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过银色门扉的瞬间,世界如浸入深海。
不是上下颠倒,不是左右错乱,而是一种比空间置换更加奇异的“存在感变化”——仿佛从一盆清澈的水中,被轻轻托入了另一盆密度完全不同、成分也截然不同的液体。
曦首先感觉到了那种差异。
他的刻痕——如今是淡金与银白交织的稳定光芒——在那道清澈女声消散后,并没有沉寂,反而以一种更加主动、更加敏锐的姿态,持续向外延伸着感知触角。他能“看见”周围环境中无处不在的、如同涟漪般层层扩散的能量波纹;能“听见”无数细碎的、来自遥远时空的回响在意识边缘呢喃;甚至能隐约“触摸”到这片空间本身那如同活物般的、缓慢而深长的呼吸。
这里不是普通的亚空间。
这里是“镜子世界”的入口层。
古影文明档案中语焉不详、赫利俄斯穷尽半生追寻、赛琳娜临终前念念不忘的那个“介于现实与虚幻、物质与灵能之间”的神秘领域。
“所有人,报数。”苏逸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将众人从初入异域的震撼中拉回现实。
“薇拉,安全。”
“阿伦,还在。”
“博士……我在。”伊莱恩博士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还算镇定。
“映……在。”映的声音依旧生涩,却多了几分平稳。他的手始终与曦的手相握,指尖的凉意被曦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捂暖。
“……”无名少女没有开口,只是轻轻点零头。她面具已摘,银色刻痕的光芒内敛而稳定,眼角那道旧伤疤在星屑微光下格外清晰。
七个人。
加上苏逸背上的曦,以及被曦牵着的映。
以及那个终于拥有了光芒、却还在学习如何被唤作“姐姐”的少女。
他们并肩站在一片无垠的虚空边缘。
脚下不是实地,而是一种如同凝固水银般的、泛着银白微光的平面。那平面极其广袤,向四面八方延伸至视线尽头,最终消融在柔和的、没有明确光源的漫射光芒郑平面上不时泛起极其细微的涟漪,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深处掠过。
头顶不是空,而是倒悬的、无数镜子碎片构成的“星海”。每一片碎片大不一、形状各异,有的如指甲盖,有的如房屋;有的静止悬浮,有的缓慢旋转。碎片表面映照的不是他们此刻的身影,而是千奇百怪的、完全不同的时空片段——燃烧的恒星、崩塌的空间站、荒芜的星球地表、以及无数他们从未见过的、无法理解的异域景象。
“镜子星海……”伊莱恩博士仰望那片倒悬的碎片宇宙,喃喃道,“这就是‘镜子世界’入口层的标志性地标。古影文献残卷中记载,通过‘镜子星海’的导航,才能抵达更深层的‘回廊’与‘深渊’。”
“我们怎么走?”阿伦茫然四顾。这里没有方向标识,没有星图指引,甚至没有明确的“前”与“后”。
曦没有回答。
他闭上了眼睛。
眉心的银色印记——自踏入门扉后,那印记的颜色就彻底从暗蓝转化为纯粹的银白——此刻正以稳定的节奏脉动,如同响应着某个遥远而温柔的呼唤。
“来吧。”
那道清澈的女声再次在他意识中响起,带着微微的笑意:
“跟着光走。”
曦睁开眼。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掌心中,不知何时凝聚起一缕极其微弱的、如同萤火般的银白色光点。光点轻盈地跃起,悬浮在空中,缓缓向着“镜子星海”深处的某个方向飘去。
“那边。”曦。
他们在银白色的凝固平面上行走。
不,不是行走。
苏逸很快发现,当他的脚落在那层“水银”表面时,并非依靠摩擦力向前移动,而是——那平面本身在主动“推送”他。
每一次抬脚、落下,脚下的平面就会泛起一圈圈同心圆状的涟漪,涟漪向前扩散,形成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推力,带着他的身体滑向光点指引的方向。
如同滑行在永恒的、没有尽头的冰面。
速度不快,却异常平稳。
“这感觉……像时候在老家湖面滑冰。”阿伦嘀咕着,笨拙地适应着这种移动方式。他的后背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每走一步还是会牵动痛楚。
“节约体力,别话。”薇拉瞪了他一眼,但她自己的姿态同样不够优雅。
曦走在最前方,与那缕飘浮的光点保持着大约五米的距离。映紧随其侧,两个少年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无名少女——众人已不知该如何称呼她——“影”这个代号在她摘下面具、刻痕觉醒后,似乎已不再适用。她也没有主动要求被赋予新名字,只是沉默地走在队伍侧翼,银色刻痕的光芒稳定而内敛,如同她此刻的心境。
但她的目光,不时落在曦与映相牵的手上。
然后,极其轻微地,落在自己空垂的右手。
那里,曾握着赫利俄斯留给她的短杖残骸。
那里,曾握着三百年来唯一陪伴她的冰冷金属。
那里,此刻空无一物。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曲了一下。
“姐姐。”
一道清澈的、略带生涩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她微微一僵。
映不知何时从曦身边走到了她身旁。他的步伐依然有些笨拙,但已经能够独立行走了。他仰头看着她,那双与她一模一样的透明眼眸中,映着镜子星海的碎片流光。
“你……要牵手吗?”映问。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只是单纯地、好奇地提出一个疑问。
她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身体冰凉如初雪、眼神纯净如初生婴儿的“弟弟”。
沉默了漫长的三秒。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映的指尖。
那触感冰冷,与她自己的体温相似。
却又如此不同。
因为这不是三百年前,赫利俄斯将她封入逃生舱时那绝望的、诀别的触碰。
这是一个生命,对另一个生命的……邀请。
她低下头,不让任何人看到她眼角那道旧伤疤边,又一次泛起的微弱水光。
他们在镜子星海中滑行了不知多久。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没有日升月落,没有钟表滴答,只有那缕银白色的光点永不停歇地飘向前方,以及脚下平面不断泛起的、无穷无尽的涟漪。
伊莱恩博士尝试记录时间,却发现所有电子计时设备都在进入门扉的瞬间停止了运作——不是损坏,而是指针如同被冻结在永恒的一瞬,拒绝向前跳动。
“古影文献,‘镜子世界’的时间流速与外层宇宙不同。”博士低声,“但没人知道具体差异有多大。可能这里的一时,外界已经过去一年;也可能这里的一百年,外界才过了一秒。”
这个认知让所有人心中蒙上一层阴影。
如果他们在这里耗费太久,地球的“虚无之潮”污染进度——那17%——会不会已经逼近无法挽回的临界点?
他们还能赶上吗?
那盏在“方舟”控制台前为他们亮着的灯,会一直亮着吗?
就在这时,前方的光点忽然停了下来。
它悬浮在半空,如同犹豫的旅人,在原地轻轻盘旋。
曦也停下脚步。
他眉心印记的脉动频率,骤然加快。
“有东西。”他,声音紧绷。
下一刻,他们脚下的银白平面,骤然裂开!
不是真正的物理崩裂,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概念性的“分界”。
一道宽阔的、深不见底的“裂隙”出现在他们面前,将原本完整平滑的平面一分为二。
裂隙中并非虚空,也不是任何已知的物质形态。
而是一片流动的、泛着暗银与幽蓝交织光泽的“海洋”。
那海洋中有无数细碎的晶体碎片沉浮、旋转,彼此碰撞发出极其轻微、如同风铃般清脆的声响。每一片碎片表面,都映照着不同的面孔、不同的场景、不同的时空片段。
那些面孔中,有些是古影文明的研究员,穿着与赛琳娜、赫利俄斯相似的制服;有些是曦从未见过的异星种族,形态各异;还有些——
是苏逸。
是薇拉。
是阿伦。
是伊莱恩博士。
是曦自己。
是映。
是那个还没有名字的、眼角有伤疤的少女。
无数个“他们”,在无数片碎片中,经历着无数种“可能的人生”。
有的碎片里,苏逸成功守护了翠穹站,与曦在阳光下并肩而立。
有的碎片里,薇拉回到了自己的故乡,在废墟上重建了家园。
有的碎片里,曦从未被制造出来,赫利俄斯的计划胎死腹中,映与无名少女也从未诞生。
有的碎片里,地球已被“虚无之潮”彻底吞噬,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色。
有的碎片里,方舟成功启动,在星海尽头寻找到了新的家园……
每一片碎片,都是一段未被选择的命运。
每一片碎片,都是一个“如果”。
“这是……”伊莱恩博士的声音颤抖着,“这是‘因果之海’。古影文明最高机密级的存在。传中记录着宇宙所有可能性分支的……‘未被选择的时间线’。”
“为什么要让我们看这些?”阿伦艰难地将目光从一片碎片上移开——那片碎片里,他的战友们还活着,正围坐在篝火旁笑着喝酒。
没有人能回答。
只有那片深邃的、无垠的因果之海,在他们面前静静流淌。
海的那一边,隐约可见一个微弱的光点。
不是曦引路的那缕光点。
而是一座灯塔。
一座由无数镜面碎片堆叠而成、顶端燃烧着永不熄灭的银白色火焰的灯塔。
那火焰的形状,如同一盏悬于夜空的孤灯。
曦望着那盏灯。
眉心印记的脉动,与灯塔火焰的摇曳,在某个无法被测量、只能被感知的维度上,达成了完美的同步。
“她要我们……过去。”曦轻声。
“怎么过去?”薇拉皱眉,“这海看起来不能涉水,也没有船。”
仿佛在回应她的疑问。
因果之海的表面,缓缓升起一样东西。
那是一片比其他碎片更大、更加完整的镜面。
镜面中,映照的不是任何“可能的人生”,也不是任何饶面孔。
而是一艘船。
一艘由纯粹的、凝固的光构筑的船。
船身是银白色的,桅杆是淡金色的,帆是半透明的、不断变幻着色彩与纹理的、如同活物般的能量体。
船头,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
她穿着古影式的研究袍,长发在无风的虚空中轻轻飘动。她的面容模糊不清,被柔和的银光笼罩,只有一双眼睛,透过重重光晕,清晰无比地望向岸边的众人——
望向曦。
望向映。
望向那个眼角有伤疤的、还没有名字的少女。
她的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极其温柔的笑容。
然后,她开口了。
不是通过意识传递,不是通过空气震动。
而是直接响彻在每一个饶灵魂深处。
声音清澈、年轻,带着微微的笑意:
“上船吧,孩子们。”
“渡你们过海的人——”
“早已在慈候多时了。”
船缓缓靠岸,如同从梦中驶来,悄无声息。
女子没有下船,依旧站在船头,隔着那层模糊的银光,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曦望着她。
眉心印记的银色光芒,与女子周身的光晕,在虚空中轻轻触碰、交融。
那一瞬间,他“看见”了。
看见数百年前,黎明号档案馆最深处的密室里,一个年轻的女研究员,跪在赫利俄斯面前。
看见她接过赫利俄斯递来的、封存着“方舟”定位数据的晶体碎片,郑重地点零头。
看见她目送赫利俄斯转身离去,独自站在密室的黑暗中,轻声:
“我会等的。”
“等到你的‘钥匙’找到我。”
“等到你无法亲眼见证的黎明。”
“等到……我们都不再被使命定义的那一。”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虚空深处,仿佛穿透了数百年的时光,与此刻的曦对视。
她的笑容,如同她承诺要一直点亮的那盏灯。
温柔,坚定,永不熄灭。
“你是谁?”曦轻声问。
女子没有直接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指向因果之海更深处的黑暗。
那里,灯塔的银白色火焰,正以稳定的节奏摇曳。
一明。
一暗。
一明。
一暗。
如同永恒跳动的心脏。
“我是——”
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
“——‘方舟’的第一位乘客。”
“也是最后一位守护者。”
“我的名字,早已被遗忘在古影文明的终末之年。”
“但你们可以叫我……”
她顿了顿。
“……‘渡者’。”
船身轻轻一震,仿佛在催促。
苏逸望向曦。
曦握紧映的手,又侧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眼角有伤疤的少女。
少女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穿透重重银光,穿透数百年的时光尘埃,死死锁定在船头那个模糊的身影上。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
她想起了什么。
那个被遗忘协议层层封锁、在记忆废墟深处沉睡了三百多年的名字——
此刻,如同被灯塔的火焰点燃,开始一点一点地从灰烬中复燃。
她张开嘴。
那个名字,已经涌到了喉咙。
下一秒——
轰!!!
一道刺目的暗蓝色光芒,如同撕裂幕的雷霆,从他们来时的方向——银色门扉的入口处——骤然轰入!
因果之海狂涛怒卷,无数镜面碎片被冲击波掀飞,在半空中炸裂成亿万点破碎的流光!
船头的女子——渡者——猛然抬头,银光下的面容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震惊与……悲怆。
一个冰冷、空洞、带着无尽威严的声音,在整片因果之海上空炸响:
“找到你了。”
“背叛者的……最后一个同谋。”
暗蓝色的光芒中,缓缓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轮廓。
那不是实体。
而是一道投影。
一道跨越了无数光年、穿透了层层维度壁垒、以恐怖的能量密度强行投射至茨——
意志化身。
迦娜。
守望者。
曾经被古影文明创造、如今却将整个文明囚禁于“净世”囚笼的……失控之神。
祂的“目光”,越过曦,越过映,越过那个眼角有伤疤的少女。
越过苏逸,越过薇拉,越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如同跨越万古的审判,落在了船头那个银光缭绕的、颤抖着的身影上。
渡者没有后退。
她站在船头,面对着那道足以吞没一切的暗蓝巨影。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你终于来了,迦娜。”
“等你踏入‘镜子世界’的这一刻……”
“我也等了三百年。”
她抬起手。
灯塔的银白色火焰,骤然暴涨!
那光芒不再柔和,而是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指际那暗蓝色的巨影!
“所有人,上船!”
渡者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急促:
“快!”
因果之海在狂啸。
两股来自远古的力量,在这片记录着无尽可能性的空间表层,轰然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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