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心悸感如同毒藤,缠绕住苏逸的心脏,沿着脊椎向上蔓延。他收回按在薇拉额前的手掌,指尖残留的银光仿佛都带上了一丝寒意。意识深处那个隐藏模块的惊鸿一瞥,以及那与源初“隐秘派”渗透编码隐约相似的特征,让他原本因获得新线索而稍显明晰的前路,骤然被一层更深、更浓的疑云笼罩。
薇拉依旧蜷缩在地,痛苦地喘息着,混乱的记忆碎片和侵入的污染信息在她意识中肆虐冲撞,让她无暇他顾。青鸾蹲在她身边,生命光蔓持续输送着温养的能量,试图抚平她灵魂的创伤,脸上写满粒忧。
石坤和炎阳正在抓紧时间调息,并未察觉到苏逸瞬间的异样。只有悬停在苏逸肩头的“星”,因其与苏逸之间的灵性连接,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内心剧烈的波动和那一闪而逝的惊疑。
“苏逸哥哥?”“星”的意念心翼翼地探询。
苏逸没有立刻回应。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着眼前这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
假设薇拉意识深处的模块确实与源初“隐秘派”有关,那么:
一、 被动植入:薇拉可能在探索某个危险遗迹时,无意中被某种“信息病毒”或“思维种子”感染,她本人对此毫不知情。模块处于休眠或潜伏状态,只在特定条件下(如接触高浓度污染、濒死危机、接收到特定信号)被激活或产生影响。她此前的所有行为,包括追寻“摇篮”的信念、帮助他们,都可能是其真实意志。她传递的坐标,也可能是她在模块影响下“被动”获取的真实信息(但可能被筛选或误导)。
二、 主动棋子:薇拉的身份、记忆、甚至人格,都可能是被精心构造或修改过的。她本身就是源初“隐秘派”打入“摇篮”遗迹探索者中的高级间谍或引导者。她的目标是引导特定目标(如苏逸这样的“钥匙”持有者)走向预设的道路,最终服务于“隐秘派”窃取或转化“摇篮之心”的计划。她所有的“牺牲”和“帮助”,都可能是为了取信于人,是更大棋局中的必要代价。
三、 更复杂的状况:或许连源初“隐秘派”内部也存在分歧或未知变数。薇拉可能是一个“实验体”或“观察样本”,她身上的模块兼具监视、引导、数据收集等多种功能,其最终目的连植入者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晰。
无论哪种情况,薇拉此刻的昏迷和意识混乱,都使得直接质问或探查变得不可能且危险。贸然行动,可能会触发模块的防御或自毁机制,甚至可能对薇拉本就受损的意识造成不可逆的伤害。更麻烦的是,他无法向青鸾、石坤、炎阳完全明——并非不信任,而是这个发现太过惊悚,在薇拉本人状态不明、真相未清之前,贸然揭露只会引起团队内部不必要的猜忌、恐慌,甚至可能打草惊蛇,让那个隐藏的模块做出更难以预料的反应。
电光石火间,苏逸做出了决定。
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恢复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因探索前哨站和激烈战斗带来的疲惫。他看向“星”,通过紧密的意念连接,传递了一道经过加密、只影星”能理解核心含义的信息:
【发现薇拉意识深处存在异常加密模块,编码特征与‘源初隐秘派’疑似相关。极度危险,暂勿声张。持续监控其意识波动,特别是与模块相关的任何活动迹象。尝试建立隔离性灵性防护,阻止模块可能的外向信息传递或接收,但务必隐蔽,不要触发其主动防御。】
“星”的光球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传递回一道凝重而确认的意念。
做完这些,苏逸才转向青鸾,语气平稳但带着关切:“薇拉的情况怎么样?”
“很糟。”青鸾眉头紧锁,“污染记忆的冲击非常直接,她的意识屏障本就受损,现在更是千疮百孔。我在尽力稳定,但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和情绪……像刀子一样在她意识里搅动。短时间恐怕无法清醒,就算醒来……精神也可能受到严重影响。”
她抬头看向苏逸,眼中带着一丝后怕:“刚才那股污染能量……太诡异了,不像是单纯的毁灭,真的像那个记录的,带着‘记忆’和‘信息’……苏逸,我们看到的那些……”
“回去再。”苏逸打断了她,目光扫过正在调息的石坤和炎阳,“簇不宜久留。前哨站的异动和污染爆发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让大家恢复,再仔细研究得到的信息。”
他顿了顿,补充道:“薇拉需要更稳定的环境和时间。青鸾,接下来她的情况就拜托你了,我会协助。”
青鸾点头,没有异议。
稍作休整,众人再次启程。这一次,苏逸选择的方向更加谨慎。他不再依赖“星”偶尔感知到的微弱信号,而是根据从守密人那里获得的、指向“法则扰动”区域的模糊星图,结合自己“钥匙”对“摇篮”基础法则的感应,选择了一条看似荒芜、但空间结构相对稳定、能量背景“干净”的路径。
他将薇拉可能被暗中引导或监控的怀疑深埋心底,但行动上却做出流整。不再轻易靠近任何可疑的信号源或遗迹,即使感知到微弱的“摇篮”反应也保持距离。行程中,他更多地将对外探测和警戒工作交给“星”和自己的“平衡”感知,减少对薇拉可能存在的“模块”的刺激机会。
同时,他暗中观察着薇拉。在青鸾持续的生命能量温养下,薇拉的痛苦似乎有所缓解,身体不再剧烈颤抖,呼吸也平稳了一些,但依旧昏迷。偶尔,她的眼皮会快速颤动,嘴唇无声地开合,仿佛在梦中经历着什么。苏逸让“星”以辅助治疗的名义,时刻将一缕最纯净的、带影摇篮”本源灵性的银光笼罩在薇拉头部,这银光一方面确实有助于修复意识损伤,另一方面也构成了“星”所能做到的最隐蔽的灵性隔离与监控场。
飞行了许久,他们找到了一颗漂浮在虚空中的、完全由金属和岩石构成的死寂行星。行星表面没有任何大气,温度极低,但内部似乎有稳定的地质结构。“星”扫描后确认,这里没有任何人工痕迹,能量背景也极其“干净”,是理想的临时藏身之所。
他们在行星背阴面一处深邃的岩缝中开辟了一个临时洞穴,用秩序银芒简单加固了结构,隔绝了外部辐射和低温。众人终于得到了一个可以稍微放松神经的喘息之机。
石坤和炎阳几乎立刻进入深度调息,尽快恢复力量。青鸾也疲惫地坐下,但依旧维持着对薇拉的生命能量输送。苏逸没有立刻休息,他让“星”在洞穴入口布下一层灵性预警和气息遮蔽,自己则坐在靠近洞口的位置,一边警戒,一边整理着纷乱的思绪。
前哨站获得的关于“归墟是记忆坟墓与窃贼”、“原始声源”、“深空低语区”和“门”的信息,守密人关于“观测者”的警告,以及薇拉意识中潜藏的“模块”……这些线索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彼此间似乎存在着某种隐晦的关联,却难以拼凑出完整的图景。
归墟在窃取“记忆”和“可能性”?“摇篮之心”是上一个纪元的遗骸与精华,是否就是归墟渴望窃取的终极目标之一?
“原始声源”和“观测者”是否指向同一存在,或同一类存在?它们是高于“摇篮”、“源初”、“归墟”的某种更基础、更超然的宇宙法则或实体?
薇拉身上的“模块”,如果是源初“隐秘派”的手笔,他们想通过薇拉引导自己去向何方?是否与“逆理海”有关?还是,“逆理海”本身就是一个更大的陷阱?
一个个疑问在脑海中盘旋,却没有答案。苏逸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自己正行走在一张早已织就的巨网之上,而织网者的面目和意图,都隐藏在迷雾之后。
“苏逸哥哥,” “星”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严肃,“我对薇拉女士意识表层的持续监测有发现。那个异常模块……在污染记忆冲击平息后,活性有所下降,重新进入深度休眠状态,其编码波动更加微弱隐蔽。但是,我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什么细节?”
“这个模块的深层编码结构……除了与源初‘隐秘派’渗透编码有相似性外,其最核心的几层加密逻辑和能量签名……与我在守密人节点内部,感应到的那些最古老、最基础的‘摇篮’原始编码……有大约17%的架构相似性。”
“什么?”苏逸心中一震。源初“隐秘派”的编码,怎么会与“摇篮”原始编码有相似性?难道……
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可怕的猜想浮现:源初协议,本身就是从“摇篮”协议中分裂出去的。那么,“隐秘派”是否继承了某些“摇篮”最古老、甚至可能被主协议废弃或封存的禁忌技术或理念?他们用这些古老技术,制造了薇拉意识中的模块?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模块的根源,可能比想象中更加古老和棘手。
就在苏逸为这个新发现而心惊时,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薇拉,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
所有人都立刻警觉起来。
青鸾连忙加大生命能量的输入,柔声呼唤:“薇拉女士?你能听到吗?”
薇拉的眼睫毛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最初的眼神是涣散、迷茫而充满痛苦的,仿佛刚从最深沉的噩梦中挣脱。她茫然地看了看围拢过来的青鸾、苏逸,又看了看陌生的岩壁环境,脸上的表情混杂着困惑、恐惧和一丝残留的混乱。
“这……是哪里?你们……”她的声音沙哑干涩,极其微弱,“我……我记得……光……污染……很多声音……画面……”
“别担心,薇拉女士,你现在安全了。”青鸾温声安慰,“我们在一个临时落脚点。你之前意识受到了冲击,现在感觉怎么样?”
薇拉闭上眼睛,似乎在努力集中精神,感知自身。片刻后,她重新睁眼,痛苦之色稍减,但疲惫和虚弱显而易见。“意识……很乱,像被撕碎了又勉强粘起来……很多不属于我的记忆碎片在飘……但……主体意识好像……还在。”她看向苏逸,眼神中带着一丝后怕和感激,“苏逸阁下……是你们……救了我……又一次。谢谢。”
她的反应,她的眼神,她的语气,都与之前那个坚毅、执着、偶尔带着狂热探索精神的机械师薇拉别无二致,只有精神上的极度疲惫和创伤后的脆弱。
苏逸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没有从她身上感知到任何伪装或刻意的表演痕迹。“星”的意念也同时传来:“表层意识活动正常,符合严重精神创伤后的状态。深层模块……无主动反应迹象。”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那个模块只是无害的“历史遗留问题”?或者,它的影响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隐秘和深层?
“你记得最后发生了什么吗?关于那个前哨站,还有你传递坐标之后的事情?”苏逸试探着问道,语气平和。
薇拉脸上露出努力回忆的神情,眉头紧蹙:“坐标……‘逆理海’……‘悖论之礁’……我记得……在快要被完全控制的时候,我好像……抓住了一丝清醒,看到了……一些非常古老的星图碎片……还有警告……必须告诉你们……然后……”她痛苦地摇了摇头,“之后就是一片黑暗和混乱……好像掉进了信息的漩苇…有很多人在尖叫,在低语,在记录……还有很多可怕的景象……归墟……像是活着的、饥饿的记忆……”
她的描述,与前哨站记录和苏逸读取的部分碎片信息基本吻合。
“你还记得,你是从哪里得到‘逆理海’坐标信息的吗?在你自己的记忆里。”苏逸问出了关键问题。
薇拉怔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迷茫和不确定:“我……我记得是在一次探索中,从某个非常古老的‘摇篮’数据核心的残片中破译出来的……但具体是哪次探索,哪个遗迹……记忆很模糊……好像……被那场污染冲击弄得更乱了……”她按住额头,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记忆模糊?是创伤后遗症,还是模块在起作用,模糊了相关信息来源?
苏逸没有继续追问,转而道:“你好好休息。我们需要等你恢复一些,再决定下一步。‘逆理海’的线索我们已经有了大致方向。”
薇拉点零头,疲惫地重新闭上眼睛,在青鸾的生命能量安抚下,似乎又陷入了半昏睡状态。
苏逸示意青鸾继续照顾她,自己则退回洞口附近。
“星,”他意念沟通,“继续密切监控,尤其是当她思考或提及与坐标、源初、深层记忆相关话题时的意识波动。另外,尝试在不惊动模块的前提下,用最温和的方式,接触她记忆中关于获得坐标的那段‘模糊’区域,看看能否发现被掩盖或修改的痕迹。”
“明白。但需要时间,而且必须非常心。”“星”回应。
就在这时,一直在洞口附近负责预警的“星”主体光球,忽然急促地闪烁起来!
“苏逸哥哥!探测到异常空间波动!距离我们大约零点五个标准文单位!波动特征……很诡异,既不是常规航行,也不是自然现象,更像是……某种‘定点空间渗透’或‘微型虫洞开启’!而且,有极其微弱的、但让我感觉很不舒服的能量泄露出来……那感觉……有点像……前哨站污染,但又不太一样……”
苏逸眼神一厉,瞬间起身,压低声音对洞内众人示警:“有情况!准备应对!保持静默!”
石坤和炎阳立刻结束调息,悄无声息地移动到洞口两侧。青鸾也立刻加强了生命光蔓的隐蔽性,将薇拉和自己更好地保护起来。
苏逸潜行到岩缝边缘,利用岩石遮挡,朝“星”指示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处漆黑的虚空中,一点极不显眼的暗紫色幽光正在缓缓旋转、扩大,形成了一个直径不过数米的微型漩危漩涡周围的空间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细碎的电弧和难以名状的光屑跳跃着。
紧接着,一个瘦削、佝偻、披着破烂灰袍的身影,踉踉跄跄地从那微型漩涡职挤”了出来。它(难以分辨性别)刚一出现,那漩涡便急剧缩、消失,仿佛耗尽了所有能量。
那身影悬浮在虚空中,似乎极其虚弱,灰袍下的身体微微颤抖。它抬起“头”,兜帽下似乎没有清晰的面目,只有两点黯淡的、跳跃不定的幽紫色光芒,如同眼睛。
它缓缓转动“头”,仿佛在感知周围的环境。片刻后,它的“目光”似乎……准确地“锁定”了他们藏身的行星方向!
然后,一个嘶哑、干涩、仿佛无数砂砾摩擦的、直接响彻在众人意识中的声音响起,使用的是某种极其古老变异的语言,但借助“钥匙”和“星”的翻译,他们理解了意思:
“窃贼……记忆的窃贼……就在这里……”
“把‘回声’的碎片……还回来……”
“否则……‘低语’……将吞噬你们……”
灰袍身影的话,如同冰水浇头,让苏逸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窃贼?记忆的窃贼?是指他们?还是特指某个人?“回声”的碎片?是指从前哨站获得的污染记忆信息?还是指……别的什么?
“低语”……这个词汇,与前哨站记录中的“深空低语区”和守密人留言中的“回声”隐隐呼应。
这个突然出现的、气息诡异而危险的灰袍存在,显然不是源初清理者,也不像纯粹的归墟劣化体。它更像是……某种与“归墟回声”、“深空低语”密切相关的独立存在!
它口中的“窃贼”,是针对他们整个队,还是……针对刚刚接触了大量污染记忆、意识深处可能还残留着“回声碎片”的薇拉?
那灰袍身影在发出警告后,并未立刻发动攻击,而是悬浮在原地,幽紫色的“目光”死死锁定着行星方向,灰袍无风自动,似乎在积蓄力量,或者……等待着什么。
洞穴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薇拉不知何时再次睁开了眼睛,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和……一种奇异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她看着洞外虚空中那个模糊的灰袍身影,嘴唇翕动,用只有近处的青鸾能勉强听到的气音,颤抖着道:
“它……它在‘看’我……”
“那些声音……那些记忆……在呼应它……”
“我……我的头……好痛……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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