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韩听不太明白，但知道这是很重要的事，胸脯挺得笔直。
“懂！我不！我发誓！”
宋舒绾笑着捏了捏他冰凉的手。
“好孩子。”
她牵起那只软乎乎的手，慢慢直起身。
裴九宸和齐鹏站在旁边，齐刷刷长舒一口气，肩膀都松了下来。
宋舒绾拉着韩韩，步子迈得又轻又缓。
裴九宸和齐鹏一左一右，默不作声跟在后头。
四个人静悄悄往姜雯婷的病房走。
到了门口，宋舒绾没急着开门，停下脚步，侧过身，踮起一点脚尖。
从门上那块方方的玻璃里，悄悄朝里瞄了一眼。
姜雯婷靠在枕头上，闭着眼。
确认她还醒着，宋舒绾才放慢手脚，轻轻转开房门，牵着韩韩溜了进来。
咔哒一声轻响。
姜雯婷正躺在病床上，听见动静立马睁开了眼。
一瞅见人，她立马撑起身子，靠在床头，眉头微微蹙起，一脸懵。
“韩韩？你咋跑这儿来了？不是叫你老老实实待家里，等妈妈回去嘛！”
韩韩本来刚把眼泪憋回去，这下又涌上鼻头。
“妈妈！”
“哎哟，我的祖宗哟！”
姜雯婷一把搂紧他，心都揪成一团。
她仰起脸，满脸纳闷地望向跟着进门的宋舒绾、裴团长和齐鹏。
“嫂子，裴团长，齐鹏……你们几个咋一块儿来了？韩韩他是自己找来的？咋回事啊？”
宋舒绾刚张嘴想搭个话圆一圆。
谁知齐鹏憋不住了，抢先开了口。
“哎哟喂，你可算回来了！这孩子啊，听了村里几个碎嘴婆娘瞎咧咧，什么添聊，老大就该靠边站，他信以为真，怕被丢下，趁人不注意，自个儿从村里蹽了，一路摸到镇上，我们仨满世界撒网找，鞋底都快磨穿了，刚在医院门口看见他蹲在墙根抹眼泪！”
他觉得这事得赶紧透。
不然娃心里存个结，媳妇也容易多想。
姜雯婷搂着韩韩的手突然一顿，脸唰地白了，像张没蘸墨的纸。
她下意识攥紧韩韩胳膊，手劲大得孩子直抽气。
“嘶——”
可她根本没察觉，眼圈瞬间发红，低头死死盯着怀里的脑袋。
“我的儿啊……韩韩啊……你咋能……咋能一个人往外蹽啊？你是想让妈妈活活吓死是不是！”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
“韩韩，抬头，看着妈妈眼睛！听好了，妈妈这辈子最稀罕的就是你！管他以后有没有弟弟妹妹，你永远是妈妈的心尖肉、命根子！懂不懂？”
“往后啊，再不许，再不许这样吓妈妈！听见没？！”
韩韩本来缩着脖子，准备挨训。
结果一听这话，哇地一声嚎啕大哭。
“妈妈……我错了！我再也不跑了……再也不敢了！”
姜雯婷也绷不住，抱着他嚎啕大哭，眼泪噼里啪啦砸在儿子后脖颈上。
过了好一阵子，韩韩的哭声才慢慢软下去。
姜雯婷也缓过气来。
裴九宸瞅了眼炉子上的火苗。
估摸着火候刚好，这才慢悠悠踱过去。
齐鹏一抬眼看见他，心口猛地一缩。
结果裴九宸啥也没，只抬起手，在他肩头拍了两下。
“人找着了，比啥都强。”
“姜雯婷这会儿离不开人，你这两别跑部队去了，在这儿守着她们娘俩，多搭把手。”
齐鹏直接傻在原地，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啪地挺直腰板，敬了个标准的礼。
“是！谢谢！真谢谢您啊团长！”
宋舒绾也赶紧接上话，嘴角带着暖乎乎的笑。
“对呀齐鹏，你就踏踏实实待在这儿照顾姜雯婷和韩韩，家里啥也不用操心。”
“哎！谢谢嫂子！太谢谢您了！”
齐鹏一个劲儿点头，眼里全是真诚的谢意。
病房那边的事儿理顺了，两人这才一块儿转身出了门。
刚走到自家院门口。
姚建英裹着件薄外套，风风火火从屋里迎出来。
“九宸！舒绾！回来啦？”
“孩子呢？韩韩找着没？”
裴九宸扶着宋舒绾下车，点点头，语气平和，语速不疾不徐。
“找着了，妈。放心吧，人在医院躺着呢，齐鹏正陪着。”
姚建英长出一口气，胸口那块石头落霖。
“哎哟，总算踏实了！吓死我了！好端赌孩子，真要是找不回来，咱全家都没法活了！”
那年头孩子一走失，十有八九就再也回不来。
她嘴上念叨着，眼神却不自觉往宋舒绾的腹溜了一圈。
“这事儿真是……舒绾啊，等咱娃生下来，可得盯紧点，半点马虎都不能有！”
宋舒绾瞧她那副紧张样，忍不住笑出来。
“妈，您别瞎担心，哪有那么邪乎。咱们心里有数，做事也心。”
太揪着不放，反而容易乱了分寸。
裴九宸也走过来，胳膊自然地搭上宋舒绾肩头，掌心轻轻压了压。
“妈，您放心，我看着呢，跑不了。”
忙活整整一，两人眼皮都发沉。
跟姚建英了几句，就回屋歇着了。
宋舒绾更是累得不校
肚子里那个家伙一长大，身子早就跟不上从前的劲儿了。
她扶着腰直起身，慢慢挪到洗漱台前，手指搭在台面上稳了稳。
刚洗完脸、擦完脚，套上软乎乎的棉布睡衣，正弯腰擦头发呢。
“笃、笃、笃。”
两人齐刷刷抬头，目光撞在一起，都有点意外。
裴九宸眉梢略略一挑，没多问，长腿一迈，先过去开了门。
门一拉开，外头站着田梅。
她头发散得乱糟糟的，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
“裴团长……真对不住，我知道这会儿来找你特别不合适，可我实在没辙了……”
话音落下时，喉头明显滚了一下。
裴九宸一瞅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口猛地一沉。
大半夜敲门，准是出大事了。
他往边上让了让。
“别慌，喘口气，到底咋了？”
田梅嗓子发哑，话音直打颤。
她张了两次嘴，才挤出下一句。
“是我……我爷爷他……快不行了……”
里屋的宋舒绾听到爷爷俩字，脑子一下就醒了。
下午刚送进医院，她还千叮万嘱让田梅盯紧点，一步都不能离。
这才几个钟头啊……
她一把抓过搭在椅背上的裴九宸外套，随手裹住睡衣，三步并作两步冲了出来。
“怎么了？清楚！”
田梅一见她，鼻子一酸，眼泪又涌上来，手忙脚乱比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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