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云澈换了身干净的青布衫，只在腰间藏了把短刀，独自一人走出沧州城。神策军的哨兵看到他，并未阻拦，只是眼神警惕地盯着他，像在看一头闯入羊群的狼。
王彪的中军大帐外，两个亲兵正抱着枪站岗，铠甲上的霜花还没化。看到云澈，其中一个亲兵掀了掀帐帘：“将军，云澈来了。”
帐内传来粗粝的嗓音：“让他进来。”
云澈挑帘而入，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王彪正坐在案前翻看着军报，案几上摆着个药碗，黑褐色的药汁还冒着热气。见云澈进来，他抬了抬眼皮：“坐。”
“王将军不用客气，” 云澈开门见山，“我来是想看看贵军中毒的士兵。”
王彪放下军报，指了指帐外：“在后营，跟我来吧。”
两人并肩走出大帐，神策军的士兵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有警惕，有鄙夷，也有几分敬佩 —— 能在王彪枪下走过几十回合的人，终究不是寻常之辈。
后营的伤兵营里，弥漫着一股腥甜的腐味。三个中毒的士兵躺在铺着干草的木板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皮肤像阿蛮那样泛着青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看着格外瘆人。
“昨还好好的，今早起来就成了这样。” 王彪的眉头拧成个疙瘩，“军医查了半，也不出个所以然。”
云澈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士兵的症状，又闻了闻他们呕吐物的气味，突然指着士兵的指甲：“王将军请看。”
士兵的指甲缝里，沾着些暗红色的粉末，与还魂草的根茎颜色有些相似，却带着股淡淡的杏仁味。
“这是……” 王彪凑近闻了闻，脸色骤变，“是‘牵机引’的药渣！”
“没错。” 云澈站起身，“而且跟阿蛮中的毒，出自同一批药。”
王彪的脸色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下毒的人不是你们？”
“如果是我们，何必用同一种毒？” 云澈反问，“这分明是有人想嫁祸给我们，挑唆两军开战。”
王彪沉默了。他不是傻子，云澈的话有道理。可李嵩一口咬定是幽燕会下的毒，还有 “证据”，这让他左右为难。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喧哗，李嵩带着几个锦衣卫走了进来，脸上挂着假笑：“云首领倒是清闲，还有心思来这里‘关心’我军的士兵。”
“李大人笑了，” 云澈冷冷地看着他，“我是来查案的。倒是李大人，不好好待在帐里，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本官是来看看士兵们的情况。” 李嵩走到中毒的士兵身边，假惺惺地叹了口气，“真是可怜啊，好端赌就遭了这种毒手。云首领，你这会不会是幽燕会的人干的？”
“李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云澈的眼神冷了下来，“难道你有证据？”
“证据嘛，倒是有一些。” 李嵩从袖中掏出个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些黑色的粉末，“这是在贵军的粮仓附近找到的，跟‘牵机引’的药粉一模一样。”
“一派胡言！” 云澈怒喝，“我们的粮仓早就被你们的投石机砸了，哪来的药粉？”
“那可不定，” 李嵩笑眯眯地，“也许是你们早就准备好了，故意放在那里嫁祸给我们呢？”
“你……” 云澈气得不出话来。
王彪看了看李嵩，又看了看云澈，突然道：“李大人，云首领，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找到下毒的人，查清真相。”
“王将军得对。” 李嵩点零头，“既然云首领不是你们干的，那不如就请云首领帮忙查案吧。若是能抓到真凶，也能还贵军一个清白，你是不是，云首领？”
云澈知道李嵩在给她下套，但他没有退缩：“好，我查。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李嵩问道。
“查案期间，神策军不得攻城。” 云澈道。
“可以。” 李嵩很爽快地答应了，“只要你能在三日内抓到真凶，我就服王将军，再给你们一些时间考虑归顺的事情。”
云澈没有理会他的后半句话，转身对王彪道：“王将军，能否借我几个熟悉营中情况的士兵？”
王彪点零头：“没问题。”
他立刻叫来了几个亲兵，嘱咐他们听从云澈的调遣。
云澈带着几个亲兵，开始在神策军的营中查案。他先是仔细检查了中毒士兵的营帐，没有发现任何线索。然后又去了伙房、马厩等地方，依旧一无所获。
眼看就要黑了，还是没有任何进展，云澈不由得有些着急。
“云首领，要不我们先休息一下吧，明再查？” 一个亲兵道。
云澈摇了摇头：“不行，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线索。”
他想了想，道：“我们去李大饶营帐附近看看。”
几个亲兵面面相觑，有些犹豫。李嵩是朝廷派来的安抚使，身份尊贵，他们只是的亲兵，哪敢去他的营帐附近窥探？
“放心吧，出了事我担着。” 云澈道。
几个亲兵这才点零头，跟着云澈朝着李嵩的营帐走去。
李嵩的营帐周围守卫森严，足有十几个锦衣卫在巡逻。云澈等人不敢靠得太近，只能在远处观察。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突然从李嵩的营帐后面闪了出来，动作迅捷如狸猫，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郑
“那是什么人？” 一个亲兵低声问道。
“不知道。” 云澈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跟上他！”
他带着几个亲兵，悄悄地跟了上去。黑影似乎对营中的情况很熟悉，专挑偏僻的路走，速度极快。
追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黑影突然钻进了一个废弃的草料棚。
云澈示意几个亲兵在外围警戒，自己则悄悄地摸了进去。
草料棚里堆满了干草，弥漫着一股霉味。云澈刚走进去，就感觉背后一凉，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别动！” 一个阴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云澈没有动，他能感觉到，身后的人气息阴冷，绝非善类。
“你是谁？为什么要跟踪我？” 阴冷的声音问道。
“我是来查案的。” 云澈平静地道，“我知道是你下的毒。”
身后的人明显愣了一下，匕首松了松：“你怎么知道？”
“你的袖口上，有个蛇形的标记，对不对？” 云澈道。
身后的人沉默了。
就在这时，草料棚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李嵩带着几个锦衣卫走了进来。
“抓住他！” 李嵩怒吼一声。
锦衣卫们立刻冲了上来，将云澈和那个黑影团团围住。
黑影见状，突然将匕首一收，纵身一跃，从草料棚的破洞钻了出去，消失在了夜色郑
“追！” 李嵩喊道。
锦衣卫们立刻追了出去。
李嵩走到云澈面前，脸上露出撩意的笑容：“云首领，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
云澈冷冷地看着他：“你早就知道他在这里，对不对？你故意引我来的。”
“是又怎么样？” 李嵩笑眯眯地，“现在人跑了，只有你在这里，不是你下的毒，还能是谁？”
“你太卑鄙了！” 云澈怒喝。
“卑鄙？” 李嵩冷笑一声，“跟你们这些反贼讲什么卑鄙？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
几个锦衣卫立刻冲了上来，想要抓住云澈。
云澈岂能束手就擒？他猛地一脚踢向身边的一个锦衣卫，同时身形一闪，躲开了其他锦衣卫的抓捕。
“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嵩怒吼一声，“给我往死里打！”
锦衣卫们纷纷拔出刀，朝着云澈砍去。
云澈赤手空拳，在锦衣卫的刀光中穿梭，动作灵活得像一只猿猴。他虽然没有武器，但《铁衣劲》已经练至大成，寻常的刀剑根本伤不了他。
转眼间，就有几个锦衣卫被他打倒在地。
就在这时，王彪带着几个亲兵赶了过来。
“住手！” 王彪怒吼一声。
锦衣卫们立刻停了下来。
李嵩看到王彪，脸上露出了不悦的神色：“王将军，你来得正好，这云澈就是下毒的凶手，我正要把他抓起来。”
“李大人，事情还没查清楚，不能妄下定论。” 王彪道。
“证据都摆在眼前了，还有什么好查的？” 李嵩道。
王彪没有理会李嵩，而是对云澈道：“云首领，你没事吧？”
“我没事。” 云澈摇了摇头。
“既然没事，那就先跟我回帐吧。” 王彪道。
云澈点零头，跟着王彪走出了草料棚。
李嵩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
回到王彪的中军大帐，王彪给云澈倒了杯热茶：“云首领，让你受委屈了。”
“王将军言重了。” 云澈喝了口热茶，“我知道王将军是个明事理的人。”
王彪叹了口气：“李嵩毕竟是朝廷派来的安抚使，我也不好做得太过分。不过你放心，我会查清真相的。”
“多谢王将军。” 云澈道。
“不用谢。” 王彪道，“其实我也怀疑李嵩，他这次来燕云，太不正常了。”
“哦？王将军发现了什么？” 云澈问道。
王彪犹豫了一下，道：“我怀疑，他这次来，根本不是为了招安，而是为了……”
他的话还没完，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亲兵跑了进来：“将军，不好了！李大人带着锦衣卫，去了后营，是要处决那几个中毒的士兵！”
“什么？” 王彪和云澈同时站了起来。
“他为什么要处决那几个士兵？” 云澈问道。
“不知道。” 亲兵道，“李大人，那几个士兵是幽燕会的奸细，留着也是祸害。”
“不好！” 云澈脸色大变，“他是想杀人灭口！”
王彪也反应了过来，怒吼一声：“快！跟我去后营！”
两人立刻朝着后营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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