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的剑尖在墨居仁咽喉前三寸停住时，青竹蜂云剑突然发出声轻鸣。剑刃映出药庐的乱象：满地虫尸正化作脓水，张铁后腰的溃烂处凝结出层血痂，而墨居仁那只被斩断的手腕，断口处竟渗出金红色的血，像融化的朱砂。
“你不是凡人。”韩立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终于看清对方袖口下的皮肤——青黑色的血咒纹路里，藏着半片鳞甲，在油灯下泛着微光，“你是……龙族？”
墨居仁突然笑了，断腕处的血珠滴在地上，竟自动聚成个“龙”字。他用仅剩的左手抓住剑刃，任由锋利的剑峰割开掌心：“三百年前，我确实是乱星海的巡海夜叉。”他往张铁那边偏了偏头，“这子后腰的虫，是用龙血养的，除了我，谁也解不了。”
张铁突然从昏迷中惊醒，后腰的血痂裂开道缝，露出里面蠕动的白虫。他看见墨居仁断腕处的鳞甲，突然尖叫出声：“是你！三年前在乱葬岗救我的黑衣人！你我爹是被余子童害死的！”
墨居仁的眉骨跳了跳，突然拽过韩立的手腕，将剑刃往自己心口送了半寸：“余子童当年为炼‘化形丹’，屠了整个张家庄，我救你时，你怀里还揣着你爹的血玉。”他盯着张铁后腰的虫群，“这些虫是我放的，为的就是引余子童现身——他最想要的，是你爹藏起来的‘镇魂珠’。”
韩立猛地收剑，剑峰带起的风卷出墨居仁怀里的块碎玉，上面刻着“张”字，与张铁那块血玉正好拼成完整的圆形。“镇魂珠在哪？”他将碎玉往张铁面前递，两块玉接触的瞬间，发出柔和的白光，后腰的虫群立刻缩成一团。
“在七玄门的禁地。”墨居仁用断腕按住流血的伤口，指缝间渗出的血在地上画出个阵法，“余子童今晚来，不光是为鼎炉，是想趁月圆夜破禁地的封印。”他突然抓起地上的蚀骨草粉末，往阵法里撒，“韩立，你带张铁去禁地，用镇魂珠镇住虫祸。我在这儿拖着他。”
“你拖不住！”韩立突然想起黄枫谷长老过的话，“余子童修的是‘血影术’，月圆时功力暴涨三倍！”他往墨居仁断腕处塞了颗“固元丹”，丹药接触伤口的瞬间，竟化作金雾，暂时止住了血，“我们一起走！”
墨居仁突然按住他的肩，掌心的鳞甲硌得对方生疼：“我这副身子，早就被血咒啃空了，走不了。”他从怀里摸出枚骨符，上面刻着条盘龙，“这是龙族的‘破界符’，能直接穿进禁地。记住，镇魂珠见血才能激活，用你的，别用张铁的——他的血要留着养灵根。”
药庐外突然传来翅膀振动的嗡鸣，比之前密集十倍。余子童的声音像贴在窗纸上：“墨居仁，别藏了！你以为用龙血养虫，就能瞒过我？”
墨居仁将骨符塞进韩立手里，突然抓起油灯往药柜扔去。火团炸开的瞬间，他拽起张铁往韩立身后推：“走！”断腕处的血溅在骨符上，符面的盘龙突然活过来，发出声震耳的龙吟。
韩立拽着张铁穿过龙形光门时，听见身后传来墨居仁的大笑，夹杂着蚀骨草燃烧的噼啪声：“余子童！你想要鼎炉？老子给你当！”
七玄门禁地的石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被月光照得发亮。韩立刚站稳脚跟，就看见门内飘出无数白影，是被虫祸害死的修士残魂，正对着他们嘶吼。
“韩师兄，我怕。”张铁攥着血玉的手在抖，后腰的虫群又开始往外拱，“这些影子……好像在哭。”
韩立将青竹蜂云剑横在胸前，剑刃的青光逼退残魂：“别怕，墨大夫过，残魂怕阳气。”他往张铁手里塞了块火折子，“拿着，点火时要想着开心的事，阳气才足。”
少年刚划着火，就听见石门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余子童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周身裹着层血雾，手里拎着根骨鞭，鞭梢缠着条白虫——是从墨居仁那里抓来的母虫。
“果然在这儿。”余子童的血雾突然化作利爪，抓向张铁，“把镇魂珠交出来，我饶你们不死！”
韩立挥剑格挡，青光撞上血爪，竟被蚀出个洞。他突然想起墨居仁的话，拽过张铁的手往自己心口按，血玉接触到他流血的伤口，瞬间爆发出红光，残魂们突然跪倒在地，对着红光朝拜。
“不可能！”余子童的血雾剧烈翻滚，“镇魂珠怎么会认你？”
“因为他是韩立。”石门后突然传来墨居仁的声音，他拄着根断矛，断腕处的血染红了半边身子，鳞甲在月光下泛着暗金色，“三百年前，你屠张家庄时，漏了个婴儿，被韩家收养。他身上流着张、韩两家的血，镇魂珠不认他认谁？”
余子童的血雾突然炸开，骨鞭带着母虫抽向墨居仁：“你居然没死！”
墨居仁用断矛格挡，矛尖挑着母虫往禁地深处扔去：“龙族的命，没那么贱！”他突然扯开衣襟，露出被血咒啃得千疮百孔的丹田，“余子童，你不是想要鼎炉吗？来啊！我的丹田能养万虫，够你炼‘化形丹’了！”
母虫落地的瞬间，禁地深处传来震的虫鸣。无数白虫从石缝里钻出来，像条白色的河，涌向墨居仁。他非但不躲，反而张开双臂，任由虫群爬满全身：“韩立，用镇魂珠！快！”
韩立将血玉按在石门的凹槽上，红光顺着符文游走，整个禁地突然剧烈震动。残魂们化作光点，融入红光，白虫们纷纷坠地，化作脓水。余子童的血雾在红光中消散，露出张苍老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墨居仁：“你……你用龙元净化虫祸？你疯了！”
墨居仁的身体正在透明化，鳞甲一片片剥落，化作金粉：“我欠张家庄的，欠龙族的，今一起还。”他看向韩立，突然笑了，“子，记住，修仙路不是只有夺舍和算计……”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漫金粉，融入红光。镇魂珠突然发出声轻鸣，飞到张铁面前，钻进他后腰的伤口，溃烂处瞬间长出新肉，连疤痕都没留下。
余子童瘫倒在地，看着满地虫尸，突然凄厉地笑起来：“三百年的谋划……全毁了……”他的身体迅速干瘪，最终化作截枯骨，被红光烧成了灰。
禁地石门缓缓关闭时，韩立捡起地上的骨符，符面的盘龙已经消失，只剩下片的龙鳞。张铁摸着后腰的新肉，突然掏出块麦饼，往地上撒了些：“墨大夫，他最爱吃七玄门的麦饼，尤其是带芝麻的。”
月光从石门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韩立将骨符揣进怀里，青竹蜂云剑突然发出声轻鸣，剑刃映出远处药庐的方向，那里正升起缕青烟，像个没完的故事。
“韩师兄，”张铁突然指着边，“你看那朵云，像不像墨大夫的骨针？”
韩立抬头望去，果然有朵细长的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握紧手里的剑，突然想起墨居仁教他的最后一针“定魂针”，针尾刻着个“仁”字，当时还笑老头附庸风雅，现在才明白，那或许是他对自己最后的期许。
回到七玄门时，已微亮。练武场的木桩上，不知何时挂着个药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瓶瓶罐罐，最底层压着本医书，最后一页写着行字：“长春功真谛，不在长生，在护生。”字迹歪歪扭扭的，像老头用左手写的。
张铁突然拽了拽韩立的袖子，指着药箱旁的石臼，里面的蚀骨草粉末不知被谁调成了膏状，上面插着根骨针，针尾的“仁”字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墨大夫……是不是还在？”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
韩立拿起骨针，针尖还带着点温度。他突然往石臼里添了勺蜂蜜，像当年墨居仁分给他糖糕那样，笑着：“他在呢。你看这药膏，是给你治赡，定魂针的手法，他肯定也写在医书里了。”
晨雾渐渐散去，练武场的木桩下，钻出株的灵草，顶着颗露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极了墨居仁药圃里那株顶破石头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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