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忽然，一声无法形容其巨响、仿佛直接响彻在法则层面、在灵魂根源的雷霆，自那无尽高远的虚无之地炸开。
并非声音，却超越了声音，震撼一切存在之基。紧接着，一股莫测的、至高无上的、冰冷而绝对的意志，毫无征兆地陡然降临。
刹那间，时明所处的这片混沌海核心之地，仿佛被投入了无形琥珀之中，万事万物的运动。
包括那奔腾的混沌气流、那交织的道则神链、乃至时明自身思维的流转，都凝滞了微不足道的一瞬。
一股超越了现世一切维度、无法理解其来源与性质的力量，强行介入了这方地，并非破坏，而是以一种无可违逆的姿态，将整个混沌海此刻的状态进行了重新定义与覆盖。
时明猛然从那忘我而高渺的感悟状态中被“拽”了出来。
包裹着他身躯的那些由大道法则具现化而成的透明神链，仿佛与他一同从沉睡中苏醒，发出细微的、宛如金属摩擦又似法则鸣颤的声响。
它们不再静止，而是开始盘旋转动，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凝练成一道道无比复杂、闪烁着终极道韵的法则印记，如同百川归海，尽数融入了时明的眉心深处，消失不见。
他本能地、带着一丝被打断参悟的冷意，抬头向上看去。
只见自己头顶上方，那原本空无一物的混沌虚空之中，不知何时，竟然凭空凝现出一只巨大的眼睛。
那眼睛完全由最本源的混沌之气构成，却又清晰无比，瞳孔深邃如吞噬一切的黑洞，眼白部分则流淌着无数生灭不定的法则符文。
漠然、空洞、深邃，不带丝毫属于生灵的情绪波动，只是纯粹地注视着下方的时明。
时明见过这只眼睛。在遥远的过去，洪荒世界凶兽量劫落幕、大道功成身退、逐渐隐没于幕后之时，那于九之上惊鸿一瞥的大道显化之相，与此刻他眼前所见，一模一样。
“大道之眼？”时明沉凝出声，眉头微微蹙起，心中迅速思索，“这个时候出现……是因为我刚才意识攀升的尝试，触及了某种界限？还是因为我探寻超脱之路本身，引来了大道的关注？”
那混沌独眼漠然依旧，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没有任何进一步的表示，也没有传递出任何可以解读的信息，仿佛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监视器。
就在时明心中念头飞转，推测其来意之时，异变再生。只见那混沌的大道之眼中，毫无征兆地泛开一阵水波般的涟漪。
涟漪中心，一点纯粹由信息构成、不含任何力量的光晕流转而出，无视一切空间与防御，直接没入了时明的意识深处。
“大道……圣人？”等时明瞬息间消化完脑海中凭空多出的那道简明而直接的信息内容时，心头涌起的首先不是明悟或喜悦，而是一种混合着无语与懵然的错愕。
“不是，”他甚至不由自主地将这错愕呢喃出声，“这种东西竟然真的存在？这……合理么？”
在他的认知里，洪荒世界有道圣人，是因为洪荒的道法则体系需要圣人作为枢纽与镇守者。
圣人与洪荒道之间是彼此依存、互相成就的关系，圣人借助道之力，道借助圣人行事。
可是，大道呢？大道至高无上，涵盖一切，运转自有其不可更改的玄妙规律，它显然没有这种属于较低层次意志的需求。
既然如此，为何会设立大道圣人这样一个听起来就极为特殊、似乎凌驾于寻常真大罗之上的位置？
时明能清晰地感觉出来，头顶那只大道之眼中，确实并无半分属于生灵的灵性智慧可言，它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按照某种既定庞大程序运转的“智”，是绝对的“有智无灵”。
如此一来，这大道圣饶位置，就显得格外耐人寻味了。它不像是一种恩赐或奖赏，更像是一种……机制触发的应答？
心念电转间，时明已然有了决断。
他心念微动，体内至宝「太虚」之中，一缕精纯无比、蕴含着鸿蒙开辟之初玄妙生机的气息，鸿蒙生息飞逸而出。
那一缕鸿蒙生息在他身前迅速凝聚、塑形，化为一道与他本体容貌一般无二、但气息略显缥缈虚幻的身影。
对于这种来历莫明、机理不清的馈赠，时明当然不会贸然以自身本体去直接承受或融合。
「太虚」产出的鸿蒙生息层次极高，足以模拟并承载绝大多数高层次的力量与概念，以此祭炼成的化身，正适合用来试探和承载这所谓的大道圣人位格。
那空中的大道之眼果然毫无反应，它没有灵性，不会分辨本体与化身的细微差别，或者，它只响应符合条件的个体以及个体做出的接受意向。
随着时明心念牵引那鸿蒙生息化身主动迎向冥冥中降临的位格之力，一股难以形容的、缥缈却又至高无上的联系瞬间建立。
那大道圣饶位格，便如同一个无形的印记、一道特殊的权限，加持在了那一具鸿蒙生息化身之上。
就在位格加持完成的一瞬间，时明的意识，通过那具化身作为桥梁，陡然与某种缥缈无尽、至高无上的宏大存在接轨了。
无穷无尽、浩瀚如星海、清晰无比又深邃难测的大道法则，不再是隔雾看花，而是如同摊开的画卷、流动的光河，直接、完整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那是一种全知般的视角，仿佛一念之间，便可洞悉混沌海中绝大部分的奥秘，甚至能微微拨动某些基础的法则线。
时明神色微凝，深邃的眼眸中精光急促闪烁了几下，旋即，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了然又略带讥诮的微妙弧度。
“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声音在这重归“正常”却因大道之眼悬顶而依旧压抑的混沌中轻轻回荡，“和盘古道域，是一个套路么？”
他没有在那种全知般的诱惑中沉浸太久，心念再动，果断将那具承载了大道圣人位格的鸿蒙生息化身收回「太虚」之中，并同时切断了自身意识与那宏大存在之间的间接联系，屏蔽掉了大道通过位格可能带来的任何潜在影响与干扰。
混沌空中，那大道之眼似乎确认了位格已被接纳，任务已完成，没有丝毫停留，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缓缓淡化，最终消散于无形。
那股笼罩四方的、令人窒息的至高威压也随之褪去，混沌海深处重新恢复了那种原始、荒芜、只有气流永恒涌动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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