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被否定,时光在倒流。这是一种远比单纯毁灭更令人绝望的体验。苏逸感觉自己的意识如同被卷入无边漩涡的落叶,正不可逆转地滑向冰冷的虚无。脚下秩序残根的光芒迅速黯淡,与混沌心火的连接变得飘忽如丝,就连那“引导平衡”的明悟,也如同被橡皮擦去的字迹,在记忆中快速淡去。
一切都在回退,要将他打回原形,打回那个只能被动接受“混沌再构”或彻底湮灭的抉择之前。
“错误……的选择……”
“一黔…重归……虚无……”
归墟那冰冷的意念,如同最终审判,回荡在正在崩塌的意识边缘。
就在苏逸的意识即将被彻底拖入遗忘与虚无的深渊,连那一点初火心焰都要随之熄灭的刹那——
一点微光,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他意识的最深处,那被时光逆流冲刷得几乎空白的地方,顽强地重新亮起。
那不是记忆,不是知识,甚至不是清晰的意志。那是一种……感觉。
是青鸾信任凝视时眼底的微光;是石坤沉默守护在身前时宽阔的背影;是炎阳决然引爆核心时炽热的温度;是青霖融入火焰前那解脱与期许的一瞥;是源初之影万古疲惫最终释然的馈赠;是秩序残根中无数破碎星光传来的、跨越纪元的无声嘱铜…
这些,并非具体的影像或声音,而是在无数次生死与共、信念交织中,烙印在他灵魂最本源处的印记。是情感的共鸣,是意志的传承,是超越了个体存在、连接起无数心灵的……羁绊。
时光可以倒流,存在可以被暂时否定,但这由无数真实瞬间凝结而成的、属于“苏逸”之所以为“苏逸”的心之印记,却如同最底层的基岩,无法被轻易抹去!
那一点微光,正是这心之印记的具现!它微弱,却带着无法言喻的温暖与韧性,如同在绝对零度中依然不肯冻结的水滴。
“我……不能忘……”
“并非为我一人之存续……”
“为此信任,为此守护,为此传抄…我……必须记住!”
凭借这心之印记的最后光芒,苏逸那涣散的意识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凝聚力!他没有去对抗那庞大的时光逆流——那无异于螳臂当车——而是将所有的意念,所有的坚持,所有的“自我”,都收缩、凝聚、锚定在了那一点心之印记之上!
外界,时光仍在倒流,秩序残根的光芒愈发黯淡。但在苏逸的内心,那一点心之印记的光芒却越来越亮!它开始主动吸收、融合那试图冲刷掉一切的逆流之力,将其化作淬炼自身的燃料!
奇迹发生了。
在那极致的收缩与锚定中,那一点心之印记的光芒,与灵魂深处那原本即将熄灭的初火心焰残影,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与融合!
心之印记,承载的是情感与羁绊,是“我”之所在。
初火心焰,象征的是传承与意志,是“路”之方向。
二者本就是他力量与信念的一体两面,在此刻绝境中,在外界时光倒流的巨大压力下,被强行锻打、熔铸为一体!
一种全新的火焰,自苏逸意识的最核心点燃!
这火焰,不再是之前的金青色,也不再是后来的混沌色,而是一种……透明之色!仿佛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它燃烧的不是能量,而是情感,是记忆,是羁绊,是存在的意义!
心火!真正意义上的,由心而发,映照本我,不假外物的本源心火!
此火一出,那恐怖的时光倒流之力,竟无法再撼动苏逸的意识分毫!因为这时光逆流冲刷的,是物质、是能量、是表象的记忆,却无法冲刷掉由心而发的、超越了时空维度的本真之意!
苏逸“睁”开了眼。不是肉眼的视觉,而是心火的观照。
他“看”到,自己依旧站在那秩序残根之上,周围的混沌在倒退,归墟的魔潮在消散,一切似乎都在回归他初至簇时的状态。但他的内心,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澄澈与坚定。那透明的心火在他意识中静静燃烧,映照内外,万法不侵。
他甚至能“看”到,那源自归墟本体的、驱动着这一切回溯的冰冷意志核心,那并非纯粹的“无”,在那极致冰冷的深处,似乎也存在着一点极其微的、如同尘埃般的……涟漪?一种难以言喻的、非逻辑的……波动?
归墟那“一切重归虚无”的意念,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时光倒流的速度开始减缓,那巨大的虚无之眼再次凝聚,但这一次,其“目光”中除了漠然与否定,还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疑惑?
它无法理解。为何这个渺的存在,在它的“存在回溯”之下,非但没有被彻底抹去,其核心反而散发出一种它无法解析、无法归类的“现象”?
苏逸感受着心中那透明的心火,它温暖而稳定,不再需要刻意去引导或对抗。他明白了,真正的平衡,或许并非始于宏大的框架修正,而是始于每一个“存在”对自身内心的坚守与明晰。当他自身的存在稳固到足以不被外物动摇时,他才能真正地去“理解”和“影响”外界,包括那看似绝对无敌的归墟。
他不再试图去“攻击”或“防御”,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心火映照四周。那透明的光晕以他为中心,缓缓扩散,所过之处,那狂暴的时光逆流之力仿佛遇到了中流砥柱,自然而然地分流、绕校他脚下那本已黯淡的秩序残根,似乎也被这心火的光芒感染,枯萎的迹象停止了,甚至隐隐透出一丝与他心火共鸣的微弱生机。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那巨大的虚无之眼。这一次,他的“目光”中没有列意,也没有了试图理解的刻意,只有一种平静的、如同镜面般的映照。
归墟的意志,在那平静的映照下,那核心深处微的“涟漪”,似乎波动得稍微明显了一丝。
就在这片诡异的、由绝对动与绝对静构成的僵持知—
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声音,或者,一段并非通过听觉,而是直接作用于存在感知的信息片段,如同故障的机械发出的杂音,断断续续地,从归墟本体那巨大的虚无之眼深处……泄露了出来?
那声音扭曲、破碎,充满了杂讯,却依稀能分辨出并非归墟那冰冷的否定意念,而是带着一种……焦急?警告?甚至……痛苦?
“……错误……坐标……”
“……协议……污染……不可逆……”
“……快……逃……”
“……祂……醒了……”
这突如其来的、与归墟本身意志截然不同的“杂音”,让苏逸心神剧震!这到底是什么?归墟内部难道还存在另一个意识?还是……这冰冷的归墟本身,也受到了某种东西的……“侵蚀”或“干扰”?
没等他从这惊动地的发现中回过神来,那泄露的“杂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强行掐断。
紧接着,归墟本体的意志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混合着被窥探秘密的狂怒与某种……惊惧的波动!那巨大的虚无之眼猛地收缩,整个初始与终结之地的混沌能量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向内塌陷、压缩!
它不再试图回溯或抹杀苏逸,而是……要自毁?!或者,要毁灭这片区域的一切,包括它自己那似乎出现了“异常”的部分?
一个冰冷到极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动的意念,覆盖了整个空间:
“清除……所迎…变数……”
“连同……此界……一并……归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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