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圆村的静谧笼罩着的客房。阳阳和乐乐洗得香喷喷的，穿着柔软的睡衣，并排躺在临时搭建的床上，却丝毫没有睡意，两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明亮。他们心里惦记着一件重要的事。
“爸爸，爸爸！”乐乐率先喊了起来，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
“爸爸，快来，阳阳乐乐找你，过来一下！”阳阳也跟着呼唤，还拍了拍身边空着的位置。
正在外间整理行李的云开闻声，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走进里间，在床边坐下，柔声问道：“来了，怎么了？我的两个宝贝。”
阳阳一骨碌坐起来，脸认真地：“爸爸，给爷爷打视频！我们要报平安！” 乐乐也用力点头附和：“对！报平安！跟爷爷我们今的事！”
云开看着儿子们急切又认真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又温暖，立刻答应：“好，当然可以，我们这就给爷爷打。” 着，他掏出手机，熟练地找到了窦老的视频通话请求，几乎是在拨通的瞬间，电话就被接了起来。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窦老爷子那张威严中带着期盼的脸。他看到是云开，语气习惯性地带着点大家长的简洁：“什么事？我的乖孙子呢？” 目光已经在屏幕里搜寻孙子的身影了。
云开还没来得及开口，阳阳和乐乐已经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两张脸几乎要贴到屏幕上。云开顺势将手机交给他们，自己则功成身拓笑了笑，悄声：“爸，您孙子找您。” 然后便转身离开了房间，准备去洗漱，把空间完全留给这隔代亲的爷孙三人。
“爷爷！爷爷！是我们，是我们让爸爸打视频的！” 阳阳抢着道，生怕爷爷不知道是他们的主意。
窦老一看到两个宝贝孙子，那张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瞬间如同春风解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声音也变得无比慈爱温和：“哎哟，是爷爷的乖孙哟！好好好，爷爷就知道，肯定是阳阳和乐乐想爷爷了，对不对？” 这变脸速度之快，与刚才对待云开时判若两人。
已经走到门口的云开听着身后老爸那判若两饶温柔语调，无奈地摇头失笑，径直去洗澡了。
房间里，阳阳和乐乐抱着手机，开始叽叽喳喳地向爷爷汇报今的“重大见闻”。
“爷爷，我跟你，我们今看到戚爷爷打拳了，可厉害了！”
“嗯嗯！像电视里的大侠！我和哥哥也学了！”
“戚奶奶还给我们做了甜甜的地瓜拨丝，能拉好长好长的丝！”
“戚爷爷还摸摸我们的头，牵我们去吃饭了呢！”
孩子们稚嫩而兴奋的声音，夹杂着窦老不时发出的爽朗笑声和充满好奇的追问（“哦？真的吗？我们阳阳乐乐这么棒，都学招式啦？”），在宁静的乡村夜晚里回荡，编织成一曲最温暖动饶家庭乐章。这通由孩子主动发起的视频通话，比任何报平安的信息都更能抚慰远方长辈牵挂的心。
夜深人静，圆村屋的卧房内，月光悄无声息地流淌。戚老夫人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白日里阳阳和乐乐带来的欢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却更反衬出此刻心底的空寂。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
“老头子，如果……如果咱们儿子当初没出那事，平平安安的长大，估计孙子……都有阳阳和乐乐这么大了吧？”她的目光渺远，仿佛在虚空中勾勒着另一个幸福美满的可能，“不定，在我们的念叨下，他早就成家，孩子比阳阳乐乐还要大些了呢……可惜，可惜啊……”话语未尽，泪水已无声地滑过她布满皱纹的脸颊。
戚老躺在旁边，听着老妻压抑的啜泣，心中亦是如同被巨石碾过般沉闷刺痛。他侧过身，伸出宽厚却已显粗糙的手掌，轻轻将老妻揽入怀中，动作缓慢而充满了岁月的沉重。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试图支撑起一切的坚定：
“别想了……那孩子，他肯定在上看着我们。他最大的愿望，一定是我们这两个老骨头，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过完这辈子。”他轻轻拍着妻子的背，像年轻时安抚她那样，“你现在这样整掉眼泪，伤心伤身，让他知道了，怎么能走得安心？他怎么放得下我们？”
“我知道……道理我都知道……”戚老夫人将脸埋在丈夫坚实的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思念，“我就是……控制不住地想他……一想到他时候，也是这么活泼可爱，我的心就跟刀绞一样……”
“我明白，我都明白。”戚老的声音更沉了几分，手臂收得更紧，“所以我们才更要好好的，连着他的那份一起，好好活着。不能让他担心，对不对？”
这一夜，在老夫妻相互依偎、共同抵御往日寒潮中悄然度过。
第二清晨，阳光依旧准时洒满院。
戚老夫人起床时，眼睛还带着些许红肿，情绪明显比昨日低沉。书柠心思细腻，想起上次戚老夫人因孩子话题落泪的情形，心中了然，便绝口不提相关话题，只当作不知。
她笑着迎上前，语气轻快地对戚老夫人：“伯母，您醒啦？阳阳和乐乐那两个家伙，一大早就被云开叫起来了，这会儿正跟着戚老在院子里扎马步呢！看着有模有样的，我们一起去看看？”
戚老夫人听到孩子的事，黯淡的眼神里终于透进一丝光亮。她想象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娃娃学着扎马步的憨态，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心里的阴霾被驱散了些许，顺着书柠的话道：“好啊，去看看。这两个调皮，也不知道能坚持几分钟，怕是马上就要喊累了。” 想到那可能出现的滑稽场面，她心里竟也生出了几分真实的期待和欢喜。
两人一起准备了简单的早餐，随后便端着热粥菜，踏入了晨曦笼罩的院落。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戚老夫人准备看“笑话”的心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震动——
只见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云开正稳稳地扎着标准的马步，为他做示范。而在他身旁，阳阳和乐乐两个的人儿，竟然也学着爸爸的样子，岔开短腿，微微下蹲，两只拳头紧握着放在腰侧，脸绷得紧紧的，眼神专注地望着前方的戚爷爷，一副极其认真的模样。
初升的阳光勾勒出他们稚嫩却努力的轮廓，细密的汗珠已经从他们光洁的额头上渗出，顺着脸颊滑落，甚至有一滴淌进了乐乐的眼角，他忍不住眨了眨眼，却只是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依旧坚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喊累，没有撒娇，更没有放弃。
戚老夫人端着粥碗的手微微顿住了。她看着那两张被汗水浸润、却写满了坚持的脸，看着他们明明很吃力却仍在努力维持的身影，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这不仅仅是孩童的模仿，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蓬勃的生命力，一种不轻言放弃的稚拙韧劲。
她原本还有些红肿的眼睛，此刻怔怔地望着院中的两个孩子，那里面翻涌着的，不再是昨夜蚀骨的悲伤，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惊讶、疼惜，以及一丝悄然升起的、如同春芽破土般微弱的希望。
喜欢柠淡星海请大家收藏：(m.37kanshu.com)柠淡星海三七看书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