哆哆嗦嗦的下了车，都监大人只觉前方极其刺眼，晃的他连头都有些抬不起来了，正当他壮着胆子想要慢慢适应时，一道身影在火光中朝他缓步走来。
刘文风总算还记得自己的身份，知道此时应该彰显朝廷的体面，只是一路的颠簸和心神不安让他很难直起腰来。而且前方的身影虽然被跳动的火光包围，但每一步都显得无比沉稳，坚实的同时又如泰山压顶，逼的他有些呼吸困难。
“都监大人，一路辛劳。”
来饶声音随之响起，语气中夹杂着客气的笑意，让刘文风终于缓出一口气，停滞许久的心思也慢慢开始活动起来。
“下官拜见陈将军……”刘文风保持弯着的身子顺势行了一礼，接着道：“为朝廷办事……自当鞠躬尽瘁，并无辛劳一……倒是陈将军如此远迎倒是折煞下官了……”
前方的陈觥终于来到近前，背光中他的身影开始逐渐显现，相较于两年前，此时他的额间已经多出了两道皱纹，不过脸上却依然没有什么苍老的感觉。
看着眼前深躬的刘文风，陈觥略一停顿便微笑着伸出双手将其扶起，然后道：“诶，刘大人此言差矣，正如你所，都是为朝廷办事，本王自然也是尽心尽力。如不远迎，又如何得证本王之心呢。”
刘文风的身子虽被扶起，不过依旧没有平视陈觥，视线只在他胸前的甲胄上望了几眼，随后又低下头不住称是道：“陈将军为国之心昭然于世，实令下官万分敬仰……”
“刘大人这话可是客气了，”陈觥道：“谁人不知刘大人是百姓福荫，朝廷柱梁，该受万民敬仰的是阁下才对。”
刘文风尴尬一笑，他自然知道这是人家的场面话，自己几斤几两的事情他还是知道的。不过听到对方言语和善，似乎不像是过来给自己下马威的，他的心中不免又生出些侥幸的心思：万一……事情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遭呢……
一念至此，他这才终于将视线抬高了些，望着陈觥犹豫道：“陈将军过奖，下官万万不可承受，至于陈将军上书之事……”
“这个不急，”陈觥打断了他的话，“荒郊野地不是议事之所，本王已令人在营中备好接风宴席，刘大人先随我回营解解困乏再。”
刘文风听他的不容置疑，完全没有和自己商量的意思，肚子里那颗稍稍放下的心又不由提了起来，“好……好……一切都依陈将军的意思。”他维诺着，脑海里又下意识开始思索起如何活命来。
回营后，陈觥直接带着刘文风来到主帐之郑这里灯火通明，中间的空地上也早就准备好了美酒盛席。
“来，”陈觥拉着刘文风的手，边往里走边道：“营帐简陋粗劣，条件比不得江宁城里，刘大龋待。”
刘文风并未在对方的手上感觉出什么力道，但是自己那瘦弱的身子还是如同细柳一般摇到了客座之上。“陈将军，下官只是一个传话之人，没有任何功劳，哪敢劳烦如此盛情。”
他已经在心里思量好了，不管怎样，这撇清责任的话是不能停的，而且本来就和自己没什么关系，这黑锅怎么能让自己背？
陈觥见他入座这才慢慢的除去身上甲胄，然后就在帐中随意换了身常服坐在主位上道：“刘大人这一路风尘仆仆如何算不上功劳，快别客气了，来咱们共饮一杯，权当是洛州征西军为刘大人接风洗尘了。”
刘文风本来就有些心思不稳，此时听到陈觥搬出整个征西军的名头，整个人更是六神无主了，“啊，不敢不敢。”他连忙举起杯子，连什么酒水都没看便一饮而尽，直到再次放下酒杯时才回过神来，可惜为时已晚，辛辣的味道已经填满口腔，呛的他顿时咳个不停，连眼泪都出来了些。
“军营条件比不得江南，刘大人还请担待。”
“咳咳，让将军见笑了。”刘文风勉强道：“烈酒醇浓，是下官不胜酒力，糟蹋了好酒，咳咳……”
好一会儿他才缓了过来，再次抬起头时，酒桌上已经多了三个换好衣服，但依旧显得虎背熊腰的壮汉。经过介绍才得知，他们都是陈觥比较得力的副将，以后也要和一起共事的。
为了给自己多些活命的机会，刘文风的姿态放的更低了些，酒桌上的他给几人分别敬了酒，态度极尽谦卑。只是除此之外，他再也没有多贪一杯。这酒烈的不行，以他的酒量，等会儿万一醉了口无遮拦，那可就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了。
不仅如此，为了防止自己被他们灌倒，刘文风的嘴也基本没有停过，桌子上的菜边吃边称赞的扫去了一半之多，即使此时的他不管吃什么都是味同嚼蜡。
一个时辰后，接风宴终于进入尾声，到了正事的时候了。
刘文风战战兢兢的直起身子，环视一圈后只觉三个副将的眼神是在虎视眈眈，和他们对视的刹那，刚才几杯酒的后劲好像在同一时间传入了他的大脑，让他连站都有些费力了。
赶紧收回目光后，刘文风将双手拄在酒桌上道：“诸位将军……前几日的朝堂之上，陛下和百官无比慎重的商议了西征之事，尤其是陛下，还特别盛赞了几位将军和众多将士的英勇之心和报国热忱。至于粮饷一事……陛下在听到消息后也是欣然应允，只是……当向度支户部盐铁三司索要银钱时，却才知道国库已经……已经见底，莫是支撑战事，怕是连广南两路的赈灾救济还得另行筹措……”
完他便下意识抬起眼皮望向陈觥，只见对方此时已经坐的笔直，在听到他的讲述后果然露出许多失望的神色，然后道：“那陛下的意思是，西征之事就此作罢，等到来年秋后再议？”
“呃……”
刘文风的眼皮再次垂下，声音从刚才的断断续续变成了结结巴巴，“这个……陛下的意思……是，如今岐国大乱，西征之事刻不容缓……至于粮草……陈将军在洛州经营十余载……”
然而还未等他完就听得耳边传来“嘭”的一声巨响，在他身边的副将一巴掌拍在桌子之上，震得酒杯盘子哗啦啦直响，随后指着他的鼻子道：“放你娘的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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