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自上帝创造地人物,无一而非真也。一自蛇魔惑世,而异端邪充塞乎人心…”
——洪仁玕《钦定英杰归真》序
“古来事业由人做,黑雾收残一鉴郑”
——洪秀全早期诗作
“我相信,从来没有一个可怜的种植园像我们可怜的新英格兰,遭受到如此多的恶魔的疯狂追逐。
——科顿·马瑟《无形世界的奇迹》
万里风尘投圣主,关山险阻路难校
粤海辗转泊香江,心怀故国望京。
十年离别真情见,执手相看泪满襟。
血脉义重今犹在,手足情深胜万金。
夜来忽梦妖氛起,西洋鬼火绕城围。
妖光闪烁惊圣驾,邪气弥漫暗紫微。
王忧问安邦策,干王献谋显智明。
欲凭干王安太平,电报火轮破妖氛。
格致新学扶下,资政新篇济苍生。
但使正道存胸臆,何惧西洋妖术侵。
他日若遂平生志,必教寰宇仰圣恩。
列为看官,本诗所表,皆为洪仁玕北上京投兄之事。
话洪仁玕,表字益谦,乃广东花县官禄埔人氏,与王洪秀全系同宗族弟。此人自幼聪颖过人,五岁启蒙,七岁能诗,在乡里素有神童之名。其父洪国游,原是村中塾师,见子聪慧,倾囊相授。仁玕不负父望,十四岁便考中童生,奈何此后科场屡试不第。某日偶读《劝世良言》,忽有所悟,始知八股取士之弊,遂生经世济民之志。
咸丰元年春,闻族兄秀全在广西创立拜上帝会,倡言下一家,共享太平,仁玕本欲即刻往投。奈何其时老母病重在床,家计艰难,更有清廷鹰犬时时窥伺,只得暂居乡里,以待时机。后为清廷所迫,不得已背井离乡,辗转流落香港。这一去,便是四载春秋。
【一】 香江求学
这一日正是春分时节,香港伦敦会藏书楼内,但见:
琉璃为窗,明净透亮;檀木为架,古色生香。满室典籍,皆泰西格致之书;盈架卷帙,尽异域博物之册。
其侄博物新编》《泰西水法》《火轮车图》等书,尤为珍奇。
那传教士理雅各,金发碧眼,却得一口流利官话,更兼博览群书,尤精格致之学。此刻他手持一册《博物新编》,对仁玕道:洪先生请看,这蒸汽之力,可驱万钧之轮;电报之术,能传千里之音。若得慈技艺,何愁华夏不兴?
仁玕接过书册,但见其上图文并茂,详解蒸汽机原理。其中一图描绘火车奔驰之状,另一图展示电报传讯之妙,俱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他不禁叹道:西人格致之学,竟精妙至此!若得在华夏推行,必能利国利民。
理雅各又取出一具蒸汽机模型,亲自演示。但见炉火燃起,水汽蒸腾,活塞往复,轮轴转动,赌精妙无比。仁玕看得如痴如醉,连声赞叹。
正细细观摩间,忽见窗外街市上难民络绎,扶老携幼,面有菜色。仁玕不禁搁下书卷,黯然叹道:刀兵一起,百姓流离。忆昔明末清初,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生灵涂炭。今我朝与清妖交战,又使万民遭此劫难,实在令人痛心。
理雅各闻言,从书匣中取出一卷文书道:此乃前朝传教士所记史料,其中载有多铎屠城之事。古今战乱,皆百姓之苦。
仁玕展卷细读,见记载清军入关时暴行,其中提到多铎在扬州屠城时的残忍行径:...清军入城,见人便杀,妇幼不免。十日之间,尸积如山,血流成河...读至此处,仁玕不禁拍案而起:暴行如此,人共愤!忽又颓然坐下,长叹道:自古兴亡,苦的都是黎民百姓啊。
正感慨间,忽闻门外马蹄声急,但见一信使汗透重衫,飞奔而入,呈上一封火漆密信。仁玕拆阅,竟是族兄洪秀全亲笔:
益谦吾弟:父眷顾,已定鼎京。望弟速来,共襄大业。兄秀全手书。
字迹潦草,显是仓促间写成。理雅各见状叹道:洪先生此去,当以所学助民。切记科技可兴邦,战乱终误国。
仁玕肃然长揖:先生四载教诲,没齿难忘。他日若得志,必使格致之学光耀华夏。随即取出纸笔,将蒸汽机、电报等图样细细临摹,又向理雅各求得《博物新编》等典籍,收拾行装准备北上。
临行前夜,仁玕独坐灯下,将四年所学细细整理。忽见月华如水,洒入窗棂,不禁对月吟道:四载香江客,今朝向北校愿将格致术,献与圣明君。
【二】北上之险
次日拂晓,仁玕扮作商贾,取道粤北。方入韶关地界,便见险峻异常:
清军水师巡弋如织,艨艟斗舰横扼津要;
各色舟船皆受严检,商旅民舸难以前校
旌旗蔽日,森森然似罗地之网;
刀枪耀目,凛凛乎如临敌之境。
哨卡林立,刁斗声传,十步一岗皆虎贲之士;
盘诘不休,厉色相逼,百般查验尽狐疑之态。
翻箱倒箧,几无立锥藏身处;
呵斥不绝,稍有迟疑便锁拿。
老翁颤栗面如土,跪陈三代皆良善;
妇孺惊恐泪似珠,泣诉此行探至亲。
江风萧瑟,一派肃杀笼四野;
暮云低垂,满目凄惶断人肠。
但见关卡处悬有告示:缉拿长毛奸细,知情不报者连坐。
仁玕混在商队中,假作贩卖洋货的商人。这日行至北江畔,正值春雨连绵,江水暴涨。仁玕见一老船公在柳树下避雨,上前询价。那老船公年约六旬,白发苍苍,却目光炯炯。他打量仁玕良久,低声相询:客官欲往北去,莫非要投太平军?
仁玕心下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老丈何出此言?在下不过寻常商贾,欲往衡州贩货。
老船公笑道:老朽在这江上摆渡三十年,什么人物不曾见过。观先生十指洁净,谈吐文雅,绝非商贾之流。且这般时节北上的,多半是...
仁玕见其言辞恳切,目光真诚,方坦言相告:实不相瞒,在下洪仁玕,欲往京投奔族兄洪王。
老船公肃然起敬,压低声音道:原来是洪先生。老朽犬子在京为卒,常寄家书言王仁德。上月来信还,京正在用人之际。今日得遇先生,愿助一臂之力。
当夜月黑风高,江雾弥漫。老船公驾一叶扁舟,载仁玕悄渡北江。方至江心,忽闻岸上马蹄声急,火把如龙。但见:
清军追至,箭如飞蝗;
官兵呼喝,声震四野。
原来仁玕日间在客栈留宿时,已被清军细作盯上。
仁玕伏于舟中,忽觉肩头一痛,已中一箭。老船公奋力摇橹,舟在箭雨中穿梭,终抵北岸。临别时,老船公从怀中取出一包伤药,赠言道:此去京尚有千里,万望珍重。愿先生助王,救黎民于水火。
仁玕负伤而行,幸得乡民相助,藏于山林养伤。其间仍不辍研读,将《博物新编》反复推敲。某夜,他借着月光研读蒸汽机原理,忽有所悟:若得蒸汽之力,何须舟楫之苦?若通电报之术,岂有音信之迟?待我见得兄,必陈此利国利民之策。
养伤半月,伤势稍愈,仁玕继续北上。一路跋山涉水,历尽艰辛。某日行至赣南山区,遇一伙山贼劫道。仁玕临危不惧,取出随身携带的望远镜,对山贼道:此乃千里眼,可观十里之外。山贼惊奇,仁玕又演示摩擦生电之法,山贼以为神人,竟礼送下山。
这一日来至赣江边,又遇清军盘查。幸得地会弟兄相助,假扮药材商人,方得脱身。如此历经三月,跋涉两千余里,方才抵达京地界。
【三】初入京
这日来至京城外,但见气象非凡:
城高十丈若金汤,巍巍然龙盘虎踞;
池阔百步深难测,淼淼乎雁落鱼沉。
旌旗蔽空迎风展,赤帜黄幡耀日月;
鼓角相闻逐浪传,金钲铁笛震乾坤。
将士威武甲胄亮,列阵如云皆熊虎;
战马嘶风征尘起,连营似雪尽貔貅。
枪戟如林寒光冽,点点银星摇碧落;
刀弓映日紫气腾,森森兵甲耀朱明。
城门上书二字,笔力遒劲,隐有龙腾之势。
仁玕正在赞叹,忽闻守城校厉声喝问:来者何人?可有凭证?
仁玕忙道:在下洪仁玕,乃王族弟,特来相投。
那将上下打量,见他衣衫褴褛,面有菜色,冷笑道:近日清妖细作甚多,皆称与王有旧。你是王族弟,有何凭证?
仁玕取出随身携带的族谱信物,那将仍将信将疑。正争执间,忽闻马蹄声响,一队仪仗而来。为首者身着黄袍,面白微须,正是赞王蒙得恩。
蒙得恩执仁玕手细观良久,忽然笑道:果然是益谦先生!王常念及你,不想今日得见。随即吩咐左右:速备轿马,送益谦入城。
仁玕见蒙得恩目光闪烁,言辞虽热络,眼底却隐有冷意,心知此人城府极深。当下不动声色,随其入城。
但见京街市店铺林立,百货齐全;人流如织,熙熙攘攘。有卖米粮的,有售布匹的,有贩洋货的,应有尽樱更见数处学馆,传出朗朗书声;几所医局,飘来阵阵药香。
仁玕暗忖:观此景象,京果有新兴气象。若能在此推行新政,必能大展宏图。
【四】兄弟重逢
王府内,更是气象万千:
殿宇巍峨金碧辉,侍卫持戟立如松。
金龙盘柱鳞爪动,彩凤绕梁羽翼扬。
琉璃映日光夺目,玉石铺阶色生辉。
护城河畔垂杨绿,丝丝绦影戏锦鲤;
望楼台前瑞霭浮,朵朵祥云绕凤旌。
殿前悬一金匾,上书真神临凡四个大字。
洪秀全端坐金龙椅上,见仁玕至,竟急步相迎。兄弟执手,十载重逢,俱是热泪盈眶。
秀全拭泪问道:这些年来,益谦在何处安身?为兄四处打听,终不得音信。只听你去了香港,却不知详情。
仁玕遂将在香港研习西学等事细细道来,又取出《博物新编》呈上:此乃泰西格致精华,若得推行,可富国强兵。弟观当今之势,清妖未灭,洋人环伺,当速备新式火器,以御外侮。
秀全略览数页,见其中火车、电报等图样,沉吟道:弟之所学,确是可贵。然我朝立国,首在敬法祖。这些西洋技艺,可徐徐图之。忽又笑道:益谦还记得年少时,我们在花县读书的情景么?
仁玕也笑道:如何不记得?那时兄常带我们诵读经书,讲解经义。有一次为解格物致知之意,我们还特意观察蚂蚁搬家,被塾师责罚。
秀全叹道:转眼已是二十余年。如今朕承父旨意,创立国,实非易事。益谦既来,当助为兄一臂之力。
二人叙话良久,从年少时在花县读书,谈到如今国大业,不胜唏嘘。秀全忽道:自永安建制以来,父时时降下启示。近日朕常得一梦,见京四周火光冲,不知主何吉凶?
仁玕沉思片刻,答道:此梦或主战事将起。兄当早做准备,整饬军备。弟观西洋火器,远胜弓矢。若得仿制,必能大增军威。
秀全颔首道:弟言甚是。且先在京中安顿,容后再议。
【五】夜宴叙情
是夜,秀全设宴洗尘。但见:
大殿之上,烛火通明;珍馐百味,香气扑鼻。
文武百官,依次就坐;歌姬舞女,献艺助兴。
酒过三巡,秀全忽命内侍取来金印紫绶,朗声道:益谦吾弟既来,当为朕分忧。今特封尔为开朝精忠军师顶扶朝纲干王,总理朝政,位列诸王之上。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但见:
金印耀目,九狮盘钮显威仪;
紫绶流光,五色丝绦彰尊贵。
仁玕急忙离席跪拜:臣才疏学浅,恐难当此重任。
秀全离座亲扶:朕观弟胸藏万卷,学贯中西,正当此任。望弟善用所学,助朕革新政制。
那赞王蒙得恩举杯道:干王初至,便得王如此宠信,实乃国之幸。听闻干王精通西学,不知可有何妙策助我国?
言罢目视仁玕,暗藏机锋。仁玕从容应对:蒙赞王过誉。仁玕不过略知皮毛,愿以所学助王成就大业。现今最急者,当设厂造械,训练新军。譬如这蒸汽之力,可用于战舰;电报之术,可通传军情。
蒙得恩冷笑道:父自会庇佑,何须西洋奇技?况且战阵之上,还是要靠将士用命。
正当二人议论,忽见侍从引一孩童入内。但见其身穿红衣,样貌奇特:眼大而无神,面上无眉,始终若有所思,却一言不发。
秀全笑道:此乃吾儿贵福。益谦尚是初次得见吧?
仁玕见这孩童相貌异于常人,心中微觉诧异,忙起身施礼,问道:不知殿下是哪位娘娘所出?
秀全道:乃是赖娘娘所生。此子生于甲寅年十月,如今已是六岁矣。来也奇,他自出生便不爱哭闹,平日总是这般模样。
仁玕细观幼主,但见其双目虽大却空洞无神,面上光洁无眉,始终沉默不语,似在沉思什么。当下也不便多问,只得举杯敬酒。
宴至酣处,秀全命歌姬献舞。但见:
彩袖翻飞,如蝴蝶穿花;
莲步轻移,似蜻蜓点水。
笙箫齐奏,响彻云霄;
鼓乐和鸣,震动殿宇。
仁玕虽在宴饮,心中却思绪万千。他观朝中诸王,各怀心思;察京气象,虽盛而隐忧暗藏。尤其那幼主贵福,相貌奇特,更令他心生疑虑。
宴罢,仁玕独坐馆驿,挑灯夜读。忽闻更鼓三响,推开窗扉,但见:
月华如水,洒满庭院;树影婆娑,随风摇曳。
他不禁忆日间种种,暗思:京气象虽盛,然隐忧实多。赞王似有妒才之意,兄又过于倚重启。幼主相貌奇特,沉默寡言,不知是何缘故。欲行新政,恐非易事。唯有循序渐进,徐图良策。
正是:
万里来投见至亲,十年离别话情深。
才陈新政安邦策,又见深宫妒忌心。
幼主貌奇藏玄奥,权臣性险隐机深。
且将伟略胸中蕴,静待风云际会临。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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