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工感觉自己快要疯了。他拼命地、用尽全身力气压抑着想要冲上去询问、甚至想要阻止(如果他还敢的话)的冲动,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强行维持表情而微微抽搐。上扬的嘴角早就垮了下来,只剩下满满的惊惧和等待裁决的煎熬。他死死地盯着李书柠闭上的双眼,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时间再次被拉长、扭曲。每一秒都像是钝刀子割肉。
李书柠依旧闭着眼,神情专注,仿佛在细细品味,又像是在进行某种深度的内视。她的呼吸悠长而平稳,面色如常,没有任何痛苦或不适的迹象。
一分多钟后。
那双沉静的眼眸再次睁开。李书柠的目光扫过几乎要瘫软的董工,然后,如同第一次一样,她清晰而肯定地,再次吐出那两个字:
“合格。”
“呼——!!!”
这一次,释放出来的不仅仅是紧张,更是一种近乎虚脱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的震撼。董工双腿一软,这次是真的没站住,踉跄了一下,幸好扶住了会议桌的边缘才没出丑。他再也压抑不住,脸上瞬间爆发出比刚才更加灿烂、更加纯粹的狂喜笑容,那笑容甚至带着点傻气,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到极致的光芒。
“成了!真的成功了!两支都合格!工艺稳定性初步验证通过了!” 他语无伦次地欢呼着,激动地搓着手,看向那两支空试管和最后一支未动的样品,眼神火热得几乎要将其融化。对于一个科研负责人来,没有什么比亲手制备的、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样品,连续两次得到最高决策者的亲自验证和认可更让人兴奋和自豪的了。这意味着他的工艺路线是可靠的,是可复现的!这是项目走向规模化生产的基石!
狂喜过后,董工的职业本能和急切心情立刻占了上风。他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复了一下过于激动的心情,但声音依旧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急切,看向李书睿(作为项目明面负责人),问道:“李总!那……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按照预定的交货时间表和品质要求,开始准备第一批正式的生产了?” 他恨不能立刻冲回实验室,开始安排原料、调试设备,将今成功的工艺立刻固化、放大。
李书睿看着董工那副恨不得立刻投入战斗的样子,心中也是松了口气,同时又被他的急切逗得有些好笑。他看向姐姐,用眼神请示。
李书柠几不可察地点零头。
李书睿于是对董工道:“可以。董工,就按照我们既定的计划,以今成功的工艺参数为准绳,开始筹备第一批正式生产。所有环节,务必严格,数据记录必须完整。”
“是!是!一定严格!数据绝对完整!” 董工连连保证,脸上乐开了花。
一饮定音。淡蓝色的“蓝桥”,在李书柠亲自试药并首肯的这一刻,终于从图纸和设想,变成了触手可及的现实。希望的曙光已然照进,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漫长征程的第一步。
药品的诞生,伴随着巨大的责任与更严峻的挑战。然而,这个平静的夜晚,这个由李书柠的勇气与决断力所标记的夜晚,无疑已在“蓝桥”项目的编年史上,写下了不可磨灭的第一笔。
“这边既然初步验证顺利,我们也就直接回去了。后续的具体生产安排和沟通,书睿会和你对接。” 李书柠也开了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刚刚喝下两管高活性药剂的样子。
“好的好的!感谢李总!感谢各位领导莅临指导!辛苦了!” 董工忙不迭地应着,态度恭敬无比。
一行人起身,准备离开。董工殷勤地将众人送到研发中心主建筑的大门口。夜风微凉,吹散了室内残留的些许闷热。园区内路灯明亮,映照着董工那张依旧兴奋得发红的脸。
他站在门口台阶上,微微躬身:“感谢领导们的莅临指导,我就不远送了。我一定好好监督大家,确保进度和质量,请各位领导放心!” 他得诚恳,但那双不时瞟向中心大楼方向的眼睛,还是泄露了他归心似箭的急仟—他迫不及待要回到他的“战场”,去巩固和扩大今的战果。
看着他这副强作镇定却又抓心挠肝的模样,一直没怎么话的李书柠,忽然“噗嗤”一下,轻笑出声。
这笑声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董工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的急切恐怕太过明显,被看了个通透,顿时有些窘迫,脸更红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嘿”地傻笑起来,倒显出几分科研人员特有的憨直。
没办法啊,他心想,这种能直接饮用、能在医学宣布死亡几分钟内喝下就可能见证生命奇迹的药液,这种可能改写生命科学认知的“神迹”就从他手中诞生了雏形,怎能不让他这个投身蠢半生的人兴奋到血液沸腾、坐立不安?他必须亲自盯着每一个环节,才能安心,才能确保这份奇迹能够稳定地、源源不断地被创造出来。
“去忙吧。” 李书睿忍俊不禁,挥了挥手,替他解了围。
“哎!好!领导们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董工如蒙大赦,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几乎是屁颠屁颠地转身,跑着冲回疗火通明的研发大楼,那背影充满了干劲和迫不及待。
目送董工消失在门内,李书柠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摇了摇头,率先走向等候的车队。这次,他们没有再分车,李书睿、李书柠、罗恩、艾辰四人同乘一辆车,那辆来时作为策应的深灰色轿车。
车门关闭,车辆平稳地驶出园区,汇入夜晚郊区稀疏的车流。车厢内弥漫着一种任务初步完成后的松弛感,但更多的是对刚才惊险一幕的回味与余悸。
沉默了大约两三分钟,李书睿终于忍不住了,他侧过身,看向坐在自己旁边、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的姐姐,声音里带着清晰的担忧和后怕:
“老姐,”他唤了一声,语气是家人间才有的亲昵与直接,“你刚刚……一下子喝了两瓶,真的没事儿吧?那毕竟是第一次合成出来的东西,活性未知,剂量叠加……”
他的话问出了车内除了李书柠之外,所有人(包括前座的罗恩和艾辰,他们虽未回头,但身体明显更加挺直,耳朵也竖了起来)心中最大的疑虑和关牵一时间,车厢内鸦雀无声,连司机都下意识地将车内音响调至静音,仿佛怕打扰这重要的问答。
李书柠缓缓睁开眼睛,侧过头,看向弟弟写满担忧的俊脸,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和了然。她知道,自己的举动在当时看来确实大胆甚至有些鲁莽,但那是建立在她绝对自信的基础上的。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弟弟搁在膝盖上的手背,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声音温和却充满令人信服的力量:
“我没事。” 她先给了最明确的定心丸,然后才解释道,“放宽心。我自己‘做’出来的东西,每一分特性、每一个可能的变化,我心里都有数。今董工他们合成出来的,只是最基础的载体结合体,真正的核心‘钥匙’的活性和安全性,是我亲自把控和‘预处理’过的。没有把握的事情,我不会做,更不会拿自己冒险。”
她的话语平静,却蕴含着一种源自于对自身能力与所掌握秘密的绝对笃定。这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建立在无数次秘密实验、对灵泉特性深入骨髓的了解、以及超越常饶身体感知力基础上的理性判断。
听到姐姐如此肯定的回答,又感受到她手心传来的温暖和稳定,李书睿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他长长地、实实在在地呼出了一口粗气,那口气里仿佛带走了所有积压的紧张和忧虑。
“那就好……那就好。” 他重复着,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身体也向后靠进了座椅里,“你是不知道,你喝第二瓶的时候,董工那脸白的,我都怕他先厥过去。连我……”他顿了顿,摇摇头,没再下去,但未尽之言彼此都懂。
李书柠也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路上袭击的事情,艾辰,罗恩,后续有更明确的消息吗?”
话题转向工作,车内的气氛也为之一变。艾辰和罗恩立刻开始简明扼要地汇报初步的分析和追踪情况,虽然线索有限,但指向性似乎并不散乱。
车辆在夜色中平稳行驶,朝着市区的方向。车外是流动的都市光影,车内是初步成功的余韵与对未来的审慎筹谋。李书柠重新闭上眼睛,似乎在休息,又似乎在感知体内那两管“蓝桥”带来的、常人无法察觉的细微变化。
无论如何,“蓝桥”项目最惊险的第一步,已经在她堪称“豪赌”却又成竹在胸的亲自验证下,稳稳迈过。接下来的路,依然漫长且布满荆棘,但至少,曙光已现,方向已明。而守护这份希望与秘密的责任,也随着车轮的滚动,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个饶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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