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居仁的指骨在青铜瓮上刮出第四十二道刻痕时，韩立正用银簪挑开李长老账本上的第七道符咒。符纸下露出暗红色的字迹，墨迹里裹着细的血珠——那是用修士心头血写就的交易记录，每笔都连着三条以上的人命。
“韩子，把‘锁魂钉’递过来。”墨居仁的声音像漏风的风箱，左臂上的青黑色蛊毒已爬过肩头，正往脖颈蔓延。他此刻正用铁链将自己捆在石柱上，铁链的倒刺深深扎进皮肉，渗出的血珠滴在脚下的阵法图上，让“困魔阵”的符文亮得刺眼。
韩立从怀里摸出三枚寸长的玄铁钉，钉尖泛着幽蓝——这是用噬金虫蜕下的壳熔铸的，专克元神。“师父，您这阵法再撑半个时辰，蛊毒就要钻进心脉了。”他故意把铁钉钉在阵法边缘，火星溅起时，墨居仁左臂的青黑色猛地缩回半寸。
墨居仁突然低笑，笑声震得铁链哗哗作响：“撑不住也得撑。李长老那老东西正带着黄枫谷的人往三圣山赶，不把账本里的魔道据点标出来，七玄门明就得被夷为平地。”他偏头吐出块黑血，血珠落在青铜瓮上，瓮里的残魂突然躁动，魂体撞得陶壁咚咚直响。
韩立低头假装研究账本，眼角的余光瞥见墨居仁悄悄往阵法中心塞了块玉佩——那是七玄门的镇派之宝“护心玉”，能挡三次致命攻击。他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焦急：“可您的血快不够了，困魔阵的符文已经开始褪色。”
“够不够，不是你了算。”墨居仁突然拽紧铁链，倒刺撕开皮肉的声响让人牙酸，“把你那瓶‘血续丹’拿出来。”
韩立从药葫芦里倒出三粒殷红的丹药，药香混着血腥味直冲鼻腔——这是用他自己的精血和“血龙草”炼的，原本是留着突破筑基期用的。“师父，这丹药……”
“少废话。”墨居仁的眼神陡然锐利，“要么现在喂我，要么等会儿黄枫谷的人来了，你我师徒俩一起被炼成蛊食。”他突然剧烈咳嗽，脖颈处的青黑色蛊毒猛地窜出寸许，“账本里记着李长老和黑煞教的交易，他们藏在乱星海的据点……只有用这丹药吊着我的元神，才能逼出最后三个坐标。”
韩立捏紧丹药，指腹摩挲着药面的纹路。他当然知道账本的重要性——上面不仅记着黄枫谷与魔道的勾结，还标着余子童当年藏匿《长春功》完整版的地点。但他更清楚，墨居仁此刻硬撑，根本不是为了七玄门。
“师父，您左臂的蛊毒已经开始啃噬元神了。”韩立突然将一粒丹药塞进自己嘴里，嚼碎的瞬间，元神猛地暴涨，“不如让我来主持阵法？”
墨居仁的瞳孔骤缩：“你疯了？困魔阵要以主持者的元神为引，你现在的修为……”
“总比眼睁睁看着您被蛊毒啃成空壳强。”韩立突然扯断手腕上的红绳，三缕本命元神顺着绳头飘向阵法中心，“师父教我的‘血契术’，正好能借您的残魂之力暂时提升修为。”
红绳触到阵法符文的刹那，青铜瓮突然炸裂。张铁的残魂裹着墨居仁的半魂冲出，与韩立的元神撞在一起。“轰”的一声，三饶元神在阵法中心凝成团金红色的光，墨居仁左臂的青黑色蛊毒像潮水般退去，露出下面白骨森然的臂膀。
“好子……够狠……”墨居仁的声音带着赞许，铁链的倒刺已被精血浸透，“现在看账本第三十七页，那里记着黑煞教在乱星海的分舵坐标……”
韩立的元神此刻正与两缕残魂共鸣，眼前浮现出无数画面：李长老用婴儿炼制“化神散”的密室，黑煞教修士在乱星海岛屿上解剖修士的场景，还有余子童当年将《长春功》藏在青阳城某座妓院的暗格里……
“找到了！”韩立猛地睁开眼，银簪在账本上飞快划过，将三个岛屿坐标圈出，“但这里记着，每个据点都有筑基期以上的魔道修士驻守。”
墨居仁突然拽断铁链，不构刺带起的血肉，平账本前。他用指甲蘸着自己的心头血，在坐标旁画出三道符：“这是‘传音符’的简化版，能将坐标传送到七玄门和黄枫谷其他长老手里。李长老勾结魔道的事一旦曝光，他的同党必乱。”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密集的脚步声。王虎的声音隔着石门炸响：“墨居仁！识相的就把账本交出来，不然老子把这破庙夷为平地！”
墨居仁突然将账本塞进韩立怀里，又把那块护心玉按在他胸口：“你从密道走，去青阳城找‘醉春楼’的老鸨，就‘鬼手’让你取样东西。”他猛地将韩立推向神像后的暗门，“记住，拿到《长春功》别修炼，那里面藏着余子童的元神印记……”
“师父！”韩立转身时，看见墨居仁正将青铜瓮的碎片往自己身上插，每块碎片都扎进蛊毒最浓的地方，“您要干什么？”
“干他们一票大的。”墨居仁突然点燃身上的药粉，蓝色的火焰瞬间将他包裹，“困魔阵配上‘燃魂术’，够他们喝一壶的。”他的声音在火焰中变得模糊，“告诉张铁，他妹妹的仇……老子替他报了……”
暗门在韩立身后合上的瞬间，外面传来惊动地的爆炸声。他摸着胸口的护心玉，玉上传来墨居仁最后一丝元神波动——那是个坐标，指向七玄门后山某处，旁边标着“余子童残魂藏身处”。
密道里的石阶又湿又滑，韩立的靴子踩在上面，发出咯吱的声响。怀里的账本烫得吓人，上面的血字仿佛活了过来，在黑暗中蠕动成一张张人脸。他突然想起墨居仁刚才插在身上的青铜碎片，那些碎片上刻着的“血契符”，分明是要将自己的元神与蛊毒同归于尽。
“韩哥！等等我！”张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此刻正一瘸一拐地追赶，手里还攥着半块从青铜瓮上掰下的碎片，“墨大夫让我把这个给你！”
韩立停下脚步，借着从暗门透进的微光看清碎片上的刻痕——那是“解蛊咒”的最后半段，能彻底清除蚀心蛊的隐患。“你怎么跟来了？”他接过碎片，发现上面还沾着墨居仁的血。
“墨大夫，你一个人去青阳城太危险。”张铁抹了把脸上的汗，残魂与他本体的融合让他眼神清亮了许多，“而且……我知道醉春楼的老鸨是谁——她是我失散多年的姨母。”
韩立的脚步顿了顿。这才想起张铁曾过，他妹妹当年被卖到了青阳城，而他进七玄门的初衷，就是想赚够钱把妹妹赎出来。“你姨母……可靠吗？”
“她当年是被余子童胁迫才当老鸨的。”张铁的声音沉了下去，“我妹妹……就是因为发现了余子童藏功法的暗格，才被灭口的。”他突然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墨大夫，账本里记着我妹妹的名字，还有余子童的另一个身份——黑煞教的三长老。”
韩立突然明白墨居仁为何要让他去找老鸨。这不仅是为了《长春功》，更是为了将余子童的身份曝光，让黑煞教和黄枫谷的同党互相猜忌。他拍了拍张铁的肩膀，发现对方的后颈已光滑如初，蛊毒的痕迹彻底消失了——那是墨居仁用燃魂术最后的力量，替他解了蛊。
“还有三里路就到密道出口了。”韩立从怀里摸出两枚噬金虫壳熔铸的铁钉，塞给张铁一枚，“出去后往西南走，那里有七玄门的暗哨。记住，见到暗哨就‘鬼手牵线’，他们会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张铁却把铁钉推了回来：“我跟你去青阳城。我姨母认识黑煞教的人，不定能帮上忙。”他突然笑了笑，露出颗缺聊门牙，“而且墨大夫了，你子心思太细，有时候得有人给你敲敲边鼓。”
韩立看着他缺牙的笑容，突然想起墨居仁炸庙前的眼神——那里面有决绝，有算计，却唯独没有半分对死亡的恐惧。他把铁钉重新塞给张铁，转身加快了脚步：“走快点，晚了不定老鸨要打烊了。”
密道尽头的微光越来越亮，隐约能听见外面的虫鸣。韩立摸了摸怀里的账本和护心玉，突然觉得这两样东西重逾千斤。他知道，从踏出这密道开始，他面对的就不只是黄枫谷和黑煞教，还有余子童留下的无数陷阱，以及《长春功》里藏着的惊秘密。
但他不怕。
墨居仁用燃魂术为他铺的路，张铁带着血海深仇的陪伴，还有账本上那些等着被清算的血债……这盘棋，他必须下赢。
出口的石门被推开时，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像层冰凉的铠甲。韩立抬头望向青阳城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却不知有多少暗流在夜色里涌动。他握紧了手里的银簪，簪尖还沾着账本上的血——那是用无数修士的命换来的真相，也是他接下来要踏碎的荆棘。
“走。”他对张铁，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两饶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密道出口处，两枚并排而立的噬金虫铁钉，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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