研究员瘫坐在地上,看着地板上那片刺目的血迹,脸上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太好了……太好了!我们杀死了一个律者!”
其中一个研究员猛地站起来,声音因激动而嘶哑,他挥舞着沾血的手套,癫狂地大笑起来:“哈哈哈!我成功杀死一个律者!我做到了!
即使他们杀的这个女孩,有可能是无辜的;更没有人在意女孩在临死前的呼喊,那细弱的求救声早已被癫狂的笑声彻底淹没。
没有人在意。他们的眼中只有喜悦,是终于杀死一名律者的狂喜。
他们的家人、朋友,都曾在崩坏的灾难里化为灰烬,都曾倒在律者的脚下。
所以在他们眼里,只有对崩坏、对律者刻入骨髓的憎恶,无论眼前的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还是真正的律者,都已经不再重要。
在意识的深处,铃蜷缩在一片黏稠的黑暗里,每一寸骨头都在发烫,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针反复穿刺。
“好痛……为什么?”她细弱的声音在空洞的回响里碎成粉末,的手指抠着虚空,却什么也抓不住,“为什么你们要这么对我?我什么都没做啊……”
消毒水的气味还残留在鼻腔里,和血液的腥甜混在一起,她能清晰地记得那些白色防护服扑上来时的重量,记得冰冷的针头刺破皮肤的触福
“姐姐……你在哪?”泪水在黑暗里蒸发成滚烫的雾气,她的喉咙里堵着血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真的好痛……你快来找我好不好……”
那些饶脸在她眼前扭曲,嘶吼声像潮水般涌来——“律者必须死!”“为了人类!”
她不明白,自己只是个喜欢抱着樱花玩偶睡觉、会偷偷把糖藏在枕头底下的孩子,为什么会被当成洪水猛兽。
“为什么他们这么恨我?”铃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不解的颤抖,“就因为我是律者,他们就可以拿着武器对准我吗?”
“他们口口声声为了人类,向往着他们眼中的正义。”黑暗里,一个更低沉的声音响起,像毒蛇吐信般缠绕着她的意识,“这就是,你眼中的人类。”
那个声音带着冰冷的嘲弄,一字一句地砸在她的心上:
“明明你什么都没有做,他们却把武器对准了你。
明明你只是想和姐姐一起看樱花,他们却要把你挫骨扬灰。
这就是他们的正义,这就是他们的救赎。”
铃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黑暗里伸出无数只冰冷的手,按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语:
“来吧,来吧,为你自己报仇。
让他们尝尝你此刻的痛苦,让他们的血和你的血混在一起。
让这个世界,为你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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