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玄门的晨雾还没散,韩立就被药庐的铜铃声吵醒了。这铃声是墨居仁新制的“唤魂铃”,是能提神,可韩立总觉得铃声里裹着股淡淡的血腥气——就像三年前爹死在乱葬岗时,他攥着爹的手闻到的味道。
“韩子,磨磨蹭蹭的,想让炉鼎凉透吗?”墨居仁的声音从药庐里飘出来,带着点不耐烦。他昨晚守着炼丹炉没睡,眼下泛着青黑,手里的银簪正挑着块暗红色的药泥,在石板上碾得“沙沙”响。
韩立抓起床边的青竹剑,剑鞘在门槛上磕了下,发出“咚”的闷响。这剑是墨居仁昨给的,“练气期修士得有件趁手的兵器”,可他总觉得剑鞘里的寒气不对劲,像是藏着条蛇,时不时往他手腕上钻。
“墨大夫,您要的‘凝魂草’挖来了。”韩立把草捆往石桌上一放,草叶上的露水溅在墨居仁的药碾子上,立刻被碾子里的药粉吸了进去,冒出缕青烟。他盯着那青烟,突然想起藏经阁里的《毒经》记载:“凝魂草遇‘蚀骨散’则化烟,其色如血者,必有蛊虫寄生。”
墨居仁抬了抬眼皮,银簪往草捆上一点:“这草根须上的泥没洗干净,带着‘腐心土’呢。你当我不知道?昨让你去后山挖草,你偷偷往乱葬岗绕了半圈,是不是想找你爹的尸骨?”
韩立的手猛地攥紧了剑鞘,指节泛白。他确实去了乱葬岗,还在爹当年倒下的那棵老槐树下挖了半夜,可除了块锈得不成样的铁牌,什么都没找到。那铁牌上刻着个“韩”字,边缘还沾着点暗红色的粉末,和墨居仁碾子里的药粉一模一样。
“我爹的事不用您管。”韩立的声音有点闷,他低头去解草捆,却发现草叶上缠着根银线——比头发还细,在晨光里闪着光,正是昨刘师兄手背上钻出的那种银线蛊。
墨居仁突然笑了,银簪“啪”地敲在石桌上:“怎么?怕了?这蛊虫可是好东西,能帮你打通经脉。”他抓起一把药粉往韩立手背上撒,粉末一碰到皮肤就钻进毛孔,韩立顿时觉得整条胳膊都麻了,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您这是干什么?”韩立挥拳去挡,拳头刚到半空就被墨居仁攥住了。这老头的手看着干枯,力气却大得吓人,指节掐在他的脉门上,像铁钳似的。
“别装了。”墨居仁的指甲突然变长,在他手腕上划晾血口,血珠刚冒出来就被银簪吸了过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练‘长春功’?昨在炼丹房,你用冰焰融掉银线蛊的时候,功法运转的气息瞒不过我。”
韩立的后背“唰”地冒出汗来。他确实偷练了,就在三前,他在墨居仁的床底下摸到本泛黄的手抄本,封面上写着“长春功残卷”,里面的功法图谱看着眼熟,和爹留下的那块铁牌背面的刻痕几乎一样。
“墨大夫,我……”
“我什么我?”墨居仁把银簪往药碾子里一插,溅起的药粉落在韩立的伤口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你爹当年就是练这功法走火入魔的,你还敢碰?”他突然凑近,眼里的血丝看得清清楚楚,“,是不是想夺舍?”
这话像块石头砸在韩立心上。他想起《毒经》里的话:“长春功,上古秘术也,练至第七重可夺人躯壳,然练此功者必遭心魔反噬,终成炉鼎。”爹死的时候,心口就有个拳头大的洞,当时他以为是野兽啃的,现在想来,分明是被人掏了心。
“我爹不是那样的人!”韩立猛地抽回手,青竹剑“噌”地出鞘,剑刃上的冰焰“腾”地窜起半尺高,把晨雾都烧得退了退,“您要是再胡,休怪我不客气!”
墨居仁没躲,反而往前凑了凑,冰焰燎到他的头发,发出“滋滋”的响声。他突然笑了,银簪往剑刃上一搭,冰焰竟被簪子吸了进去,只留下道白痕:“就凭你这点修为?”他抬手往药庐顶上一指,“看见那只乌鸦没?它昨啄了口我晒的‘化形草’,现在已经能人话了。”
韩立抬头一看,药庐顶上果然蹲着只乌鸦,正歪着头看他,嘴里叼着片草叶。那草叶他认得,是“蚀骨散”的主料,昨还在墨居仁的药圃里见过。乌鸦突然扑棱棱飞下来,落在石桌上,开口的声音竟像个孩:“炉鼎……炉鼎……”
韩立的剑差点掉在地上。他想起《毒经》里的另一段记载:“化形草,遇生灵则赋其灵智,然受蛊虫控制者,唯主人之命是从。”这乌鸦分明是被墨居仁用蛊虫控制了,可它喊的“炉鼎”,难道是指……
“韩子,别紧张。”墨居仁把银簪从剑刃上拿开,簪头沾着的冰焰凝成了颗水珠,被他弹进药碾子,“我找你来,是想让你帮个忙。”他往药炉里添了块木炭,火光映得他脸忽明忽暗,“七玄门的‘升仙令’快发了,想不想去黄枫谷?”
韩立的心跳漏了一拍。升仙令是凡人踏入仙途的门票,他做梦都想得到。可他突然想起爹铁牌上的刻痕,其中有个图案和升仙令的纹样一模一样,旁边还刻着行字:“升仙令者,炉鼎之契也。”
“墨大夫,您到底想干什么?”韩立的剑尖微微发抖,冰焰在剑刃上滚来滚去,“我爹的死,是不是和您有关?”
墨居仁的动作顿了顿,银簪在药碾子上划出道深痕:“你爹?韩长风?他当年可是自愿当我的炉鼎的。”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黑陶罐,罐子上的符咒和刘师兄那个一模一样,“他只要能让儿子踏上仙途,死也愿意。”
“不可能!”韩立的冰焰突然暴涨,把石桌上的药草都燎焦了,“我爹不是那样的人!”
乌鸦突然平韩立肩上,爪子死死抓住他的衣服,尖声道:“自愿的……自愿的……”它的眼睛里闪过丝红光,和墨居仁银簪上的光一模一样。
墨居仁打开陶罐,里面滚出颗暗红色的药丸,表面爬满了银线,像条蜷缩的蛇。“这是‘换魂丹’,韩长风当年就是吃了这个,才把心脉里的灵气渡给我的。”他把药丸往韩立面前推了推,“现在轮到你了,只要吃了它,我保你拿到升仙令。”
韩立突然想起昨在乱葬岗挖到的铁牌,背面的刻痕除了功法图谱,还有个被血浸过的“不”字。那是爹的笔迹,他认得。
“您这是夺舍!”韩立的剑指向墨居仁的咽喉,冰焰在剑刃上凝成了尖刺,“我爹当年肯定是被您逼的!”
墨居仁突然笑出声,笑声里带着点疯狂:“逼?修仙界哪有什么逼不逼的?弱肉强食罢了!”他猛地一拍药炉,炉盖“哐当”飞起来,里面的药汁溅了韩立一身,“你以为你爹为什么能在乱葬岗活三年?是我用‘血誓咒’吊着他的命!他欠我的,就得你还!”
药汁落在韩立的伤口上,像撒了把盐。他突然觉得心口发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和爹临死前捂着心口的样子一模一样。
“韩子,别挣扎了。”墨居仁的银簪突然指向他的胸口,“你娘当年给你喂过‘养魂木’粉末吧?那是我给的,早就把你养得成了最好的炉鼎。”
韩立的剑“当啷”掉在地上。他想起娘临终前塞给他的那个布包,里面的粉末确实有股木头味,娘“吃了能长命百岁”。原来从那时候起,他就成了墨居仁的猎物。
乌鸦突然尖叫着撞向墨居仁,却被他一簪钉在墙上。墨居仁盯着韩立,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你爹的灵气不纯,可你是先道体,只要吞了你的心脉,我就能突破筑基期了!”他的指甲变得又尖又长,往韩立的心口抓来。
韩立突然抓起地上的青竹剑,剑刃在晨光里划出道弧线。他没刺向墨居仁,反而往自己的手腕上划了一刀——冰焰顺着伤口往里钻,冻住了经脉里乱窜的灵气。这是他昨练长春功时悟出来的法子,用冰焰压制体内的异动,就像爹当年用铁牌上的镇魂纹挡血誓咒一样。
“你以为这就能拦住我?”墨居仁的手已经到了眼前,指甲上的银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韩立突然往旁边一滚,撞翻了药碾子。药粉撒了一地,和地上的露水混在一起,冒出股刺鼻的气味——是“腐心土”遇水后的味道,他昨在乱葬岗闻过无数次。墨居仁的动作果然慢了下来,捂着鼻子咳嗽起来。
“墨大夫,您是不是忘了?”韩立捡起剑,冰焰在剑刃上烧得更旺了,“《毒经》里,‘蚀骨散’遇腐心土则失效,您的银线蛊也一样。”他想起昨在乱葬岗挖到的铁牌,背面的“不”字旁边,还刻着个土字。原来爹早就留了后手。
墨居仁的脸色变了,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个瓷瓶,往嘴里倒了颗药丸。药丸刚下肚,他的眼睛就变得通红,身上冒出层黑气:“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韩立突然觉得心口的闷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股暖流——是昨墨居仁塞给他的“养魂木”粉末,原来爹当年早就把镇魂纹的力量封在了里面,就等他自己觉醒的这。
“墨大夫,谢谢您的‘好意’。”韩立的冰焰突然化作条蛇,顺着剑刃往墨居仁缠去,“但我爹了,修仙不是夺来的,是修出来的。”
墨居仁被冰焰缠住,尖叫着后退,撞翻了药炉。滚烫的药汁浇在他身上,冒出阵阵白烟。他指着韩立,声音里满是不甘:“你等着……黄枫谷的升仙令,你也别想拿到!”
韩立没理他,只是捡起地上的凝魂草,往药庐外走去。晨雾已经散了,阳光照在他的剑上,冰焰泛着淡淡的金光。他突然想起爹铁牌上的最后一个刻痕,是个箭头,指向黄枫谷的方向。
“爹,我知道该怎么走了。”韩立摸了摸心口,那里暖暖的,像是爹的手在按着他的后背,和时候教他打猎时一样。
药庐里传来墨居仁的惨叫,还有银簪落地的脆响。韩立没回头,只是把青竹剑往肩上一扛,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七玄门的石板路在脚下延伸,远处的山头上,一轮红日正慢慢爬上来,把云彩染成了金红色——像极了《毒经》最后一页画的那张“破茧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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