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的茧壳碎片如同破碎的水晶星辰,在“萌芽之庭”幽暗的光雾中四散纷扬,折射出迷离的光晕。能量风暴以破茧处为中心轰然扩散,却并非毁灭性的冲击,而更像是一种温和而浩大的“宣告”——某种新生的、复杂的、蕴含着无限可能的“存在”,于此降临。
风暴中心,光芒渐敛。
苏逸勉强站稳,抬手挡住强光,目光死死锁定那光芒核心。他的心脏在胸腔中狂跳,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期待与深沉的担忧。
光芒中,那个蜷缩的身影缓缓舒展。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比记忆中稍长、柔顺地披散在肩背的银发,发梢似乎还沾染着未散尽的透明光屑。紧接着,是线条依然清瘦却仿佛蕴含着全新韧性的身躯,皮肤呈现出一种莹润的、近乎半透明的质感,其下隐约可见淡金色的、如同新生脉络般缓慢流淌的能量光路。
他站了起来。
身量似乎比昏迷前略高了一点点,依旧带着少年饶单薄,但站姿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稳定感,仿佛与脚下这片古老遗迹的土地产生了某种根基般的连接。
然后,他转过了身。
苏逸的呼吸为之一窒。
曦的脸庞轮廓依旧熟悉,但气质已然不同。曾经的懵懂与纯净中,糅合进了一丝历经痛苦淬炼后的沉静,以及……属于新生法则掌控者的、非饶空灵。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彻底化为了纯净的“透明色”,如同最上等的无色水晶,清澈见底,却又仿佛映照着内部流转的万千景象。眼眸深处,一点明亮的透明光芒稳定地燃烧着,那是他自我意识与新生力量的核心。
“曦……”苏逸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曦的目光落在苏逸身上。那透明的眼眸眨了眨,最初的茫然迅速被一种温暖而清晰的熟悉感取代。他微微偏头,嘴角自然而然地向上弯起一个浅浅的、带着些许懵懂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苏逸。”他开口,声音依旧清越,却少了之前的虚弱气音,多了一份稳定与……某种空灵的共鸣感,仿佛他的声音能轻易与周围环境中的能量波动产生和声。
他向前走了一步,动作还有些许生涩,如同刚刚学会精确控制这具焕然一新的身体。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掌心向上,一缕缕极其纤细、呈现出纯净透明色泽的能量丝线,如同拥有生命般从他指尖生长、盘旋、消散。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曦轻声着,透明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回忆带来的轻微悸动,“梦里……有很多颜色在打架……很冷……也很吵……但是最后……我好像……找到办法让它们……听话一点了?”
他的描述依旧带着那种独特的、孩童般的直白,但苏逸能听出其中蕴含的凶险与奇迹。让体内那些截然不同、甚至彼此冲突的法则力量“听话一点”,这绝非易事。
苏逸急切地上前两步,想要仔细查看曦的状态,尤其是他胸口——那里,暗红色的“古影”侵蚀标记与乳白色的“圣所摇篮”祝福漩涡,是否还在?
曦似乎明白他的担心,主动拉开了胸前略显宽大(可能是破茧时能量重塑导致衣物变化)的衣襟。
标记仍在。
暗红色的印记比之前似乎淡了一些,范围也有所收缩,不再那样狰狞蠕动,而是如同褪色的古老刺青,静静地烙印在皮肤上,但内部依然能感觉到蛰伏的污秽与冰冷。而那个乳白色的漩涡,则完全内敛,几乎看不见形迹,只有在曦刻意调动相关力量时,才会隐约浮现,散发着稳定而圣洁的波动。
更重要的是,在这两个旧有印记的“上方”、接近锁骨中心的位置,多了一个新的、极其细微的“印记”——那是一个简化的、由三道交汇的半透明弧线构成的符文,微微发光,散发出与曦眼眸同源的“透明”法则气息。它仿佛一个初生的“枢纽”或“调和器”,隐隐将下方两个彼此对抗的印记力量,都纳入某种更宏大、更包容的体系影响之下。
“还疼吗?感觉怎么样?”苏逸的声音依然紧绷。
曦摸了摸胸口,摇摇头,透明眼眸中映出苏逸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样子,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苏逸脸上的担忧、血迹和深深的疲惫。曦的笑容收敛了,眉头轻轻蹙起,眼中流露出真切的心疼。
“不疼了。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和额头,“很安静。但是苏逸,你……”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碰了碰苏逸脸上被冰凌划出的伤口,又落在他紧握“凛冬圣裁”、指节发白的手上,“你受伤了,很累。”
他的触碰带着一种奇异的舒缓感,伤口处传来微微的凉意,痛楚竟然减轻了些许。并非治愈,更像是某种能量的“抚平”与“安抚”。
“我没事。”苏逸摇摇头,抓住曦的手腕,感受到手下皮肤温润而充满生机的触感,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轰然落地。曦真的挺过来了,而且状态似乎比预想中要好。“这里不安全,我们先……”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发现,曦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身上,而是被“萌芽之庭”的环境深深吸引。
曦的透明眼眸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那些散发微光的苔藓和水晶簇,空中飘浮的淡金色能量光点,远处那扇半开的巨大圆形闸门,以及闸门后传来的、低沉而有规律的机械嗡鸣与更温暖的气流。
“这里……好奇妙。”曦喃喃道,他松开苏逸的手,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一片生长得较为茂盛的发光苔藓旁,蹲下身。他伸出手指,没有触碰,只是悬停在苔藓上方。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苔藓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发出的微光骤然变得明亮、柔和,并且开始随着曦手指的移动而微微摇曳,如同在回应。空中飘浮的淡金色光点,也如同被磁石吸引,缓缓向着曦汇聚而来,融入他周身自然散发的那层透明光晕中,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朦胧而神秘。
他体内的“透明”力量,似乎与这座古老生态穹顶残骸中残存的“温和秩序”与“生命能量”,产生了然的亲和与共鸣!
曦的脸上露出孩子般纯粹的好奇与喜悦。他闭上眼睛,似乎在细细感知着什么。
“……它们在‘呼吸’……很慢……很轻……”
“……下面……更深的地方……有一个‘心脏’……还在跳……但是……好虚弱……好难过……”
“……还迎…一些‘坏掉’的‘格子’……里面黑黑的……迎…不好的味道……”
他断断续续地描述着感知到的信息。苏逸立刻明白,曦感知到的“心脏”,很可能就是这座生态穹顶残存的核心能源或控制中枢;而“坏掉的格子”和“不好的味道”,则可能指代那些被污染、损坏或者发生未知异变的区域或设备。
这能力……简直是为探索这种遗迹而生的!曦的“透明”本质,让他能直接“理解”并“共鸣”环境中蕴含的法则与信息流,甚至能感知到能量脉络与潜在的危险。
就在苏逸思考如何利用曦的这种能力,尽快找到能彻底稳定他状态或者离开此处的方法时,曦忽然睁开了眼睛,透明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与警惕,望向那扇半开的圆形闸门深处。
“苏逸……”他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确定,“那里面……有东西……在‘听’我们。”
苏逸瞬间绷紧神经,将曦拉到自己身后,“凛冬圣裁”横在身前,剑身再次亮起微光。他凝神倾听,除了闸门后传来的规律机械嗡鸣和气流声,似乎……确实夹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和谐的杂音?像是某种黏腻的拖行声,又像是……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咀嚼声?
“你能感觉到是什么吗?有多少?”苏逸低声问。
曦皱紧眉头,努力感知,透明眼眸中光芒流转。“一个……大大的……趴着的东西……样子……很怪……不像外面的‘冰疙瘩’(指窃寒者)……它身上……有这里‘心脏’的味道……但也迎…一点点……和那个‘黑块块’(指静滞古枢的污染碎片)很像的……‘冷’味……”
融合了生态穹顶能量与古影污染的存在?难道是当年古影入侵时,在簇变异或被困住的某种生物?还是,是窃寒者中更为特殊的个体,盘踞在此?
无论是哪一种,都绝非好消息。他们现在状态不佳,苏逸近乎油尽灯枯,曦刚刚破茧,力量掌控未稳。
“我们先离开门口,找个隐蔽的地方。”苏逸当机立断,拉着曦向洞穴边缘,那些银灰色金属结构与冰岩交接的阴影处移动。那里有一些倾倒的金属柜和破碎的管线形成的掩体。
曦顺从地跟着,但他的目光依旧不时瞥向闸门方向,透明眼眸中除了警惕,还带着一丝深藏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探究”与“吸引”。仿佛闸门深处那混合了秩序与污染的存在,对他而言,不仅仅是威胁,也可能是一个需要被“理解”甚至“处理”的“课题”。
两人刚刚在掩体后藏好身形,闸门深处的动静似乎发生了变化。
那黏腻的拖行声变得清晰了一些,并且……正在向着闸门方向移动!规律的机械嗡鸣声中也出现了一丝杂乱的波动。
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苏逸握紧剑柄,曦也屏住了呼吸,透明眼眸紧盯着闸门缝隙。
几秒钟后,一个难以名状的轮廓,出现在了闸门内的阴影边缘。
首先探出的,是几条粗壮、布满暗绿色苔藓与锈蚀金属残片的、类似节肢又仿佛藤蔓的附肢。这些附肢动作迟缓而僵硬,扒住闸门边缘。接着,一个庞大的、蠕动着的躯体缓缓挤了出来。
那东西像是一个巨大而畸形的“蛞蝓”与“机械残骸”的丑陋结合体。它通体呈现出一种腐败的灰绿色,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半流质的粘液,粘液中裹挟着破碎的金属零件、断裂的电缆和已经结晶化的有机质残骸。它的“头部”位置没有眼睛,只有一张不断开合、内部布满螺旋状齿结构的圆形口器,滴落着散发腥臭的黏液。而在它庞大躯体的背部,镶嵌着几块相对完整、依然散发着不稳定幽绿光芒的生态穹顶控制板,那些光芒与它本身的腐败气息交织,显得格外诡异。
它似乎没有明确的视觉,而是依靠某种能量感知或振动感知。它那令人作呕的口器对着空气开合了几下,流淌的粘液在地面上腐蚀出嗤嗤白烟。然后,它缓缓地、笨重地调转方向,那没有眼睛的“头部”,竟然准确地“望”向了苏逸和曦藏身的掩体方向!
被发现了!
是因为刚才曦破茧的能量波动?还是他们移动时产生的细微声响?又或者,这东西对“活物”或“特殊能量”有着超乎寻常的感知力?
“吼……”
一声低沉、浑浊、仿佛从腐烂胸腔里挤出来的嘶吼,从它那螺旋口器中发出。紧接着,它那几条附肢猛地发力,庞大恶心的身躯竟然以与其笨重外形不符的速度,朝着掩体猛冲过来!所过之处,粘液横流,地面被腐蚀出深深的痕迹!
“跑!”苏逸低喝一声,拉着曦就从掩体另一侧冲出!
但曦却挣脱了他的手,站在原地,透明眼眸死死盯着冲来的怪物,眼中光芒急速闪烁,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高速的“解析”与“模拟”!
“等等……它的‘动作’……它的‘能量流动’……我好像……能‘看’懂一点……”
就在怪物冲到近前,一条附肢带着腥风与腐蚀粘液狠狠砸下的瞬间——
曦突然抬起右手,掌心向前。他掌心那个新生的透明符文骤然亮起!
没有惊动地的能量爆发,只有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透明“薄膜”,瞬间在他身前展开。
怪物的附肢砸在“薄膜”上,发出一声闷响,却仿佛砸中了某种极度柔韧且滑溜的东西,力量被诡异地偏斜、分散,粘液也被“薄膜”表面流转的透明光泽无声地“分解”成无害的基本能量粒子!
怪物发出一声困惑的嘶吼,似乎不理解为何攻击失效。
曦的脸色却白了一分,身体微微晃动。这看似轻描淡写的防御,显然消耗了他不少新生且未稳固的力量。
“曦!别硬拼!”苏逸急道。
“我知道……但它……它身体里……有这里‘心脏’需要的东西……一块‘亮亮的石头’……被它‘吃’在肚子里了……”曦急促地道,透明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苏逸,帮我……打它……让它乱起来……我试试……把‘石头’拿出来!”
从这怪物肚子里取出可能关乎生态穹顶核心的部件?这想法疯狂而危险!
但看着曦眼中不容置疑的专注,以及那怪物再次扬起的附肢,苏逸知道,他们没有退路。
“好!”苏逸眼中厉色一闪,“凛冬圣裁”爆发出最后的寒光,他纵身跃起,避开腐蚀粘液的喷射,一剑斩向怪物身侧一块裸露的、闪烁着幽绿光芒的控制板!
与此同时,曦闭上眼睛,全部心神沉入对那怪物体内能量流动与结构脆弱点的“感知”之郑他周身的透明光晕微微荡漾,与这残破的“萌芽之庭”,产生了更深层次的、无声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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