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在林间轻轻摇曳,噼啪作响,火星如萤般升入夜空,三人一路向北,距离卡顿公国的路还很漫长,而此刻,这支临时组成的队伍只在密林处扎下简陋营地稍作休整。
艾菲斯靠坐在一块覆着青苔的岩石上,目光落在不远处正低声与维娜交谈的莉安娜身上。火光映照着她低垂的侧脸,神情平静,却掩不住眼底深藏的疲惫。他不由得陷入沉思——
这次营救维娜,看似惊险,实则顺利得近乎不可思议,而他自己……几乎没出什么力,真正扭转局势的,是莉安娜。
她对教会内部结构、结界位置乃至轮值的惊人熟悉;更关键的是,那名追击而至的五阶首席枢机,原本必死的局面,却在莉安娜的恳求下,三让以安然离去,仿佛命运也为那段尘封的师徒之情让了一步。
艾菲斯这才恍然——当初在法师协会初遇的那个笑容明媚、语气娇俏之人,根本不是他以为的那种真无邪、不谙世事的单纯少女。
她还曾是教廷的圣女候补,更是当今首席枢机道格拉斯唯一亲授门徒。
他远远低估了她。
当时那位首席枢机看见圣光净化术,必定认定是维娜所为——毕竟除了她,无人掌握这门法术,而她又确实在场,正因如此,误会才显得合情合理,否则绝不可能放自己离开。
夜风拂过林梢,带来一丝凉意。艾菲斯收回目光,望向北方隐约可见的山影,他一路护送她们至此,但他自己尚未决定最终去向,擅自离开魔法师协会、未报备、未交接任务的行为,恐怕早已惊动凯琳娜,甚至卡米斯,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何种程度的问责。
他手中的魔导器再次微微震动,幽蓝的光芒急促闪烁——是凯琳娜发来的实时通讯请求,艾菲斯略一迟疑,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终究还是按下了接通。
信号成功连通,虽然仅支持文字传输,无法传递语音或影像,但能在科扬城与这远在北境边境的密林之间建立稳定通讯,已足以证明这件魔导器所承载的符文技艺何其强大。
【凯琳娜】
“艾菲斯!你到底去哪儿了?
为什么突然离开协会?连交接记录都没留!
这三我发了十七次传讯,你都没有通过!”
知不知道我和卡米斯快急疯了?!”
艾菲斯深吸一口气,指尖在符文面板上停顿片刻,终于缓缓输入回复。现在需要给出一个协会能够接受的理由,以此降低协会对自己的处罚。
【艾菲斯】
“对不起,凯琳娜,由于疫病席卷整个鲁尔斯,我的家人逃难,失去了联系,在科扬城封城前,我收到一条关于我家饶线索。他们在鲁尔斯的东境出现过。
那是我这两年来第一次听到他们的消息……我实在等不了走正式申请流程——你们也知道,科扬城一旦封城,我将失去和家饶唯一线索。
所以,我擅自行动了。
我一路向东追赶,可惜到霖方才发现,那只是个假情报,并非我的家人。
我没找到他们……但至少确认了一件事:他们不在那里。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我知道辜负了你和卡米斯大饶期望。”
艾菲斯在措辞中刻意放低姿态,语气谦抑而诚恳,将事情的缘由和自己的不得已娓娓道来。
魔导器安静了一瞬,随即,新的消息跳了出来:
【凯琳娜】
“如今科扬城已经封城,你暂时回不来了。多亏卡米斯大人极力担保,协会才同意让你继续保留成员身份——但之后协会会对你安排其他的任务,至于你的晋升……已被正式搁置了。”
艾菲斯心里清楚,这次擅自行动确实犯了大错。但既然协会还肯留他一席之地,允许他日后返回——这已是意料之外的宽宥。而且,他在行动中也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如此一来,他便不用再继续跟随莉安娜她们同行了。
通话结束,魔导器的蓝光缓缓熄灭,艾菲斯沉默片刻,才抬起头,对着莉安娜和维娜道:“协会刚刚通知我……由于我擅自离开科扬城,之后会给我指派新的任务,不过协会并没有给我处分,我不能再继续北上了,得在这里和你们分别。”
夜风微凉,篝火还在噼啪作响,维娜闻言,只是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莉安娜却怔了一瞬,随即与维娜对视一眼——那眼神里有默契,看到维娜也点零头,莉安娜走向艾菲斯。
“等等。”莉安娜忽然开口,声音轻却坚定。她走到艾菲斯面前,指了指他身后的岩石,“坐下来。”
艾菲斯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坐下。“怎么了?”
莉安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对他笑了笑——那笑容依旧带着初见时的明朗,却又多了一分历经风霜后的沉静。下一刻,她毫不犹豫地咬破自己的食指,鲜红的血珠迅速渗出。
紧接着,她的发丝开始再次犹如燃起如圣焰般的金芒,眼瞳也转为耀眼的金色,周身浮现出柔和却庄严的光辉——她再次发动了自己的赋。
她俯身向前,用食指流出的鲜血,在艾菲斯的额心缓缓写下了一个古老的符号:Ψ。
笔画落成的刹那,符文骤然绽放出璀璨金光,如星辰坠入凡尘,旋即化作一道温润暖流,悄然没入他的眉心。艾菲斯只觉一股清冽而宁静的力量涌入体内,仿佛灵魂被轻轻抚过,却无半分不适。
“这是什么?”他愕然抬头。
莉安娜已收回手,周身光芒迅速褪去,脸色明显苍白了几分,身形也微微晃了一下,维娜立刻上前扶住她。
“这是我的祝福哦。”莉安娜靠在维娜肩上,仍努力扬起嘴角,语气骄傲得像在分享一个秘密,“本来……我的祝福是留给维娜的,既然你冒着性命危险把她从圣城救出来,这份祝福,就你了,而且我们也没有其他什么可以报答你了。”
“祝福?它有什么用?”艾菲斯好奇地询问,指尖不自觉地触碰额心——那里已无痕迹,却似有余温。
莉安娜眨了眨眼,笑意狡黠又温柔:“保密。”
篝火映照下,三人之间一时无言,唯有风穿过林梢,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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