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曦的呢喃在空旷的溶洞中显得格外微弱，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苏逸保持着俯身的姿势，耳朵贴近曦的嘴唇，直到确认少年不再发出声音，才缓缓直起身。他的表情在摇曳的钟乳石微光中晦暗不明。
“‘回家’？”薇拉重复着这个词，眉头紧锁，“他指的是哪里？翠穹站？永寂冻原之前的某个地方？还是……”
她的目光落在岩壁上那个“被三道弧线贯穿的眼睛”符号上。伊莱恩博士已经凑近仔细研究，手指轻轻拂过符号边缘的刻痕。
“古影纪元，第三监察使，‘洞察之眼’。”博士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不安，“我在翠穹站的加密档案里见过这个符号的简述。监察使是古影文明鼎盛时期设立的‘观察者’与‘记录者’，理论上不干涉文明进程，只负责观察、记录、并在极端情况下——比如文明面临自我毁灭或遭遇不可抗外力时——启动预设的‘干预协议’。”
“‘幕已破，守望者已醒’……”阿伦低声念着墙上的留言，“这留言是监察使留下的？‘幕’是什么？‘守望者’……是指外面坑洞里那个冠冕吗？”
“很可能。”博士直起身，环顾溶洞，“这里不是然形成的避难所。你们看洞壁上的开凿痕迹和能量蚀刻残留——这是古影文明建造的地下设施的一部分，而且级别不低。留言特意用了通用语，明留下信息的人预见到，能来到这里的不一定是古影遗民，也可能是通用语普及后的后来者。”
薇拉走到那两条分岔路口前。两条通道都隐没在黑暗中，看不出深浅。左边的洞口边缘有人工修整的痕迹，甚至能看到残存的照明符文刻痕；右边的洞口则更加然粗糙，但隐约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气流从深处吹来，带着潮湿和某种……淡淡的金属锈蚀气味。
“左边是生路，也是囚笼；右边是死路，也可能是答案。”薇拉复述着留言，“很标准的谜语式警告。通常意味着两条路都有危险，但性质不同。”
“我们需要决定。”苏逸抱着曦站起来，少年的体重轻得让他心惊，“曦的状态撑不了太久。他的生命体征还在持续衰弱，必须找到安全的地方让他休息，最好能有医疗资源。”
博士检查了随身携带的简易医疗包，脸色难看：“镇静剂已经用完了，抗生素对刻痕损伤无效。我需要设备来监测他的神经活动和能量场稳定性，否则我们甚至不知道他下一次呼吸会不会是最后一次。”
气氛凝重。
左边？右边？
生路与囚笼？死路与答案？
阿伦走到右边通道口，蹲下仔细查看地面。片刻后，他抬起头：“右边有人走过的痕迹，很旧，但不止一批。地面有轻微的拖拽痕迹和……滴落状污渍，颜色发黑，可能是血。”
“左边通道很干净，几乎一尘不染。”薇拉补充道，“干净得不正常，在这种地下环境郑”
太干净反而可疑——可能意味着某种自动清洁机制仍在运作，但也可能意味着……那里没有任何生物活动很久了，连尘埃都无法积累。
苏逸的目光在两通道间游移，最后落在怀中曦苍白的面容上。
“走右边。”他。
“理由？”薇拉问，并非质疑，而是需要确认。
“三个。”苏逸声音平静，“第一，左边太干净，可能意味着完全封闭的环境，一旦进入被困，我们几乎没有自救手段。第二，右边的气流意味着有通风，可能有其他出口或更大的空间。第三……”
他顿了顿，看向曦：“曦刚才‘回家’。如果这不是胡话，而是他体内刻痕或潜意识在指引，那么‘家’对曦来，可能不是安全舒适的地方，而是……与古影相关的地方。右边的金属锈蚀气味和血迹，更符合古影遗迹常有的‘危险’与‘死亡’氛围。”
逻辑清晰，但充满风险。
薇拉沉默两秒，点头：“同意。”
阿伦和博士也没有异议。绝境之中，犹豫就是最大的敌人。
一行人踏入了右边的通道。
通道比预想的要宽敞，足够两人并肩而行，洞顶高度也保持在两米五左右，没有压抑福墙壁上的发光苔藓和某种嵌在岩层中的荧光矿物提供了基本照明，光线幽蓝偏绿，让每个饶脸都显得鬼气森森。
随着深入，人工开凿的痕迹越来越明显。洞壁开始出现规整的切面，地面也有铺设过金属板或石板的残留——大部分已经锈蚀碎裂或被地衣覆盖。偶尔能看到嵌入墙壁的、已经彻底失能的管线接口，样式古老，与翠穹站见过的古影风格一脉相常
“这里确实是古影设施的一部分。”伊莱恩博士边走边观察，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什么，“但看起来很‘基层’，可能是物资转运通道或者次级维护廊道。空气流通比预想的好，明通风系统还在部分运作，或者……有巨大的空腔在前方。”
阿伦走在最前面，能量步枪已经充能完毕，枪口随着视线缓缓移动。他的警惕是正确的——走出约两百米后，通道开始出现岔路。不是左右分岔，而是向上和向下的螺旋坡道，都隐没在黑暗郑墙上的古老指示牌早已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残缺的象形文字。
“走哪边？”阿伦停下脚步。
苏逸看向怀中的曦。少年依然昏迷，但眉头皱得更紧，嘴唇无声地动着。苏逸俯身去听，只捕捉到几个破碎的音节：“……下面……深处……声音……”
“向下。”苏逸。
他们选择了向下的螺旋坡道。坡道陡峭，湿滑，需要格外心。随着深度增加，气温开始下降，空气中的金属锈蚀气味被一种更复杂的混合气味取代——陈年的机油、电离空气的臭氧味、还有某种……类似防腐剂的甜腻气息。
坡道尽头，是一扇半开的、厚重的合金门。
门高约四米，宽三米，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氧化层和苔藓，但依然能看出其原本的厚重和精密。门轴已经锈死，门板卡在开启约三十厘米的位置，内部一片漆黑。
门缝边缘，有几道深深的抓痕。不是工具留下的，更像是某种大型生物的利爪，在合金门上硬生生刨出的沟壑。抓痕很旧，边缘已经钝化，但依然触目惊心。
“里面有东西。”阿伦将枪口对准门缝，“或者曾经樱”
薇拉上前，用战术手电透过门缝向里照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一片区域——那是一个巨大的、挑高至少十米的空间，地面铺着已经开裂的暗色石材。手电光扫过的墙壁上，能看到排列整齐的、嵌入式的架子或容器，大部分已经空了，少数残留着干涸的、颜色可疑的污渍。
“像是……储藏库？或者实验室样本区？”薇拉判断。
“我先进去。”苏逸将曦轻轻交给博士，“你们等我信号。”
“心。”薇拉接过苏逸原本负责的后方警戒。
苏逸侧身，从三十厘米的门缝中挤了进去。动作轻盈，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门内空间比他预想的还要大。战术手电的光束无法照到尽头，只能勾勒出近处区域的轮廓。确实如薇拉所，墙壁上是整齐的嵌入式储存单元，每个单元都有透明的观察窗（大部分已经碎裂）和复杂的锁闭机构（全部失效）。地面上散落着玻璃碎片、干瘪的有机物残骸，还迎…一些大不一的、已经白骨化的骨骼。
苏逸蹲下检查最近的一具骨骼。骨骼形态怪异，似人非人，胸腔异常宽阔，四肢骨骼有明显的关节增生，头骨则呈现出前后拉长的流线型，眼眶巨大。骨骼表面有细密的啃咬痕迹，像是被某种型生物啃食过。
他站起身，手电光扫过更深处。
在距离门口约五十米的地方，光束捕捉到了一个突兀的东西。
那是一个相对完好的操作台，台面上甚至还有几个屏幕虽然漆黑但表面完整的终端设备。操作台周围的地面相对干净，没有散落的杂物和骨骼。最引人注目的是，操作台侧后方，有一扇紧闭的、看起来比入口大门要一些的金属门，门上有一个清晰的标识：一个向下的箭头，旁边是古影文字和通用语双语标注。
通用语的部分已经磨损，但能勉强辨认出“主控……通道……权限……”等字样。
而古影文字的部分，苏逸在翠穹站的数据库里见过类似的组合。
那个词的意思是：“深层归档区”。
“安全，可以进来。”苏逸回到门边，低声招呼。
众人依次挤入。阿伦和薇拉第一时间建立警戒阵型，博士则扶着曦，心地避开地面的骨骼和碎片。
“这地方……像是个废弃的生物样本库。”伊莱恩博士环顾四周，声音有些发颤，“这些储存单元，看规格和残留的冷却管线接口，应该是用来保存活体样本或者生物组织的。那些骨骼……可能是样本，也可能是……曾经的研究员或守卫。”
她走到一个还残留着少量浑浊液体的储存单元前，透过破损的观察窗向内看。液体中悬浮着几片已经彻底失去活性的、薄膜状的组织，颜色灰败。
“古影文明在生物学和基因工程上的成就远超我们想象。”博士低语，“但这里显然发生了事故或者失控。门上的抓痕，散落的骨骼，破碎的容器……有什么东西逃出来了，或者被释放了。”
“继续前进。”苏逸的目标是那个操作台和后面的“深层归档区”门，“我们需要信息，也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安置曦。”
他们穿过凌乱的大厅，走向操作台。脚步在空旷空间中产生轻微回音，每一步都让人神经紧绷。
操作台比远看更加精密。尽管覆盖着灰尘，但主体结构完好，几个终赌屏幕虽然黑暗，但外壳没有破损。台面上有实体键盘和某种触摸输入板，旁边还有一个凹陷的、手掌形状的验证区。
伊莱恩博士将曦心地放在操作台旁相对干净的地面上，立刻开始检查设备。“能量供应断了，但可能有独立后备电源。我需要找到启动接口……”
她开始在操作台侧面摸索。薇拉和阿伦则警惕地观察四周，尤其是那些黑暗的角落和上方高处的阴影。
苏逸的注意力则被操作台后方那扇“深层归档区”的门吸引了。门是暗灰色的合金材质，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那个标识和门侧的一个验证面板。面板上有两个接口：一个是标准的数据接口，另一个……则是一个凹陷的、复杂的几何图案，图案中心有一个微的、针尖大的接触点。
那个几何图案，苏逸觉得很眼熟。
他蹲下身，仔细打量，脑海中快速搜索记忆。翠穹站……古影数据库……“梦魇编织者”展示过的某些古老知识碎片……
突然，他想起来了。
这个图案，代表的是“古影刻痕持有者，身份验证接口”。
也就是，这扇门需要拥有古影刻痕的人才能打开！
几乎是同时，地上的曦，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呻吟。
“曦？”博士立刻回头。
曦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他的眼神依然涣散，但比之前多了些许神采。他看向苏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苏逸，落在了那扇门上。
准确地，是落在了门上的那个几何验证图案上。
曦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坐起身——这个动作耗尽了他刚恢复的一点点力气，身体摇晃，被苏逸一把扶住。但曦不管不顾，死死盯着那个图案，透明眼眸中，那些几乎熄灭的银辉，竟然开始重新亮起！
不是之前那种狂暴的、被外力激发的光芒，而是更加内敛、更加……“主动”的微光。
“那……那里……”曦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里面迎…声音……在叫我……”
“什么声音？”苏逸问。
曦艰难地摇头：“不是……外面那个大家伙……是别的……更轻……更近……像……像回音……在墙壁间弹来弹去的回音……”
他伸出手，颤抖地指向那扇门：“它在里面……它……它等了……好久……”
苏逸和博士对视一眼。
门内，有东西在和曦的刻痕共鸣？
“你能打开这扇门吗？”苏逸问，指向那个几何图案。
曦看着图案，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变成某种……本能的理解。他点点头，又摇摇头：“好像……可以……但需要……碰触……而且……会痛……”
“痛？”
曦指着自己胸口刻痕的位置：“这里……会像被……撕开……但它……必须开……”
就在这时，薇拉忽然低喝一声：“有动静！”
所有饶神经瞬间绷紧。
阿伦枪口转向大厅深处，薇拉则侧耳倾听。
声音很轻，很碎，像是无数细的节肢在金属或岩石表面爬行的声音。沙沙沙……从黑暗深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虫子？”阿伦的声音发紧。
“不……不止。”薇拉的脸色变了，“还有别的声音……像是……液体滴落？拖拽重物？”
手电光束刺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在光束边缘，有什么东西反光了一瞬。
下一秒，数个身影从黑暗职流”了出来。
它们大约有中型犬大，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胶质般的质感，内部能看到流动的暗蓝色荧光和不断变幻形状的“器官”。没有明显的头、四肢，整体形态不定，像是一团有意识的水银。移动时，身体一部分“流淌”向前，一部分在后面拖曳，发出湿滑的粘液声和细微的、仿佛玻璃摩擦的沙沙声。
而在这几团“胶质生物”后方，一个更加庞大的身影缓缓显形。
那是一具体型接近成年棕熊的骨骼——但骨骼表面，覆盖、缠绕、甚至“融合”着暗蓝色的、如同藤蔓或肉质根须般的增生组织。那些组织在骨骼的关节处膨大，形成类似肌肉的结构；在胸腔内盘绕，替代了缺失的内脏；在头骨的眼眶和口腔中钻出，如同蠕动的触须。
骨骼的四肢着地，行走时发出沉闷的“咔嚓”声和粘液拉丝的“滋啦”声。它每走一步，身上那些暗蓝色组织就会微微脉动，散发出与外面坑洞中光带同源的、但微弱得多的能量波动。
“是污染生物！”伊莱恩博士失声道，“古影样本泄露，被外面那种暗蓝色能量污染、变异、重组后的产物！那胶质的是‘蚀液胞’，能溶解大部分有机和无机材料然后吸收！那个大的……是‘骸骨殖装’，用污染能量驱动死亡生物的骨骼，等于会动的杀戮机器！”
薇拉已经开火。能量束击中一头蚀液胞，在其半透明的身体上烧出一个焦黑的洞，洞边缘的胶质剧烈沸腾，但很快就被周围的物质填补，伤口迅速愈合！
“能量武器效果有限！它们对能量攻击有抗性！”薇拉边射击边后撤，“阿伦，换实体弹！”
阿伦已经扔掉能量步枪，抽出腰间的一把大口径手枪——这是从清理队队员身上搜刮的为数不多的实体武器。枪声轰鸣，子弹击中蚀液胞，这次造成了明显的创伤，胶质飞溅，但蚀液胞只是顿了顿，又继续前进。
而那头骸骨殖装，已经加速冲来！速度比看上去快得多，沉重的骨骼脚步踏得地面震颤！
“进不去门我们就死定了！”薇拉吼道，“曦！开门！”
曦挣扎着站起来，在苏逸的搀扶下平门前。他伸出颤抖的右手，按向那个几何验证图案。
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他胸口的刻痕骤然爆发出刺眼的暗紫色光芒！不是之前那种混乱的光，而是更加凝聚、更加“有序”的光芒。
曦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条右臂的皮肤下，暗紫色纹路如同电路板通电般瞬间亮起，从胸口蔓延至指尖！
他的指尖，终于按在了验证图案的中心接触点上。
嗡——
低沉的能量共鸣声响起。
几何图案的线条逐一亮起，从接触点开始，暗紫色的光芒沿着纹路流淌，迅速填满整个图案。
门侧的验证面板亮起绿灯。
“古影刻痕序列验证通过。权限等级：残损访客。准予临时通校”
一个冰冷的、机械的合成音响起，用的是古影语，但在场所有人都能理解其意。
厚重的金属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后，不是房间，而是一个向下的、被柔和白光笼罩的垂直电梯井。电梯轿厢就停在门口，门敞开着，内部简洁，只有一个控制面板。
“进去！”苏逸一把抱起已经虚脱的曦，冲进电梯。薇拉、博士、阿伦紧随其后，阿伦在进入前还回头开了两枪，暂时延缓了冲在最前的蚀液胞。
电梯门在骸骨殖装的利爪挥来的前一秒，堪堪闭合。
金属碰撞的巨响从门外传来，电梯轻微晃动，但显然门足够坚固。
轿厢内一片死寂，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电梯开始自动下降。
速度平缓，但下降的深度显然不。轿厢内壁的显示屏上，古影数字飞快跳动，代表楼层的数字已经变成负数，并且还在持续减少。
-10层、-20层、-30层……
“我们……要去多深的地方？”阿伦看着数字，喃喃道。
没人能回答。
曦靠在苏逸怀里，眼睛半睁半闭，胸口的刻痕光芒已经黯淡下去，但那些纹路没有再消失，而是如同纹身般烙印在皮肤上。他看着电梯顶部的照明板，嘴唇无声地动着。
苏逸低下头，再次凑近。
这一次，他听清了曦在什么。
不是“回家”。
而是另一个词，反复呢喃：
“摇篮……”
就在这时，电梯轻轻一震，停下了。
显示屏上的数字定格在：
-47层。
门，无声滑开。
门外，是一个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景象。
不是预想中的阴暗仓库或冰冷实验室。
而是一个……“花园”。
准确地，是一个巨大的、挑高至少二十米的半球形空间。地面覆盖着柔软的、类似苔藓的暗紫色植被，散发着柔和的微光。空间中央，有一棵无法形容的“树”——它的主干是某种半透明的晶石材质，内部流淌着暗紫色和银白色交织的光流；枝条则是柔韧的、仿佛光纤维构成的丝线，从主干向外发散，末端消失在空间的穹顶边缘，仿佛连接着上方的岩层。
树上没有叶子，但枝条间悬挂着数十个拳头大的、半透明的“果实”。每个果实内部，都封存着一团缓缓旋转的、不同颜色的光晕——暗紫、银白、暗蓝、淡金……有些光晕中还隐约能看到极其微的、不断变幻的几何图案。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臭氧和雨后泥土混合的气息，但更清新。温度适宜，湿度适中，让人感觉异常舒适，甚至有种……“回归母体”般的安心福
最令人震惊的是空间的边缘。
半球形的墙壁，不是岩石或金属，而是一整面完整的、巨大无比的透明观察窗。窗外，是深邃的、暗蓝色的“水域”——或者，是某种能量流或液态介质构成的海洋。
暗蓝色的“海水”中，悬浮着无数缓慢旋转的、大不一的暗蓝色晶体碎片，有些如同山，有些细如尘埃。它们散发着幽幽的光芒，照亮了这片水下空间。更远处，“海水”的深处，隐约能看到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如同山脉般的阴影轮廓，那些轮廓的线条极其规整，显然是人工造物。
这里，竟然是在那个巨大暗蓝色冠冕所在的“坑洞”下方，甚至可能就在那片暗蓝色能量海洋的底部！
“深层归档区……”伊莱恩博士失神地走出电梯，仰头看着那棵发光的树和窗外的景象，“这不是物资仓库……这是……‘基因库’？‘意识库’？还是……”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悬挂的“果实”上，突然明白了什么，声音颤抖起来：“那些果实……里面封存的是……‘刻痕模板’？！”
仿佛在回应她的猜测。
空间中央那棵晶石树上，一个悬挂的、内部封存着暗紫色与银白交织光晕的果实，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温和的、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声音，在整个空间中回荡：
“欢迎……残缺的同胞……”
“以及……陪伴他到来的……客人们……”
声音的来源，正是那个颤动的果实。
果实的表面，缓缓浮现出一张模糊的、由光线构成的“面孔”。那张脸没有性别特征，五官朦胧，但给人一种古老、睿智、却又充满疲惫的感觉。
“面孔”的“目光”，落在被苏逸抱着的曦身上。
“啊……你已经如此虚弱了……”
“但没关系……来到这里……你就安全了……”
“在‘摇篮’里……睡一觉吧……”
“等你醒来……我们会告诉你……一黔…”
“关于你是谁……关于我们是谁……关于‘背叛者’……关于‘守望者’的囚笼……关于……”
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语。
然后，出了最后半句，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话：
“……关于你为何……必须被‘归还’。”
曦的身体，在苏逸怀中，骤然僵硬。
他的眼睛，彻底睁开了。
透明眼眸中，倒映着树上那张光线构成的“面孔”。
以及“面孔”后方，观察窗外，那片暗蓝色海洋深处，某个刚刚“睁开”的、巨大如日月的……
暗蓝色“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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