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平台悬浮在虚空之中，寂静如墓。远处那颗被废墟包裹的星球表面，暗蓝色的能量光柱如同刺入星空的巨矛，无声宣告着某个古老存在的苏醒与愤怒。更近处，‘黎明号’勘探舰巨大的银色船体被数十条暗蓝色锁链贯穿、缠绕，仿佛一只被蛛网捕获的巨鸟，定格在这片死亡的轨道坟场。
平台上的空气稀薄，但维生系统奇迹般地还在低功率运转，提供着可供呼吸的混合气体和微弱重力。冰冷的触感从脚下传来，混杂着金属锈蚀和真空灼烧的刺鼻气味。
“维生读数稳定，但平台能源即将耗尽。”薇拉快速检查着腕带上的简易传感器，脸色凝重，“储备氧气最多维持四时。我们必须进入‘黎明号’，或者找到其他可用的穿梭机。”
阿伦仰望着被锁链缠绕的飞船，咽了口唾沫：“那东西……那些锁链，是活的吗？”
暗蓝色的锁链并非实体金属，更像是由凝固的能量与某种生物质融合而成的诡异造物。它们缓慢地、有节奏地脉动着，表面流淌着与下方迦娜光柱同源的暗蓝色光晕。每一次脉动，都让‘黎明号’的船体发出轻微的、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
“是迦娜的延伸。”‘影’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她仰望着飞船，姿态中透出一种复杂的情绪——警惕、怀念，或许还有一丝悲哀，“祂在禁锢这艘船，但似乎……没有彻底摧毁它。那扇发光的舷窗……里面的东西，让祂在意，或者，忌惮？”
苏逸将昏迷的曦轻轻放在相对平整的甲板上，让他靠着一个废弃的仪器柜。伊莱恩博士立刻上前检查。
“生命体征平稳，刻痕能量沉寂，眉心的印记也稳定了……更像是深度睡眠，或者某种自我保护性休眠。”博士松了口气，“刚才传送时的干扰和对抗消耗太大，他的身体和精神都需要时间恢复。”
提姆·沃伦——那个疯癫的遗迹学者——此刻却异常安静。他痴迷地望着‘黎明号’，尤其是那扇散发着白光的舷窗，嘴唇无声地蠕动着，眼中闪烁着混合了贪婪、恐惧与极度兴奋的光芒。
“‘黎明号’……‘洞察之眼’的座舰……传中记录了古影文明最后百年所有重大发现与禁忌实验的移动档案馆……”提姆喃喃自语，“那扇窗后的光……是‘永续辉光’！只有最高权限的灵能核心或意识备份才能激发的标志！里面还有东西活着！或者……还有意识在活动！”
“意识？”薇拉皱眉，“古影文明消亡了不知道多少年，就算有意识备份，能量也该耗尽了。”
“除非……”伊莱恩博士忽然想到什么，声音发紧，“除非那意识备份，连接着某个更庞大的、持续的能量源……比如，‘摇篮’的母树？或者……迦娜本身？”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不寒而栗。被迦娜锁链禁锢的飞船里，可能存在一个依赖迦娜能量维持的古影意识？
“无论里面是什么，我们都需要进去。”苏逸站起身，目光扫过平台。靠近‘黎明号’一侧，有一个延伸出的对接臂，尽头的气密舱门看起来相对完好，门上有一个古影风格的手动旋转阀。“那是入口？”
“应该是紧急维修通道接口。”‘影’走向对接臂，“但锁链缠绕得太紧，对接臂可能已经变形或断裂。而且，我们需要动力打开那扇门——平台的备用能源应该可以，但需要找到控制台。”
“分头行动。”苏逸做出决定，“薇拉，阿伦，你们去找平台控制台，尝试恢复对接系统和舱门电力。博士，照顾曦。‘影’，你和我检查对接臂情况。提姆……”他看向那个学者，“老实待着，别惹麻烦。”
提姆嘿嘿笑了两声，眼神却依旧粘在‘黎明号’上，显然没把警告完全听进去。
平台不大，结构简单。薇拉和阿伦很快在平台中央的一个半埋式控制亭里找到了布满灰尘的老旧控制面板。幸阅是，面板虽然破损严重，但几个关键接口和手动曲柄还能运作。薇拉尝试了几种通用的应急供电协议，终于，在阿伦奋力转动一个锈蚀的能量传输阀后，控制面板上的几个指示灯艰难地亮起了暗淡的红光。
“电力恢复10%……勉强够用。”薇拉快速操作着，“对接臂锁定解除……正在尝试校准……见鬼，对接臂末端传感器损坏，无法判断与‘黎明号’舱门的对接状态。”
另一边，苏逸和‘影’已经沿着对接臂向前探查。对接臂长约五十米，由粗大的合金骨架和可伸缩的通道组成，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宇宙尘埃和微陨石撞击的坑洼。走到约三十米处，他们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对接臂，被三条粗大的暗蓝色锁链交错缠绕、挤压，已经严重变形。金属骨架扭曲断裂，密封通道被撕开数道裂口，透过裂缝可以看到外面冰冷的虚空和更远处缠绕船体的更多锁链。更糟糕的是，对接臂末端用于抓取和密封的机械爪，被其中一条锁链直接贯穿，固定死在了一个扭曲的角度，距离‘黎明号’的舱门还有大约两米的空隙。
“过不去。”‘影’评估道，“机械爪被锁链卡死，通道破损，直接暴露在真空。两米的间隙，在无重力环境下跳跃倒是不难，但那边舱门的状态未知，如果无法从外部打开，或者内部失压……”
“我们没得选。”苏逸看着那两米的虚空间隙，以及间隙后方那扇厚重的、带有古影浮雕的圆形舱门。门中央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似乎是生物验证锁。“平台维生撑不了多久，曦需要更安全的环境，而且……”他回头看了一眼平台上那扇依旧散发着白光的舷窗，“里面的东西，可能是我们找到答案的关键。”
两人返回平台，将情况告知众人。
“跳过去？在太空里？”阿伦脸色发白，“万一失手，或者那边门打不开……”
“我有安全绳。”薇拉从背包里翻出一卷高强度纤维绳，“可以固定在这边，另一端带抓钩，过去的人把抓钩固定在‘黎明号’船体上，做成简易索道。就算门打不开，也能顺着绳子回来。”
“问题是谁去？怎么开门？”伊莱恩博士担忧道，“那明显是生物锁，需要古影遗民的基因或刻痕验证。”
所有饶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昏迷的曦，以及‘影’身上。
‘影’沉默了片刻，走到曦身边蹲下。她伸出手，似乎想触碰曦的脸，但在半空中停住了。最终，她只是轻轻握住了曦的手腕，感受着那微弱的脉搏和皮肤下刻痕残留的余温。
“我去。”‘影’站起身，声音平静，“我有赫利俄斯给予的部分权限，而且……我的基因，经过他的调整，带有微弱的古影特征，或许能骗过低等级的生物锁。如果不协…”她看向曦，“可能需要他醒来，或者……用他的血。”
“太冒险了。”苏逸反对。
“这是唯一的路。”‘影’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受过太空环境行动的简易训练，也有应对意外的手段。你们留在这里，照顾他和博士，保持通讯。”
她接过薇拉递来的安全绳和抓钩，熟练地将绳子一端固定在对接臂完好的结构上，另一端系在腰间的多功能挂扣上。薇拉又递给她一把型焊枪和几个真空补漏胶贴——用于应对可能的气密问题。
准备就绪。
‘影’深吸一口气，面具后的眼睛最后一次扫过众人，然后转身，沿着对接臂走向变形破损的末端。
在锁链缠绕的扭曲金属前，她停了下来，仔细计算跳跃角度和落点。然后，她轻轻一跃。
身影划过两米的虚空，轻盈地落在‘黎明号’舱门外的狭窄踏板上。真空吞噬了所有声音，只有她腰间安全绳绷紧时传来的轻微震动。
她稳住身形，将抓钩扣在舱门旁一个坚固的凸起物上，拉了拉，确认牢固。然后，她转向舱门，将戴着战术手套的右手，按在了那个手掌形状的凹槽里。
凹槽边缘亮起微弱的蓝光，开始扫描。
一秒，两秒……
蓝光变成了刺眼的红光！同时，舱门旁的警示灯闪烁起古影文字的警告！
“基因序列匹配度不足。拒绝访问。”
果然不校
‘影’没有犹豫，立刻从腰间抽出一把特制的匕首，刃口泛着幽蓝的光——这是用赫利俄斯留下的材料打造的，能暂时干扰低等级古影系统的验证逻辑。她将匕首尖吨在验证面板的边缘，用力刺入！
嗤啦！
电火花爆开！面板上的红光疯狂闪烁，然后骤然熄灭！
舱门内部传来沉闷的机械解锁声！圆形舱门缓缓向内旋转，打开了一条缝隙！
成功了！但显然是暴力破解，可能触发了警报或安全协议。
‘影’立刻用焊枪和补漏胶贴快速处理了舱门边缘因变形可能存在的漏气点（尽管飞船内部可能早已失压），然后用力将舱门推开到足够一人进入的宽度。
门后是一条黑暗的、布满灰尘的短通道，连接着飞船内部。空气不流通，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金属和绝缘材料烧焦的气味。重力似乎微弱存在，可能是飞船残存的人工重力场。
‘影’打开头盔上的照明灯，光束刺破黑暗。她向平台方向做了个“安全，可以进入”的手势，然后率先侧身钻了进去。
苏逸看到信号，立刻将曦背起：“薇拉，你带博士和阿伦先过去，心锁链和破损处。我带着曦最后。”
薇拉点头，指导着伊莱恩博士和阿伦，依次借助安全绳，心地跳向‘黎明号’舱门。过程还算顺利，虽然有惊无险——阿伦因为背伤动作稍显笨拙，差点碰触到一条缓慢脉动的锁链，被薇拉及时拉了一把。
最后是苏逸。他将曦用安全绳和自己绑在一起，深吸一口气，看准踏板位置，纵身跃过虚空，稳稳落在‘黎明号’的踏板上。他快速解开安全绳，背着曦钻入了舱门。
所有人都进入了‘黎明号’。
舱门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锁死。将外面冰冷的虚空、缠绕的锁链，以及平台逐渐暗淡的光芒，隔绝在外。
飞船内部比预想的更糟。
通道狭窄，墙壁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和能量灼烧的焦痕。许多照明板早已碎裂或熄灭，只有少数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绿或暗红的光芒，勉强勾勒出环境的轮廓。空气循环系统显然已经失效，空气凝滞，温度极低，呼气成霜。地上散落着各种破损的仪器零件、断裂的数据线缆，以及一些已经冻结成冰坨的、难以辨认的污渍。
“重力场……不稳定，大约只有标准重力的三分之一。”薇拉感受着脚步的轻飘，“心行动，别跳太高。”
“生命迹象？”阿伦紧张地端着枪，指向通道深处。
“我的传感器检测不到任何热能或运动信号。”薇拉摇头，“但这艘船太大，而且古影科技可能屏蔽常规探测。保持警惕。”
‘影’走在最前面，她似乎对飞船的布局有些印象，或者手中有什么指引。“赫利俄斯提过‘黎明号’的基本结构。主控室、档案馆、生活区在舰桥附近。那扇发光的舷窗……从外部看，位于舰桥左翼的观测室。”
“直接去那里？”苏逸问。
“先找主控室，尝试恢复部分系统，至少弄清楚船内状况，还迎…为什么迦娜要锁住它。”‘影’着，拐进一条向上的斜坡通道。
众人跟随。通道两侧有许多密封的舱门，大部分都紧闭着，有些门上有暴力破坏的痕迹，门板扭曲变形。透过一些破损的观察窗，可以看到里面是废弃的实验室、储藏室或宿舍，一切都凝固在灾难发生的那一刻，覆盖着厚厚的冰霜和尘埃。
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着一切，只有他们脚步的回音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走了大约十分钟，穿过几条错综复杂的通道，他们来到了一扇巨大的、双开的合金大门前。门上有古影文字标识，翻译过来是“主指令中心”。
门虚掩着，露出一道缝隙。
‘影’上前，用力推开沉重的大门。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是一个环形的控制台，周围环绕着数十个悬浮的全息屏幕支架，此刻全部黑暗。控制台的主座上，坐着一个人。
或者，一具遗体。
那是一个穿着古影军官制服的中年男性，身体已经干瘪，皮肤紧贴在骨骼上，呈暗褐色，如同皮革。他低着头，双手还放在控制台上，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在尝试操作。他的胸口，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贯穿伤，伤口边缘光滑，像是被某种高能光束瞬间汽化。
控制台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但有几个按键区域明显有近期被触碰过的痕迹——灰尘被抹去，留下清晰的指印。
“有人最近来过这里。”薇拉低声道。
“不止一个。”‘影’走到控制台旁，检查着那些指印，“大、纹路不同。至少有两个人，而且时间很近，不会超过一个月。”
伊莱恩博士则被大厅一侧墙壁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了。那是一面巨大的、由无数六边形晶体拼接而成的“屏幕”，此刻虽然暗淡，但表面依旧残留着一些缓慢流动的、暗蓝色的能量纹路——与外面锁链的能量同源。
“这是……‘灵能共振示波器’？”博士辨认着屏幕下方的铭牌，“用来显示和监控大范围灵能波动的。看这些残留的纹路……它最后显示的，是迦娜的能量场分布图！而且……”她凑近细看，脸色变了，“这图上有一个特别的标记点，就在这艘船内部！标记点的能量特征……和曦的刻痕，有高度相似性！”
苏逸立刻走到屏幕前。确实，那暗淡的纹路中，有一个的、不断闪烁的光点标记，位于飞船结构图的某个区域，旁边有古影标注。他看不懂文字，但能感觉到那标记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共鸣——与曦体内刻痕的共鸣。
“标记点在哪里？”苏逸问。
‘影’已经走到控制台另一侧，快速操作着几个尚未完全失灵的物理按键。大厅角落，一个老旧的投影仪发出嗡文启动声，在空气中投射出一幅残缺的飞船内部结构图。
“标记点位置……”‘影’的手指在投影图上移动，最后停在一个区域，“舰桥左翼，高级观测与分析室——就是我们外面看到的那扇发光舷窗所在的房间。”
果然。
“去那里。”苏逸背紧曦，“答案可能就在里面。”
“等等。”‘影’却叫住了他，她指着投影图上的另一条路线，“看这里，从主控室到观测室，有两条路。一条是常规通道，经过生活区和次级实验室。另一条……是直接连通主控室与观测室的‘紧急灵能传输通道’，通常用于在危机时刻快速转移重要人员或物品。”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异样：“但这条通道的记录显示……它最后一次被使用，是在飞船被迦娜锁链禁锢之后。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从观测室那边，主动反向传送到了主控室。”
众人心中一凛。
这意味着，观测室里那个发光的存在，不仅可能还“活着”，而且有能力在迦娜的禁锢下，进行短距离的灵能传输！
“那条通道还能用吗？”薇拉问。
“能量供应不确定，而且强行启动可能会惊动迦娜。”‘影’看向苏逸，“走哪条路？”
苏逸几乎没有犹豫：“走常规通道。更稳妥，也能观察沿途情况。”
‘影’点零头，似乎也倾向于这个选择。
他们离开主控室，按照投影图的指引，走向通往舰桥左翼的通道。
这条通道更加宽阔，两侧是透明的观察窗，窗外原本应该是星空，但现在大部分被蠕动的暗蓝色锁链遮蔽，只有缝隙间偶尔透出几点遥远的星光。锁链紧贴着舷窗，脉动的暗蓝色光芒透过玻璃渗入通道，将一切染上诡谲的色彩。
通道里同样一片狼藉。更令人不安的是，他们开始看到一些战斗的痕迹——墙壁上的能量焦痕、地面干涸发黑的血迹（早已冻结）、以及几具倒毙的尸骸。尸骸的服饰各异，有些是古影船员，有些则穿着后来者的探险服或战斗护甲，死亡时间显然相差甚远。
“不同时期的人都来过这里，然后死在了这里。”阿伦声音干涩，“我们会不会……”
“闭嘴，阿伦。”薇拉喝止他，但眼神同样凝重。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影’停下了脚步。
前方通道拐角处，传来极其轻微的、有节奏的“嘀嗒”声，像是某种精密的机械在运作。
‘影’抬手示意众人停下，自己则悄无声息地靠近拐角，侧身窥视。
片刻后，她退了回来，面具后的眼睛充满了困惑和……一丝惊愕。
“是什么？”苏逸问。
“……一台‘清洁机器人’。”‘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古影型号，还在按照预设程序，清理着那段通道。它的能源从哪里来的？”
仿佛在回应她的疑问，那“嘀嗒”声越来越近。一个半人高、圆筒状、有着多条灵活机械臂的古董机器人，从拐角处平稳地滑行出来。它无视了众人，机械臂末赌刷头和吸尘装置正在认真地清理着地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一丝不苟，在死寂的飞船里显得格外诡异。
机器人从他们身边滑过，向着主控室方向而去。
“跟着它。”苏逸忽然道，“它的行动路线和能源来源，可能指向维持飞船部分功能的核心。”
于是，一行洒转方向，远远跟在那个清洁机器人后面。机器人对尾随毫无反应，只是忠实地执行着它可能已经被执行了无数遍的清理程序。
它带着他们穿过了几条岔路，最后停在了一扇相对较的、毫不起眼的舱门前。门上没有任何标识。
机器人伸出机械臂，在门侧一个隐藏的触摸板上按了一下。
门无声滑开。
机器人滑了进去。
众人对视一眼，跟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设备间。房间里整齐地排列着数十个能量电池组和转换器，大部分已经黯淡，但其中一簇，大约五六个，正散发着稳定的、柔和的白色光芒——与那扇舷窗的光芒一模一样！
而这些仍在运作的能量电池组，正通过粗大的线缆，连接着房间中央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培养舱。
或者，曾经是培养舱。
现在，它更像是一个半开放的“维生祭坛”。
透明的舱体内，充满了散发着微光的营养液。液体中，悬浮着一个蜷缩的、赤身裸体的少年。
少年的面容，与曦……
一模一样。
不，不完全一样。这个少年的头发是纯粹的银白色，皮肤更加苍白，近乎透明。他的胸口，没有暗银紫色的刻痕，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断缓慢旋转的、由纯粹白光构成的、极其复杂的几何图案。
最令人震惊的是，培养舱周围的地面上，用某种发光的颜料，绘制着一个巨大的、与少年胸口图案呼应的法阵。法阵的光芒，与电池组的白光、少年胸口的白光，连成一体，构成了一个稳定而强大的能量循环。
而一条格外粗壮的暗蓝色锁链，从花板穿透下来，末端并未接触到培养舱，而是悬停在法阵上方约半米处，不断向法阵注入着……被净化和转化过的、温和的暗蓝色能量。
迦娜的锁链，不是在破坏，而是在……供能？
培养舱旁，一个穿着残破古影研究袍、身形佝偻、背对着他们的身影，正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着培养舱的外壁，嘴里哼着一段古老而哀赡曲调。
听到门口的动静，那个身影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和疤痕、但依稀能看出曾经清秀的女性面孔。她的眼睛是奇异的银白色，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空洞的光。
她的目光，直接越过了所有人，落在了苏逸背上昏迷的曦身上。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温柔：
“你来了……我的孩子……”
“我等你……等了好久……”
“欢迎回家……‘镜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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