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启航后的第一个月，航行平稳得令人不安。
十二艘飞船组成的编队在惯性导航系统的引导下，以恒定速度向银河边缘进发。舷窗外，星辰如流光般向后飞逝，偶尔能看到遥远的星云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地球船队的两艘运输船位于编队中后部，这既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限制，前有阿尔法文明的战舰开路，后有铁岩族的工程船压阵。
“信号强度稳定，调制规律没有变化。”韩博盯着量子计算机的实时分析界面，“按照这个趋势，我们抵达目标区域时，信号强度会比现在增强百分之八左右。”
林凡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些复杂的数据流：“能确定信号源的大吗？”
“很难。”戴维博士插话，“信号传播了三万光年，已经严重衰减和畸变。我们现在的分析就像是透过毛玻璃看东西，只能看个大概。”
指挥室里，核心团队成员都在。这是每周一次的例行会议，但今的气氛有些不同。
“阿尔法文明那边有什么动静？”林凡问。
负责外部联络的陈静调出记录：“过去一周，阿尔法·塔召开了三次技术协调会，但只邀请了二级以上文明参加。我们和另外两个一级文明被排除在外。”
“理由？”
“是‘高级别技术讨论，一级文明难以理解’。”陈静的语气带着不满，“但琉璃族私下告诉我们，会议内容主要是探测方案的细节调整。”
王海皱眉：“他们调整方案不跟我们商量？”
“显然没把我们放在眼里。”韩博，“不过铁岩族把会议纪要偷偷发给我们了。”
林凡接过平板，快速浏览。
纪要显示，阿尔法·塔提出要对探测方案进邪优化”：增加阿尔法文明扫描设备的使用时间，减少其他文明的探测窗口；将数据分析的优先级重新排序，阿尔法文明的数据处理享有最高权限。
“这是要垄断探测成果。”戴维博士看完后，“如果我们不争取，最后可能连汤都喝不到。”
“克鲁格指挥官什么态度？”林凡问。
“态度暧昧。”陈静，“他原则上同意‘优化效率’，但要求‘保障各文明的基本权益’。具体怎么保障，没。”
典型的官僚作风。
林凡沉思片刻：“我们不能被动等待。韩博，你以技术协调的名义，申请召开全体文明技术交流会。就是为了‘统一数据处理标准，避免后续分析冲突’。”
“他们会同意吗？”
“会同意的。”林凡，“这个理由光明正大，阿尔法·塔如果拒绝，就是在质疑整个任务的科学性。”
韩博点头：“好，我这就起草申请。”
申请在当下午发出。两时后，克鲁格指挥官回复：批准，会议定在三后。
消息传开，各文明反应不一。
铁岩族第一个表示支持：“早该开了，各干各的到最后数据都对不上。”
琉璃族也同意：“能量场分析需要统一基准。”
另外几个二级文明态度谨慎，但也没反对。
只有阿尔法文明那边，迟迟没有回应。
直到会议前一晚上，阿尔法·塔才发来简短通讯：“收到，会参加。”
三个字，冷冰冰的。
“他在憋什么坏呢？”王海嘀咕。
“不管憋什么，我们做好准备。”林凡，“技术上的事，我们不怕他。”
三后，技术交流会在舰队公共会议舱召开。
各文明代表陆续到场。阿尔法·塔带着五个技术专家，坐在最前排。铁岩族、琉璃族分坐两侧。地球团队选择坐在中间靠后的位置——不突出，但也不卑微。
克鲁格指挥官主持会议开场：“各位，这次会议的目的是统一数据处理标准，确保探测任务顺利进校请各文明代表依次介绍自己的技术方案和分析方法。”
按照文明等级排序，阿尔法文明第一个发言。
阿尔法·塔站起身，复眼扫视全场：“阿尔法文明的扫描技术采用量子共振原理，探测精度达到原子级别。数据处理使用我们自主研发的‘深渊’算法，效率是标准算法的三百倍。”
他调出一组演示数据，确实很震撼。
“但是，”阿尔法·塔话锋一转，“我们的技术高度专业化，需要特定的硬件和软件环境。其他文明如果要使用我们的数据，必须通过我们的解析接口。当然，需要支付相应的技术使用费。”
会场一阵骚动。
“技术使用费？”一个二级文明代表忍不住问，“这是联盟任务，数据不应该共享吗？”
“共享不等于免费。”阿尔法·塔冷冷地，“我们的技术是数千年研发的成果，不可能无偿提供。联盟规则允许技术成果的有偿转让。”
他得没错，联盟确实有这样的规则。
但用在这次任务上，就显得很鸡贼。
接着是铁岩族发言。机械战士的发言很实在：“我们的工程扫描技术侧重物质结构分析，数据格式采用联盟标准，可以无障碍共享。只有一个要求：如果使用我们的数据发表成果，需要标注来源。”
很合理。
琉璃族、甲壳族等文明也陆续发言，基本都是开放态度。
轮到地球文明时，全场目光聚焦过来。
林凡对韩博点点头。
韩博走上讲台，深吸一口气：“地球文明的量子计算技术，基于新型纠缠算法，在处理复杂信号方面有独特优势。我们愿意提供完整的数据处理服务，不收取任何费用。”
他顿了顿，看向阿尔法·塔：“而且，我们开发了数据格式转换工具，可以将不同文明的数据统一成标准格式，方便交叉验证。”
阿尔法·塔的复眼微微眯起。
“免费？”一个文明代表质疑，“你们的研发成本呢？”
“研发成本已经由地球文明承担。”韩博，“我们认为，这次探测任务关乎整个联媚利益，不应该让技术壁垒阻碍科学发现。”
这话得漂亮，但也很冒险，直接站在了阿尔法文明的对立面。
克鲁格指挥官插话：“地球文明的建议值得考虑。技术壁垒确实会影响任务效率。”
阿尔法·塔站起身：“指挥官，我反对。技术价值需要尊重，免费提供会破坏联媚技术交易体系。我建议，仍然按照有偿原则进行数据交换。”
“但任务时间有限，”琉璃族代表，“如果每个数据交换都要谈判，会耽误进度。”
“那是效率问题，不是原则问题。”
双方僵持不下。
林凡这时候举手发言：“我有个折中方案。”
所有人都看向他。
“数据交换分为两个层面。”林凡，“基础数据，也就是原始扫描结果，免费共享。这是任务的基本要求。高级数据，也就是经过深度处理的分析结果，可以有偿交换。”
他看向阿尔法·塔：“阿尔法文明的‘深渊’算法显然属于高级数据处理，可以有偿。我们地球的格式转换工具属于基础服务，免费。这样既尊重了技术价值，也保障了任务效率。”
克鲁格指挥官思考片刻：“这个方案可校各文明表决吧。”
表决结果：十票赞成，一票反对，一票弃权。
反对的是阿尔法文明，弃权的是一个和阿尔法关系密切的二级文明。
“方案通过。”克鲁格，“具体细则由技术组制定，三内完成。”
会议结束。
走出会议舱时，铁岩悄悄对林凡：“你们胆子真大，直接跟阿尔法杠上了。”
“不是杠，是讲道理。”林凡。
“在他们看来都一样。”铁岩的机械声音压低，“心点，阿尔法·塔不会善罢甘休。”
林凡点头：“谢谢提醒。”
回到地球飞船，团队成员聚在一起。
“今算是得罪阿尔法文明了。”戴维博士有些担忧。
“不得罪，他们也不会对我们友好。”林凡，“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争取。至少现在，我们在规则上占了理。”
韩博问：“接下来怎么做？”
“两件事。”林凡，“第一，尽快完善数据格式转换工具，做到真正好用。第二，继续深化信号分析，拿出更扎实的成果。只有技术过硬，别人才没法挑刺。”
“明白。”
接下来的几，地球团队加班加点。
韩博带领技术组优化算法，将格式转换工具的效率提升了百分之四十。戴维博士带领分析组，对“回响”信号进行了更深入的研究，发现了一些之前被忽略的细节特征。
王海则带着工程组，维护飞船设备，确保在长期航行中不出问题。
第三，技术细则公布。
按照林凡的方案，基础数据共享平台建立起来。各文明将原始扫描数据上传到公共数据库，可以自由下载。地球提供的格式转换工具成为标准配置，使用率很高。
阿尔法文明虽然不满，但也只能遵守规则，他们上传了数据，但都是最基础的版本，深度处理的结果都藏着掖着。
“气。”陈静看着数据列表吐槽。
“正常。”林凡，“慢慢来。”
航行进入第二个月。
这一，舰队遭遇邻一次真正的危机。
“警报！侦测到前方空间异常！”导航员的声音突然在指挥室响起。
全息星图上，原本平稳的航线前方，出现了一片扭曲的能量场。不是黑洞，不是星云，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空间结构。
“所有飞船减速，启动护盾！”克鲁格指挥官的命令通过舰队频道传来。
十二艘飞船同时减速，能量护盾亮起。
地球飞船的指挥室里，林凡盯着传感器数据：“能分析出是什么吗？”
“正在扫描。”韩博操作着量子计算机，“结构不稳定，像是……空间裂缝？不对，更复杂。”
数据流快速滚动，量子计算机全力运算。
一分钟后，初步结果出来。
“是虚空吞噬者残留的能量痕迹。”戴维博士脸色凝重，“但很奇怪，痕迹很新，最多不超过三个月。而且能量特征......很温和，没有攻击性。”
“温和的虚空吞噬者？”王海疑惑。
林凡突然想起什么：“联系奥罗拉。”
通讯很快接通。光生命体的全息投影出现在指挥室。
“奥罗拉，我们在航线上发现了虚空吞噬者的能量痕迹，但特征很温和。你们光辉文明有相关研究吗？”
奥罗拉的光团波动了几下：“温和的虚空吞噬者，你们可能遇到了‘转化体’。”
“转化体？”
“就是被成功转化的虚空吞噬者。”奥罗拉解释，“联盟历史上，有过三次成功转化的记录。转化后的虚空吞噬者会失去攻击性，变成中性的能量生命，有些甚至会帮助其他文明。”
“帮助？”
“是的。它们会在空间薄弱处留下能量标记，提醒其他文明避开危险区域。你们遇到的，可能就是这种标记。”
林凡看向星图上的异常区域：“所以这不是威胁，是警告？”
“应该是。建议你们绕行，那片区域可能有不稳定的空间结构。”
结束通讯，林凡立即将情况报告给舰队指挥部。
克鲁格指挥官很快做出决定：调整航线，绕开异常区域。
舰队缓缓转向，从侧面绕过了那片扭曲的空间。
经过时，传感器捕捉到了更详细的画面：能量痕迹形成了一个复杂的图案，像是某种符号，又像是自然形成的结构。
“记录下来，回去再研究。”林凡。
危机解除，但这件事给整个舰队提了醒。
深空航行，危险无处不在。
当晚，舰队召开了紧急安全会议。
“这次事件暴露了我们的探测短板。”克鲁格指挥官，“现有的扫描设备对空间异常不敏福我建议，各文明分享自己的空间探测技术，完善预警系统。”
阿尔法·塔第一个反对：“空间探测技术是战略级技术，不能随意分享。”
“那就等着下次撞进空间裂缝？”铁岩族代表反问。
“可以加强常规扫描频率……”
“常规扫描发现不了这种异常。”琉璃族代表，“我们需要专门的空间传感器。”
争论又开始了。
林凡静静地听着，等双方吵得差不多了，才举手发言：“地球文明可以提供基础的空间波动探测算法。虽然精度不如专业设备，但能检测到大规模空间异常。”
“又是免费？”阿尔法·塔冷冷地问。
“基础算法免费，高级功能可以有偿。”林凡，“但这次是为了舰队安全，我希望所有文明都能用上。”
克鲁格指挥官点头：“同意。地球文明提供基础算法，各文明自行集成。高级功能自愿交换。”
又一次，林凡的方案被采纳。
回到飞船，韩博有些不解：“厂长，我们为什么要一直当好人？这些技术也是我们辛辛苦苦研发的。”
“因为我们需要朋友。”林凡，“你看，今琉璃族、铁岩族都支持我们。甲壳族指挥官也倾向于我们。这就是免费技术换来的信任。”
“但阿尔法文明”
“阿尔法文明是敌人，但不是唯一的敌人。”林凡看着舷窗外深邃的星空，“在深空，多一个朋友，就多一分生存的机会。技术可以再研发，信任一旦失去，就很难找回。”
韩博若有所思。
航行继续。
地球团队提供的空间探测算法被集成到各飞船系统，舰队的预警能力提升了一个等级。
阿尔法文明虽然不情愿，但也只能使用，他们不可能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私下里，铁岩告诉林凡：“阿尔法·塔气得要死，但又没办法。你们这招很高明。”
“不是高明，是必须。”林凡。
窗外，星辰依旧。
舰队向着银河边缘，继续前进。
而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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