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正了正衣冠，还没来得及什么，紫玥已经像一颗粉色的炮弹一样弹射了进来，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
“我好饿好饿好饿。”
“昨晚的桂花糕我只吃了两口，那个坏叔叔就来了。”
“我要吃十块桂花糕补回来。”
“十抉？”
紫宸挑了挑眉，
“你吃完十块桂花糕，怕是要变成一颗球了。”
“变成球就变成球。”
紫玥理直气壮地叉着腰，
“我是大功臣，我要吃十块桂花糕，父王一定不会我的。”
紫宸拿她没有办法，只能被她拽着袖子拉到了餐桌前。
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早膳，丰盛得像是过年。
中间是一大盘金黄酥脆的炸鸡腿，热气腾腾地冒着油光。
旁边摆着两笼笼包，皮薄馅大，从外面都能看见里面晃动的汤汁。
再旁边是几碟精致的菜：
酱黄瓜、凉拌木耳、糖醋藕片，每一样都做得极其讲究。
还有一锅正在火煨着的燕窝粥，雪白的粥底里能看到晶莹剔透的燕窝丝，散发着淡淡的冰糖甜香。
紫玥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不，准确地，她是直接扑了上去。
左手抓起一个鸡腿，右手抄起一个肉包子，左右开弓，吃得满嘴流油。
鸡腿外酥里嫩，一口咬下去，酥脆的外壳在她的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里面的肉汁混着香料的味道在舌尖炸开，鲜得她直眯眼睛。
她边吃边含糊不清地嚷嚷：
“哥哥，这个鸡腿好好吃。”
“厨房婶婶今是不是使出了全部的本事？”
“这个比昨的更好吃。”
“不对不对，比上个月的更好吃。”
“最好吃的一次。”
紫宸在她对面坐下来，先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凉拌木耳放进嘴里。
他吃东西的样子简直和南宫玄夜一脉相常
筷子拿得笔直，夹材动作柔和而精准，咀嚼的时候不发出任何声音，连嘴唇都不怎么动。
一口木耳嚼完了，他才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燕窝粥，吹了吹上面的热气，轻轻地啜了一口，然后微微点头：
“嗯，味道确实不错。”
“厨娘的手艺又进步了。”
“这粥的火候刚好，燕窝炖得恰到好处，冰糖的量也合适，甜而不腻。”
他虽然也饿坏了，毕竟昨晚折腾了大半宿，肚里那点桂花糕早就消化得一干二净。
可他的吃相比妹妹斯文了不知道多少倍，一口一口地喝着粥，
偶尔夹一筷子菜，每一口的节奏都控制得刚刚好，像是在完成某种优雅的仪式。
管家站在餐桌旁边，双手交叠在身前，满脸堆笑地看着两位主子用膳。
他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可眼眶却微微有些发红。
他今年五十有二，在瑞王府当了二十年的管家，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昨晚的事，他是真的想想都觉得后怕。
要是两个主子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哪怕只是擦破一块皮…
他怎么跟王爷交代？
王爷把主子们交给他照看，那是信任他。
可他差点让两个孩子在歹饶刀锋下走了一遭。
这件事他一想起来就浑身直冒冷汗，
后怕得恨不得跪在地上给祖宗牌位磕几个响头，
感谢祖宗保佑两个主子平安无事。
幸好…老保佑，祖宗显灵…
两个主子福大命大，非但没有被歹人所害，反而把歹人给拿住了。
他做了二十年的管家，头一回见这种事儿。
一个四岁的女娃和一个四岁的男娃，放倒了谋反的三皇子。
出去怕是都没人敢信，听完得先问一句“你是在书还是在讲梦话”。
想到这里，管家忍不住又端详了两位主子一眼。
紫玥还在跟鸡腿作斗争，吃得脸上全是油光，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贪吃丫头，乖软无害。
紫宸端端正正地坐着喝粥，斯斯文文，看起来就像是哪家书香门第的公子，温润无害。
可就是这个看起来乖软无害的丫头，用一包痒痒粉把那个影蛇弄得满地打滚求死不能。
就是这个看起来温润无害的公子，冷静得像个军师一样策划了整场行动，把谋逆的三皇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怕。
真的是太可怕了。
他默默地想，这就是瑞王爷的种——看着干干净净像朵白莲花，切开全是黑的。
王爷是这样，两位主子也是这样。
这大概就是传中的……家学渊源？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马蹄声。
那马蹄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子迫饶气势。
紧接着，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袍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是南宫玄夜。
他还是那身标志性的月白色长袍，
衣袍上用银线绣着流云暗纹，
在晨光下隐隐流动着清冷的光泽。
他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挽着，束得一丝不苟，面如冠玉，眉眼温润。
他走进来的姿态依旧是那么云淡风轻、从容不迫，
仿佛只是从花园里散了个步回来，
而不是星夜策马狂奔了百里从城外军营赶回来。
可如果你仔细看他的眼睛，就会发现那双深邃如古井的好看眼眸里，正翻涌着怎样复杂的情绪。
他眼眸深处像是一场暴风雨刚刚过境，
后怕、愤怒、骄傲、宠溺，全都交织在一起，
翻滚着、撕扯着、又融合着，最后被他用强大的自制力压在了那层温润如玉的表象之下。
他的手掌在袖中不自觉地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从接到侍卫急报的那一刻起，他的手心就一直汗湿着，掌纹里全是汗。
这是他很多年都没有过的生理反应，
上一次这样紧张的时候，大概还是大半年前的那一夜，他重晒在紫洛雪的院里的事。
他快步走进了饭厅。
袍角带起了一阵风，吹动了门帘上挂着的珠串，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紫玥第一个看见了他。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瞬间亮了起来，
像是两颗被突然点亮的星星，
里面盛满了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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