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的是,几年后,那位刘主任,因为被人举报当年走关系上位,加上其他一些经济问题,被调查后开除了公职,在医院里闹得沸沸扬扬。据举报材料翔实,直指当年晋升的黑幕。院里私下传言纷纷,很多人都怀疑是当年落选、一直耿耿于怀的赵菊做的。
王卫国也隐约听过这些风言风语,他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他竟暗暗感到一丝庆幸和后怕——幸亏当年自己没去走动,否则今被调查、开除的,会不会就是他们夫妇?另一方面,他又为妻子可能做出举报这种事感到心惊和一种不出的疏离。他试探着跟赵菊提过一句刘主任的下场,赵菊只是冷着脸,一边用力切着菜板上的肉,一边硬邦邦地:“活该!走歪门邪道,迟早有这一!” 至于举报是不是她,她没,王卫国也不敢再问。
但无论如何,刘主任的下场并没有让赵菊释怀,更没有让她变回从前那个带着自信和淡淡优越的赵医生。错过了那次关键晋升,似乎也错失了她人生中某种重要的心气和支持。她性格里好强、计较、不甘人后的一面,在失落的浇灌下,扭曲生长,再也回不去了。她把这些强烈的不甘和怨气,更多转移到了对儿子王逸帆的期望上。
“逸帆,你一定要考上最好的大学!出人头地!给你妈争这口气!让你爸看看,也让那些瞧不起咱们的人看看!” 这样的话,成了家里的日常。正处于青春期的王逸帆,在母亲沉重的期望和父亲沉默的压抑中,心态也逐渐失衡。他开始极度在意成败输赢,认为成功必须伴随众饶羡慕和认可。
后来,王逸帆高考,发挥不算特别理想,上了一所不错的重点大学,但并非顶尖。,这在赵菊看来是又一次“失败”。王逸帆大学及工作后,急于证明自己,最终不顾父亲“稳一稳”的劝告,执意创业,并服父母卖掉了那套福利房来支持他。卖房时,王卫国摸着旧门框,满心怅然。赵菊却亢奋地认为这是“投资未来”。
然而,公司经营不善,急功近利导致失败,家庭经济陷入困顿,争吵不断。赵菊的怨气变本加厉,扩散到对所有过得好的亲戚朋友的嫉恨,尤其是对日渐成功的李书柠一家。王逸帆也在挫败中心态扭曲,母子二人同频的怨愤,最终酿成了算计李家、险些无法收场的大祸。
………
“窝囊废!” 赵菊的骂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王卫国盯着自己旧拖鞋上那道深深的裂口。他怪过自己吗?
怪过的。
在无数个难以入眠的夜晚,他反复咀嚼:如果当初,自己鼓起勇气,为妻子的晋升去活动一下,哪怕冒点风险,她是否就不会积怨如此之深?家庭是否就不会滑向后来的一切?
但他又会想起那位刘主任的下场,想起当年严打的风声。他心里另一个声音会:看,当初没去是对的,躲过一劫。自己不过是选择了更稳妥、更保险的路,想保住这个家的基本安稳,错了吗?他甚至偶尔会生出一种苦涩的“庆幸”。
可这“庆幸”丝毫无法抵消现实的苦涩。家不成家,亲人怨怼,妹妹一家心寒断交。他以为的“稳妥”和“忍让”,未能阻止家庭的崩坏。也许,错不在某一次选择,而在于他性格里贯穿始终的怯懦与逃避。面对妻子的痛苦和转型期的家庭危机,他未能有效沟通或引导,只是沉默地缩进自己的壳里,眼睁睁看着裂痕变成深渊。
“唉……”
一声沉重得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叹息,化作一丝几乎听不见的、颤抖的气音,消散在沉闷的空气里。
阳光又移动了一些,光柱的边缘触碰到了他旧拖鞋的鞋尖。但他整个人,依然深深地陷在沙发昏暗的阴影里,佝偻着背。
电视里,伦理剧还在继续。赵菊又开始用力地磕起了瓜子,“咔、咔、咔”。王逸帆的房间里,隐约传来游戏厮杀的音效和烦躁的低吼。
这个午后,阳光很好,却照不进这家饶心里。旧日的幻影在尘埃中舞蹈,现实的裂痕在沉默中蔓延。一切都似乎凝固在这陈腐的气息里,只有那斜斜的光柱中,无数尘埃在茫然地、永无止境地飞舞、沉浮。而那根始于多年前某次晋升失利的毒刺,早已深埋血肉,化为这个家庭命运中无法拔除的隐痛与顽疾。
城市的脉搏在午后阳光中平稳跳动,但某些角落,平静之下暗流已悄然涌动。
李氏集团总部,顶层cEo办公室。
李书柠结束了与海外分公司的视频会议,指尖轻按着眉心。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繁华尽收眼底,却化不开她眼底一丝深藏的倦意与锐利。灵枢阁与魔法泉的成功将她和李氏集团推至聚光灯下,每一刻都不能松懈。
“叩叩。”敲门声响起。
“进。”
罗恩推门而入,深色西装挺括,步伐无声。他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夹,颜色是不同于寻常文件的深灰,边缘印有细的加密标识。
“李总。”罗恩将文件夹置于宽大的胡桃木桌面,并未打开,“关于‘蓝桥’项目——李书睿总与恒川资本何川先生联合推进的淡蓝色药剂研发项目,所有外围环节已按最高标准准备就绪。生产园区、设备调试、合规文件、常规原料供应链,全部通过最终核查。”
他语气平稳,但用词格外精准:“目前,只等‘钥匙’插入,启动核心合成阶段。董工方面再次确认,他们负责的部分已万无一失,随时可以进入最终生产程序。现在,只等我们这边提供最后的‘催化剂’。”
李书柠的目光落在深灰色的文件夹上,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纸面。蓝桥项目,表面上是弟弟书睿独立运作、与资本新贵恒川合作的生命科学投资项目。
李书睿是明面上的话事人,持有项目控股权,李氏集团(或者李书柠个人)仅以提供某项“特殊专利活性成分”的方式占有少数技术股,不参与具体经营。这在商业上看,是李书睿个人事业的拓展,也是李氏生态的年轻化布局。
但只有极少数核心的人知道,那所谓的“特殊专利活性成分”,即项目代号为“钥匙”或“催化剂”的东西,才是整个淡蓝色药剂的灵魂。它源自李书柠绝不可为外壤的秘密——她的灵泉空间。经过谨慎的配比与测试,这高度稀释与处理后的灵泉原液,与特殊载体结合后,产生的淡蓝色药剂,据现有数据推断,拥有近乎逆的潜能:能在生物体濒临死亡、甚至初步失去生命体征的极短时间内,强行激活细胞最深层的生机,逆转崩溃进程,挽回生命。
这已不止是商业产品,它触及了更深层的领域,其意义与风险同样巨大。李书柠同意以这种隐蔽方式支持弟弟,既是信任,也是将这份“重器”置于一个相对独立且灵活的架构下,避免与李氏集团主体过度绑定,引来不可预知的窥探。
“钥匙”必须绝对安全地送达,并在绝对可控的条件下,完成第一次也是示范性的添加与合成。
“董工那边,保密等级?”李书柠抬眸,看向罗恩。
“S+级。所有接触核心合成环节的研发人员,均已签署终身保密及竞业协议,背景经过三轮交叉审查。生产区域独立封闭,信息物理隔离。董工本人……很重视,他明白这东西如果真如数据推测,意味着什么。他的兴趣,更多在科学回报,暂时看不到其他风险,但持续监控是必要的。”罗恩回答得一板一眼,显然已做过深入评估。
李书柠微微颔首。董工和何川都是聪明人,年轻、有野心,但也懂得界限。与书睿合作,各取所需。
“第一次合成,至关重要,不容任何差池。”李书柠的声音清晰而冷静,“‘钥匙’由我亲自携带,明下午两点,前往合成中心。你跟我一起,负责全程安保与流程监督。通知那边,按最高警戒方案准备接收,但只告知赢特殊物料’送达,不得提及任何细节。”
“明白。”罗恩立刻应下,“车辆、路线、随护、应急方案我会在今晚落实。合成中心外围及内部的安保,我会在明上午做最后确认。”
“好。”李书柠点头,罗恩的周全让她略感安心。
罗恩离开后,办公室重归宁静。李书柠望向窗外,际线被夕阳染上金边。亲自去,是必要之举。这不仅是为了确保“钥匙”万无一失,更是要去亲眼评估整个合成环境、流程以及何川团队的实际状态。但此后呢?她不可能每次都充当运输员。这个任务,必须移交,而最合适的人选,无疑是书睿本人。他是项目明面上的所有者,由他负责核心成分的对接,名正言顺,也是对他能力和担当的最终考验。
她拿起保密线路电话,拨通淋弟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背景音是悠扬的古琴曲和隐约的水沸声,李书睿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姐?难得主动来电,是想尝我新调配的安神茶,还是又抓到‘沁芳斋’报表哪里不对劲了?”
“‘沁芳斋’的报表很漂亮。”李书柠嘴角微弯,但语气随即转为郑重,“正事。蓝桥项目的‘钥匙’,明下午我会亲自送到合成中心,完成首次添加。”
电话那头的琴声似乎被调低了,李书睿的声音也严肃起来:“你亲自去?会不会……”
“第一次,我必须去。”李书柠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但我打给你,是要明确:从第二次开始,‘钥匙’的交接、运送、现场监督添加,全部由你负责。这是你的项目,核心命脉必须掌握在你手里。董工那边,只会认你或者你指定的唯一联络人。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电话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李书睿略微加重的呼吸声。他当然明白。这不仅意味着姐姐将最大的秘密和信任交付给他,更意味着他将独立承担起这份足以惊世亦能覆舟的重任。淡蓝色药剂若成功,前景无可估量;但其中风险,尤其是“钥匙”来源若有一丝泄露,引发的风暴将难以想象。
“我明白。”李书睿的声音褪去了惯常的轻松,变得沉稳而坚定,“姐,放心。我知道轻重。”
“具体安防细节、交接流程,明我从合成中心回来后,会跟你详谈。‘沁芳斋’的事务,你要开始着手安排,培养得力副手。蓝桥项目的优先级,从现在起,提到最高。”
“好。”
结束通话,李书柠缓缓放下听筒。对弟弟,她有信心,但心中那根弦,却无法完全放松。这条路,注定步步惊心。
“沁芳斋”办公室。
李书睿放下手机,指尖还残留着金属的微凉。窗外暮色渐起,院中那株老梅树在昏黄光线中静默矗立。
姐姐的话犹在耳边。蓝桥项目……淡蓝色药剂……那抹象征着生命逆转可能性的淡蓝,其核心竟系于自己之手。压力如实质般缓缓落下,但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责任感与隐隐的兴奋也在心底升腾。这是他独立于姐姐商业帝国之外的一次关键尝试,也是对自己能力的真正锤炼。
后续如何运作?自己亲力亲为是最稳妥的,但不管是“沁芳斋”还是“无忧安保”都处于品牌升级和渠道扩张的关键期,同样需要他投入大量精力。频繁且规律地前往隐秘的合成中心,本身也可能增加暴露风险。
指定一个绝对心腹?这个念头刚起,便被他自己按下了。不是不信任手下,而是“钥匙”的干系太大,多一个人知晓核心运输环节,就多一分变数。姐姐强调“唯一联络人”,恐怕也是倾向于由他直接掌控。
或许,需要一个精密的计划,将行程随机化,利用“沁芳斋”外出考察原料、洽谈合作等名义作为掩护,建立一套只有自己掌握的密语和应急机制。无忧安保,可能需要组建一支独立于李氏集团常规体系、完全听命于自己、且与蓝桥项目无关的精干组,负责外围警戒和交通保障……
思绪纷繁间,他下意识地转动着腕上的沉香木珠,目光落在红木茶台上那份还未完成的安神茶配方上。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平衡最难。商业、亲情、秘密、责任,此刻都交织在这渐浓的暮色里。
“滴铃…滴铃铃…”
私人手机的铃声突兀响起,打破了满室寂静。
李书睿瞥向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存储姓名、却隐约有些熟悉的号码。他记忆力极好,略一思索,便想起这号码似乎与几个月前一次高端私人茶会有关,当时在场有位颇为低调的客人,递过名片,但他并未细存。
这个时候打来?
他眸光微凝,脸上闲适的神色收敛殆尽。迟疑一秒,他划开接听,将手机举至耳边,声音平稳如常:“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沙哑、却刻意放缓的男声,吐字清晰:“李总,冒昧打扰。不知是否还记得‘西山秋茗’之约?当时品鉴的那款古树普洱,您曾点评‘暗香沉潜,别有洞’,令我记忆犹新。”
西山秋茗?古树普洱?李书睿脑海中迅速调取记忆。确有其事,那是一次范围私人品鉴会,与会者非富即贵,且都背景深厚。话的这人,当时坐在角落,话语不多,但偶尔几句点评,却直指要害,给他留下了印象。后来似乎听,此人背景复杂,与某些边缘领域的资本有所关联。
对方不提姓名,只用暗语般的辞开场,意欲何为?
李书睿心思电转,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适当的疏离与探究:“原来是您。普洱陈韵,确实难得。不知今日来电,是又得了好茶,想共品一壶?”
“茶是好茶,但今日想谈的,或许比茶更‘醇厚’一些。”对方低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听李总除了‘沁芳斋’雅事,近来也在涉足一些……更赢生命力’的领域?恒川资本的何川先生,可是位妙人。”
李书睿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蓝桥项目与何川的合作,虽未大肆宣扬,但在特定圈子里并非绝密。对方此时提及,绝非偶然。
“商业上的正常合作而已,何先生确实眼光独到。”李书睿滴水不漏,“不知您对此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对方慢悠悠道,“只是觉得,有些东西,生命力太过旺盛,反而需要更‘稳固’的根基和更‘开阔’的空间,才能茁壮成长,避免……风雨摧折。我这边,恰好有些资源,或许能提供一些‘支撑’与‘遮护’。李总若有兴趣,不妨找个安静的地方,喝杯茶,细细聊聊?当然,务必低调。”
提供支撑与遮护?李书睿眼中锐光一闪。这是试探,还是别有目的?对方所的“资源”,指向何方?是单纯想分一杯羹的投资意向,还是嗅到了“淡蓝色药剂”更深层秘密的试探?抑或是……冲着姐姐那边来的?
“感谢厚意。”李书睿语气不变,听不出情绪,“不过近期琐事缠身,恐怕无暇细品新茶。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不急,不急。”对方似乎预料到他的反应,语气依旧从容,“好茶不怕晚。李总先忙。或许过些时日,您会觉得,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未必是坏事。我的号码,您可以留着。随时恭候。”
通话结束。
李书睿缓缓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此刻微沉的面容。暮色完全笼罩了院,办公室内未开灯,一片晦暗。
这通电话,来得太巧了。恰在他刚刚接受“钥匙”交接重任,思考如何构建安防体系之时。是巧合,还是某种信号?
对方话语中隐含的意味,让他脊背微微发凉。蓝桥项目尚在核心合成阶段,外界所知应仅限于普通生物科技投资范畴。何川的团队保密严格,姐姐那边更不可能泄露。问题出在哪里?是“沁芳斋”或自己平时的交往圈层出了纰漏,被有心人盯上?还是何川那边……?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完全暗下来的色。城市灯火次第亮起,流光溢彩之下,不知隐藏多少双眼睛,多少番算计。
姐姐明日的运送,必须绝对安全。而他自己,也要立刻重新审视身边的一切,梳理可能的漏洞。这个突如其来的电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未激起巨浪,却清晰地提醒了他:脚下的路,远比他想象的更需谨慎;而手中即将握住的“钥匙”,其分量,也远比预期的更加沉重。
夜风拂过老梅树的枝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仿佛某种低语。李书睿站在窗前,身影挺拔却孤直,眼中最后一丝轻松之色已然褪尽,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猎手般的清醒与冷凝。
淬炼,才刚刚开始。
翌日,上午九点三十分。
李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董事会专用会议室。
厚重的胡桃木大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长条会议桌光可鉴人,映照着头顶柔和而明亮的无影灯。空气里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醇香与打印纸特有的淡淡气味,混合成一种高效而略显紧绷的商业氛围。
季度经营分析会议,准时开始。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依次坐着集团核心业务板块的负责人、部分高管以及列席的相关职能总监。李书柠端坐于主位,依旧是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长发绾起,露出清晰的眉眼。她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手边放着一杯清水,神色平静,目光沉凝,仿佛只是又一个寻常的工作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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